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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九非無人

2026-05-23 作者:慄紙

第79章 第79章 小九非無人

“回去吧, 小屁孩。”宴遊川居高臨下。

洛凱對他的稱呼分外不滿,用袖子擦擦臉頰:“我可是未來的時間神明,只要我想, 你們所有人的時間都會被我收回。”

“嗯。”宴遊川不甚在意,看起來想說點別的甚麼,接到電話, 便就不理洛凱, 對電話那頭的回覆,也只是輕輕嗯了幾聲。

洛凱鬱鬱不樂, 站起身拍拍衣服, 就要走, 注意到甚麼, 很認真地觀察著。

“你……”

宴遊川才放下電話,看到自己另一隻手被捧起來, 剛剛還趾高氣昂的少年, 這會兒卻呈現出不諳世事, 指著他左手無名指,好奇地問:“這個位置,是婚戒嗎?我看書上都這麼說。”

宴遊川不明白他怎麼跳話題這麼快, 還是回答道:“對, 是婚戒。”

“那意思是你結婚啦?”

“嗯。”

洛凱新奇地問:“你們有住在一起嗎?”

“當然, 你想問甚麼?”

“那個,就是說……”洛凱的眼睛裡神采奕奕, “瓦爾蒂亞里沒有這回事,我知道的,世界上還存在著完整的家庭,可卻從來沒有見過, 你可以帶我去你家看看嗎?”

宴遊川:“不行。”

他知道瓦爾蒂亞家族內很多古怪的規矩和秘辛。

洛凱顰眉:“為甚麼呀?我就去看看,不幹別的我保證,真的我發誓。”

“不行就是不行,回你自己的家去吧。”

“我哪裡來的家,我超級不喜歡冷漠的瓦爾蒂亞,那只是個令人討厭的集中營,你就帶我去看看嘛。”

“不行。”

宴遊川拒絕很多次,但洛凱活像個牛皮糖,纏著他根本甩不掉,只好帶人回家去。

“哇!”

“哇!哇!”

到家之後,洛凱先對門口的綠草野花發出沒見識的聲音。

他進到屋子裡,坐在沙發上使勁壓了壓,又躺藤椅上揺了揺,然後在地毯上打了幾個滾,開心地笑個不停。

“……”

宴遊川和柳生檀默默看著。

過了會兒。

柳生檀:“你從哪兒撿來的?”

“路上。”

享受夠了,洛凱這才回到兩人身邊,看看宴遊川,又看看柳生檀:“我真的太喜歡這裡啦!你們就這樣站在一起,我也喜歡得不行!這是世界上最棒的地方!”

“我決定了,我要加入你們!”

宴遊川/柳生檀:?

洛凱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有感情的房子和瓦爾蒂亞那種冷冰冰的建築是不一樣的,他們對感情的漠視和貶低更令我討厭!”

“所以我非得加入這個家庭,在這裡我每天都會特別開心,我已經不敢想象接下來我的生活要怎樣美好啦,你們就做我的爸爸媽媽吧,必須要這麼做!”

“……”

柳生檀:“說實話,到底哪兒撿來的。”

宴遊川摸了摸鼻子:“洛凱,這不……”

“等等等等,這是……”洛凱拿起張相框,“你們有小寶寶啦?”

“對。”

“天吶!我徹底愛上這裡了!”洛凱抱緊相框,喜出望外,“如果說,剛才有一萬個理由,那麼現在,我就有一百萬個理由和你們在一起。”

“但是我不能搶佔小寶寶‘爸爸媽媽的唯一’這種身份,那麼之後,你們就做我的師父師母吧,對,就這樣辦!”

洛凱一拍手,重新做好決定:“師父師母,在以後的日子我肯定會非常非常愛你們的,還有小寶寶,我想見見他。”

“洛凱,你聽我說……”

“對啦,我以後不叫洛凱,這名字屬於冷漠的瓦爾蒂亞,不配出現在這麼完美的家庭中,就叫——”他眼珠轉了轉,“叫‘莘聆’,你們可要認認真真聆聽我愛你們的心聲啊!”

宴遊川按住他的肩膀:“冷靜一點洛凱,好好好,莘聆,你是瓦爾蒂亞家族的未來神明,別胡鬧,他們不會樂意的。”

“我是神,誰管得了我?”莘聆激動得站不住,“反正我就這樣決定了,小寶寶呢?我要見他。”

柳生檀說:“還不可以見面,小寶寶身體弱,你又掌控著時間,會對他造成影響。”

“師母,我能控制的。”

“可小寶寶是普通人,跟我們不一樣,等他長大些再見面,別心急。”

莘聆耷拉著肩膀:“好吧,我只是想立刻就和他認識而已,不過,見到師父師母我也是非常開心的,我今晚能住這兒嗎?”

“那同樣會對小寶寶有影響,莘聆你先回去吧,時間不早了,待會兒小寶寶回來,說不定會讓他受傷。”

“哦。”

莘聆不情不願,抱了抱兩人:“再見,我明天還會來的。”

“嗯,再見。”

人走以後。

柳生檀看向宴遊川,後者當即回答:“真的,走著走著突然冒出來的。”

之後的每天,莘聆都會來,他很開心,也漸漸感到焦慮。

“師父,師母,為甚麼我還不能見到弟弟呢?”他覺得傷心,“只要弟弟會出現,你們就帶我走,可是我已經學會怎麼控制時間對別人的影響。”

“為甚麼不相信我?因為我出生在那樣的家族,就覺得我也冷漠無情嗎?難道你們從來沒感受到我對你們的愛嗎?”

宴遊川無奈:“我知道。”

“那就該明白,我也會這樣愛著弟弟呀,為甚麼要這麼排斥我呢?你們說弟弟只是個普通人,我不在乎呀,他怎麼樣我都會愛他的。”

莘聆滿眼委屈:“他比我小很多歲,也還是小不點,我每天來都期望能抱起他,教他喊我哥哥。迫不及待地來,心灰意冷地離開,永遠都是這樣,我真是再也無法忍受。”

宴遊川和柳生檀面面相視,想了想,宴遊川和煦地說:“別這麼說莘聆,我們從來沒有排斥過你,但是弟弟和常人不同,‘普通人’只是簡單概述,真實情況要非常複雜,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們兩個好。”

莘聆低著頭,表情難過,沒有說話。

他一點兒都想不通,到底甚麼樣複雜的情況,會連見面都不可以,難不成,因為他不是親生的,所以無論如何也不會真正接納他?

“看看這個,”柳生檀坐過來,讓莘聆看手機,“我們向你保證,弟弟六歲後,不管怎麼樣,都讓你們見面,好嗎?”

莘聆捧著手機,怔怔地望著影片裡在花草間玩耍的小孩:“他好可愛呀,六歲嗎?就算六歲之後,我也能抱起他,那時候他肯定會喊我哥哥,是不是?”

“是的,我們一直有在教他。”

莘聆終於安心,反反覆覆看好幾遍影片,忽然想起件事:“差點忘記了,師母,我看到世樞組織的人來瓦爾蒂亞。”

兩人均是神情一凝。

柳生檀問道:“確定嗎?”

“確定,雖然我愛的是師母你本人,可也要了解你的生活呀,我絕對沒認錯,來的就是會長。”

莘聆回憶著:“在家族裡光明正大地走著,後來還有十字聖會的人出現。他們和現任的兩位掌權神明商量著甚麼,很久才離開。”

“我偷偷跟蹤,發現他們出了瓦爾蒂亞,就開始注意遮蔽行跡,哼,一看就知道不是甚麼正經往來。”

柳生檀安靜少頃,只說自己知道了。

莘聆又說:“師父師母,還有一件事,我要去潛修了,因為時間不比空間,有一點麻煩,但是等我出來後,會是真正的時間神明,你們就可以參加我的神授主權儀式。”

“需要多久呢?”

“我看以前他們花費的時間,十幾二十多年吧,沒多久,眨眨眼睛的功夫就出來啦。啊,那個時候,我能見弟弟了嗎?他有六歲嗎?”

“當然,你還真是沒時間概念啊。”宴遊川啞然失笑。

莘聆待沒多久就起身告別,和往常一樣,步履輕鬆。

宴遊川靜靜注視著他的背影。

“莘聆?”

莘聆立刻躥過來:“怎麼啦師父?”

宴遊川溫聲道:“你是個好孩子,以後出來,弟弟就拜託你了。”

莘聆對他這話不明所以,還是認真點頭:“我肯定好好照顧弟弟。”

“那時候你們將是第一次見面,把這個當做禮物送給弟弟吧。”宴遊川的掌心出現一隻暖白色小光球,很快,光球沒入莘聆的眉心。

莘聆咦了聲:“這是師父的‘無人之境’?你自己給弟弟嘛,我會送弟弟無與倫比的禮物。”

他以前聽說過,無人之境是處相當奇妙的地方,不僅靈力充沛,還能與宇宙間千千萬萬的世界產生聯絡,瓦爾蒂亞內許多人都對此覬覦。

宴遊川說:“弟弟和別人不一樣,你送別的禮物他或許收不到,這是最合適的。”

“好吧,但我還是會自己準備禮物,師父再見,師母再見。”

“再見。”

莘聆開心得不行,出來之後不僅會成為真正的時間神明,還能見到弟弟,太棒了!

潛修只花費十五年的時間,比前人要少,這代表無論天賦還是悟性,都極高。莘聆往小島走的時候,心想,他們見到他,肯定很驚喜。

但是沒找到島嶼,那片海域空空蕩蕩,甚麼都沒有。難道記錯位置啦?怎麼可能嘛,他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

晃盪一整天,實在找不到,莘聆只好打道回府,想問問路奕有沒有聽到甚麼訊息,卻碰到弗洛里亞諾。

“洛凱,你去哪兒了?出來 之後怎麼不先找我?”弗洛里亞諾帶他進屋,“要是一切都好,就得進行神授儀式。”

莘聆疑問道:“小叔,我去找師父師母,連島都沒了,不知道他們去哪兒,你知道嗎?”

弗洛里亞諾動作一停,看著他:“一定要知道?”

莘聆不解:“當然,是搬到別的地方住了嗎?”

“他們死了。”

“什、甚麼?!”

弗洛里亞諾輕輕嘆口氣,而後拍拍他的肩膀:“已經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物是人非,你不要太在意。”

“洛凱,之前家族中許多人對你不滿,覺得那是認賊作父的行徑,如今你正常生活,忘記那些本來就不需要在意的事情吧。收拾收拾,用最好的狀態參加儀式。”

說完,他就離開了。

莘聆愣愣地:“你……在講甚麼啊……”

看到有人進來,他連忙詢問:“路奕你來得正好,小叔剛才說了好多莫名其妙的話,你知不知道我師父師母去哪裡了?”

路奕原本是來祝賀莘聆的,聽到他的話,臉色變得凝重,拉著他的手讓他坐好,使情緒冷靜,才說:“主人,你去潛修後不久,兩位神明聯合世樞組織和十字聖會,圍攻宴遊川大人和柳生檀大人,最後無一生還。”

莘聆終於聽明白,他腦袋裡轟地一聲,緊接著是尖銳的嗡鳴。

“你、你確定嗎?明明師父師母那麼厲害。”他聲音顫抖得厲害,眼圈發紅,帶著毫不存在的希望問。

路奕:“事情鬧得很大,只是官方上沒有明說死因。我得知,不僅兩位大人,別的人也沒有留下屍體,在某個緊急關頭,宴遊川大人使用了甚麼,所有人都被當場撕碎,鮮血染透那片海域的水,足足一個月才消去。”

是……真的死掉了?

啪嗒。

莘聆嘴唇顫了顫,想說甚麼,眼淚卻先掉下來,他幾次欲言又止,最後低頭重重捂著臉,肩膀直抖。

路奕心裡也不好受:“主人,我理解你,我也做不到不傷心,但兩位神明因此隕落後,瓦爾蒂亞家族內對這件事諱莫如深……”

“等一下!”莘聆猛地抬頭,眼睛紅通通地盯著路奕,“逢書呢?我弟弟,我師父師母的孩子。”

路奕愣了下,急忙回答:“最開始的時候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三年前,他現身於幽靈國,世樞組織起名代號為‘無人’,對外甚麼都沒說,但我查到,他們認定無人就是逢書。”

“逢書在幽靈國鬧出不小的動靜,然後又消失,至今杳無音訊,不能確定是不是哪方得知逢書的蹤跡後做了甚麼。”

莘聆眼神閃爍:“幽靈國是師母出生的地方,他在那兒出現,可能還會再去,是個線索。”

路奕連忙攔住他:“主人,你還要參加儀式。”

“我已經是神明瞭,參不參加都一樣,要他們承認個屁!”莘聆說著,看見有人朝這邊走來,眯了眯眼睛。

神授主權是極其莊嚴隆重的事情,大多數時候,兩三百年內,造物主都不一定會選擇新的神明。儀式當天,所有瓦爾蒂亞家族的人必須到場。

這次的儀式非同一般。

自從十五年前他們同時失去兩位神明,家族氣勢便就減弱,儘管兩年後結束潛修的弗洛里亞諾成為空間神明,讓瓦爾蒂亞有主心骨,但兩位神明是缺一不可的。

洛凱在瓦爾蒂亞內風評不算好,可造物主選擇了他,那就無論如何,只能是他成為所有人都得尊敬的時間神明。

儀式已準備完畢,現場眾人耐心等待,暗暗想著,自從那個叫宴遊川的人出現後,瓦爾蒂亞就一團糟,如今總算步入正軌。弗洛里亞諾向來喜怒不形於色,鮮少動手,那麼不長眼冒犯瓦爾蒂亞的人,可以讓洛凱狠狠教訓,正好他脾氣差得要死。

“洛凱大人來了!”

有人喊道。

眾人紛紛正色,朝著同一個方向看去。

莘聆走得隨意,甚至可以說吊兒郎當,冷眼掃過在場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但都反胃的面孔。

“認真點,洛凱,”弗洛里亞諾低聲提醒,而後說道,“從今往後,就要擔起屬於自己的責任,好好做,你會非常優秀的。”

莘聆看了眼弗洛里亞諾,只說:“小叔,接下來的事情你別多話。”

而後走向置放於瓦爾蒂亞標誌雕塑前的案臺邊,單手拿起屬於時間神明的神冠,轉身望著所有人:“我師父宴遊川、師母柳生檀,他們被圍攻的時候,你們知不知道?”

弗洛里亞諾皺眉:“洛凱……”

現場一片譁然,有個輩分比較大的人語氣不滿:“洛凱大人,您還這麼稱呼太不合適了吧?他們可是害死了我們兩位神明的罪人!”

“是啊,洛凱大人,您該替瓦爾蒂亞一雪前恥。”

“從那個宴遊川出現,瓦爾蒂亞就接連發生亂七八糟的事情,連路邊隨便哪個人都敢直呼瓦爾蒂亞的名諱,而不是尊敬地稱作世界之柱,他真是罪該萬死!”

“就連他們生的孩子,也是天生邪惡的壞種,洛凱大人,您得抹殺這樣惡劣的靈魂。”

“所以都知道是吧。”莘聆冷笑一聲,丟開神冠,在神冠落地的瞬間、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裡,抬腿踢了個粉碎,碎渣濺得到處都是,好幾個人嚇得尖叫,不少人當場被劃傷。

“洛凱!”弗洛里亞諾憤慨出聲,“你在胡鬧甚麼?!”

簡直是把瓦爾蒂亞的臉面踩在地上狠狠抹爛!

“好惡心啊,真的好惡心啊,”莘聆甚至都不想正眼看這群人,“我怎麼會和這麼噁心的人生活在同一個家族,感覺像和腐爛腫脹的屍體交流,你們真的讓我覺得好惡心啊。”

“殺害了我最愛的師父師母,還指望我去殺他們唯一的孩子,你們這些又爛又噁心的賤貨,這狗屎一樣的家族誰愛待誰就待吧,你們不配和老子站在同一塊土地。”

他直接就走。

弗洛里亞諾攔住他:“洛凱,你生氣我理解,但是別胡鬧,收回你的話,老老實實待在瓦爾蒂亞……”

話沒說完,莘聆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句:“小叔,這麼爛的地方你也早點走吧。”

莘聆直奔幽靈國。

可惜一無所獲,但除了幽靈國,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裡找。說起來,他對師母家世的瞭解屬於誰查資料誰就能知道的程度,卻對師父的身份一片空白。

所以沒辦法用“師母來自幽靈國,師父來自某地某區”這種推斷尋找,後來他抱著微弱的希望去無人之境,仍然沒有收穫。

“主人,這麼多年,不論瓦爾蒂亞還是世樞組織,都有暗中尋找逢書,全以失敗告終。”路奕說,“我想逢書可能是有意識地隱藏行蹤。”

莘聆若有所思地點頭:“他如果想出現在大眾視野,那還是幽靈國的可能性大些。行吧,以後就住幽靈國,指不定哪天溜著彎就見到逢書了。”

“就是好煩啊,好多人都來打擾我,淨說些有的沒的。”

“畢竟主人身份特殊,無論如何都是時間神明,他們想和主人攀關係也是預料之中,不過主人給過教訓,之後應該不會太困擾。”

“還說我對別的人有甚麼影響,嘶,路奕你覺得,我辦個公司融入普通人的生活,起碼不會再有幽靈國管事的說的那種異常危害了吧?行,就這麼辦,我已經讓步,他們不要得寸進尺。”

路奕吃驚:“就這樣決定了嗎?那公司做甚麼呢?而且應該不會有人來吧?話說我記得應該先做準備工作,比如啟動資金之類的……要不然主人我們還是到處找找吧,世界這麼大,處處是希望。”

“路奕你很瞭解嘛,那以後就全權交給你處理了,”莘聆擺擺手,“錢的事不用擔心,我可是時間神明,時間就是金錢,你儘管做好啦,我們公司甚麼都幹。”

“不過千萬要記得,醜的不要,哎呀,誰要進來就給我看看吧,有一丁點討厭的品性的人,是絕對不允許出現在我眼前的。”

“好……好的。”

雖然創辦了公司,但大多數事宜都是交給路奕處理,偶爾有麻煩的事,莘聆就親自出馬,輕輕鬆鬆解決。

對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尋找逢書弟弟,直到尾丘的訊息傳來。

是真的開心啊,這麼多年,逢書是怎麼孤孤單單地度過的?想爸爸媽媽的時候又該有多傷心?還被那麼多心懷不軌的人暗中尋找。

莘聆記得清清楚楚,他答應過師父,要好好照顧弟弟,不,即使沒有答應,他也會照顧好弟弟的。

那是他即便潛修,也記著的事,也是隻要想起就開心得不行的事。

譁!

羊皮紙起火,頃刻成為灰燼。

燒焦味瀰漫在屋中。

尾丘大驚:“你幹甚麼?”

莘聆語氣平靜:“我不做。”

“不、不做……”

“我的意思是,”莘聆一字一頓,“我不會傷害他,不會趕走他,更不會讓他做違背自己意願的事,絕對不會。”

尾丘怒極反笑:“你可是神明啊,不管哪一方世界,都是最容易接近他的人,你拒絕了,對得起神明的身份嗎?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無數人活活凍死嗎?”

“你不是對我很瞭解嗎?”莘聆說,“他們指責得對,我這個人幼稚、情緒化、以喜好決定對錯,我就是不公平,就是不正義。”

他分外不屑:“我對不起神明身份,誰對得起,誰就去做好啦。哼,事情走到今天這步,不是我造成的,有這樣的局面,也不是小九一意孤行地怨恨,你們都有責任。”

“老是說甚麼千千萬萬的人,那麼我告訴你,對於我來說,其它生靈都是百年千年後能夠輪迴的,但小九隻有一個,也只能是這個。”

尾丘深呼吸:“沒有任何局面比現在更糟糕,我承認,我做的確實欠考慮,但我只是不想太多人受傷,逢書是個隨時能出現在世界任何地方、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莘聆凝視著地板花紋,思緒如麻。

尾丘緊抿嘴唇,盯著窗外。

寒風呼嘯,玻璃窗戶錚錚響。

“我最多在不管是你還是小九,或者別的人做甚麼的時候,保持沉默。”

許久,莘聆說道。

尾丘閉了閉眼,站起身:“我就知道,你這個人吧太感情用事,無所謂,希望到時候你也能這麼跟他解釋。”

莘聆皺眉:“甚麼意思?”

尾丘皮笑肉不笑:“兩個人的遺物我交給他了,裡面有你跟他們的合照。哎呀,無論哪個世界他都不知道你和他的父母有這層關係,回過味想想,大概覺得你在裝瘋賣傻。”

“哎呀呀,洛凱大人,我再好心提醒你,他只認為客觀看到的世界是合理的,即那個普通世界,等他來的時候,你會甚麼都不記得,不知道做心理暗示有沒有用,祝你成功。”

“尾丘!”莘聆瞪著他,“你一早就算計我?!”

尾丘挑眉:“用報復更適合點,我努力那麼久,絞盡腦汁,費盡心思,因為你一句話敗得一塌糊塗,親愛的洛凱大人,你難道覺得我甚麼都不會做?哈哈哈你居然還想置身事外,別太搞笑了。”

莘聆抄起手邊的枕頭扔過去,尾丘避開,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我不管了,搞清楚我是海域精靈,能做到這種程度已經仁至義盡,接下來聽天由命吧。”

他直接往外走:“就這樣混亂下去吧,全瘋了吧,全死了吧,他那麼認可普通世界是合理的,等活著活著意識到,自己可不是普通人該有的壽命,那說不定就會徹底回到這邊,一兩百年的事兒哈哈哈,著急甚麼呢。”

莘聆咬牙切齒。

怎麼辦怎麼辦?雖然尾丘給他那兩年的記憶,但完全沒有身臨其境的感覺。而且最重要的是這邊,到時候全忘光,別說解釋,一二三四都說不出來。

該死的尾丘肯定會在遺物里加些別的東西引導!

慢著,既然他現在恢復,是不是意味著小九徹底跟他斷了聯絡?不管幽靈國這邊啦?

對啊,確實是聯絡不上了,也就是說,不受影響後,他回到正常世界,而小九仍然處於普通世界中。

都是小九的主觀意識嗎?

主觀意識裡,不想要他了?

莘聆遲疑著拿起手機,再也打不通了嗎?

他走到窗邊,靜靜凝望著暴雪狂舞,只留這滿天滿地的雪,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嗎?

“這樣暴雪猛烈的時節,往年從來沒有過,”利奧親切地握著他的手到壁爐前,“你還偏偏挑了這麼個天氣,萬一路上遇到危險呢?”

言語是責備,神情卻掩飾不住欣喜,取來點心和熱牛奶,又拿著毯子給他:“手冷得跟冰塊似的。”

“雪只是看著大,走在路上就還好。”藥九讓他別再忙活,一塊坐下,“再說,我那麼久沒有見到叔叔,下刀子都會來。”

利奧忍俊不禁:“你平常忙,我都沒奢求見面,現在是忙完了嗎?”

藥九點頭:“應該算是,”想了想,“不太好說。”

利奧:“是遇到甚麼困難了嗎?”

他認真思考,對藥九工作的瞭解都是藥九主動告知,別的不會擅自打聽,不過忙得兩年多不來,想來也不是個容易處理的事兒。

“啊,那個倒也不算困難,”藥九笑道,“說起來其實挺有意思的,像遊戲一樣,不同的是,game over時,遊戲內的世界也徹徹底底地結束了。”

利奧聽不懂,覺得應該是年輕人之間的特別形容,就說:“不管怎麼樣,如果遇到麻煩可以找我,這十多年我雖然不怎麼在大眾面前露臉,但相當多的麻煩,我能解決。”

藥九點點頭,捧起熱牛奶喝了口,愜意地蜷進沙發軟背裡。

整座房間都暖烘烘的。

“小九,你要是累的話就回房間休息。”利奧柔聲說道,藥九小時候在這兒住過的房間,他走後一直都留著,傭人每天打掃,二十多年沒變過。

“我不累,我還想跟叔叔說會兒話呢,”藥九放下水杯,“最近幾年,世界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多得不行,叔叔你周圍有沒有哪兒不對勁,說不定我能解決呢。”

利奧給他重新熱了杯牛奶,又拿來水果拼盤:“我這裡挺好的,不過我知道的奇怪事情還真不少。”

“就比如,幾年前很突然地出現了個勢力隻手遮天的家族,我是感到陌生的,可又存在著和它有關的記憶,那些他們權勢怎麼怎麼大的案例,不少像是親身經歷的。”

“不久前,他們消失了,現在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跟夢似的,那種家族其實並不存在吧?說起來,如果不是剛剛小九你詢問的話,我完全沒印象了。”

藥九若有所思地點頭:“是這樣嘛……”

“在這些無法確定真偽的記憶裡,我還和那個家族出身的人做過生意,似乎是叫洛凱,是這個名字吧?我的記憶所剩無幾。”

利奧好奇:“小九,你這麼問,是不是遇到奇怪的事情了?讓你覺得困擾了嗎?”

“叔叔,我給你看樣東西,”藥九坐過來,靠著他,開啟手機,“我之前說我在幸福市上班嘛,最近我發現一本漫畫,他以幸福市為背景畫劇情,還把我畫成為所欲為的大反派。”

利奧看了看手機介面裡顯示出來的插畫人物,就算藥九不說,光側臉他都能認出來。

“侵犯肖像權了吧,是不是對你的生活造成麻煩?”

“剛開始還有那麼一點困擾,現在只覺得有趣。作者更有趣呢,膽大包天完全照搬現實,被認出來,就怕得連夜銷聲匿跡,早當初怎麼就認為自己的創意獨一無二呢?哦呦,現在宣佈換作者了。”

藥九語氣驚訝,瀏覽著漫畫公告和問號一片的評論區。

利奧不太瞭解這種二次元的東西,按照自己的理解琢磨:“那對你來說是好事吧?大反派聽著就是比壞人更壞的人,有損你的形象,”越說越覺得合理,“對,把體貼懂事的小九變成無惡不作的大反派,是絕對不行的,換個人好好畫。”

“未必。”

藥九輕笑聲,“算是乏味的生活裡不錯的調味劑。”

“對了對了,雖然漫畫作者換人,但進展過半的故事肯定要走下去。就像這裡降下從未有過的猛烈的暴風雪,漫畫中,幽靈國也同樣迎來堪稱天災級別的風雪。”

“不過被當做原型的幸福市就不會這樣啦,畢竟沒有藝術加工,也沒有奇奇怪怪匪夷所思的力量。”

先氣溫下降,然後才會降雪,這是常識。通常來說,溫度下降的過程是持續且需要時間的,但是,幽靈國的溫度以一種很詭異的方式陡然下降,在那個瞬間,在暖氣連續散熱的屋內,所有人都感受到刺骨的冰冷。

雲不隱朝手心哈了口氣,視線從沉沉夜色換到鐘錶,是上午十點,按理來說,現在應該是白天。

“組長,這次他是動真格了。”牧心憂慮重重,他們在這樣恐怖的力量前,實在太渺小了。

儘管早就有這樣清晰的認知,但直面時,還是會本能地顫慄。

傳來新訊息。

雲不隱面不改色瀏覽,少頃,放下通訊器,看向牧心:“範圍擴大了,”

“甚麼?”

“以幽靈國為中心,風雪侵襲周邊其它地區,範圍很廣,現在還沒有停止的意思,”頓了頓,他解釋說,“新的訊息,圍困幽靈國的異能者們,無一例外被風雪絞殺,死狀悽慘,陣法順理成章地破了。”

然而即使如今沒有那些異能者,也不會有人出的去。

牧心欲言又止,意識到現在能夠聯絡外面,便拿出通訊器看:“怎麼會這樣,別的地方也沒得罪過他吧。”

“因為即使是幻想類漫畫,也要講究邏輯,有再多玄而又玄的力量,光一處地方下雪,怎麼看都很奇怪吧?”藥九捏著下巴。

“總不能是主角反派都在這兒,風風雨雨也在這兒,那太不合理了,”他打了個響指,“能到這種程度,那應該是全球級別的。”

“會、會長……”綠衣男子聲音顫抖,“下雪了,是無人……”

話沒說完,風雪陡然起勢,衝破窗戶和大門,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身上被玻璃窗戶的碎片割了好幾個口子,鮮血往外沽沽地流。

會長想說甚麼,但喉嚨像被誰扼住,死死地盯著門外有意識纏繞的風雪。

嘩啦——!

那些雪像水一樣潑過來,淋透他滿身,寒冷瞬間侵入四肢百骸,他嘴唇直哆嗦,卻甚麼都做不了,像根冰柱被死死地釘在原地。

“這種災難的話,剛開始都還好,因為本身就是大雪不斷的冬季,氣溫驟然下降確實奇怪,屋子裡反正挺暖和的。”藥九回憶著。

“叔叔,我之前被同事推薦了個生存遊戲,開局就是極寒天災,但每個玩家都有小木屋,再破舊的小木屋也暖烘烘,更不會受到傷害,俗稱新手保護期。”

房子裡的溫度極速上升,會長看到自己身上的冰層在融化,也許是屋外太冷,融化的速度不快,身體也還不能動,但他仍感到安心,於是運用很多力量幫助融化。

融化,加速融化,融得……太多了……

他驚恐地看著衣服滴答滴答融化,面板滴答滴答融化,骨頭滴答滴答融化……

滴答滴答融化,滴答滴答融化。

啪嗒,牙齒掉下來,啪嗒啪嗒,越來越多牙齒掉下來。

因為牙齒是人體最堅硬的骨骼,這是常識,這很合理。

“叔叔,很有意思的是,除了奇奇怪怪的力量,漫畫裡還有宗教,倒是不奇怪這個啦,只是宗教搞得是聖子聖徒那套,乾的卻都是泯滅人性的事情。”

藥九快速划動著漫畫:“說的是勢力也很大,我看好像就那麼回事,這個聖子——”終於找到聖子出場那章,“挺差勁的,把信徒都拋棄了。”

“下雪了,聖子,”形容枯槁的斯里奇慌慌張張趕到教堂內,“這雪來得太不正常……聖子?”

他愣愣地望著空蕩蕩的教堂,不在這裡嗎?那會去哪裡?

偌大的教堂內,只有風雪轟隆隆的回聲,振聾發聵。

不在的話只能離開了。

斯里奇帶著對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雪產生的古怪感情,正準備走,聽到砰地聲巨響。他一下子轉頭看,好像是有甚麼東西撞在窗戶上。

可能是風把哪個大物件吹過來,也可能是樹枝。

這麼想著,他抬腿踏出一步,聽到另一邊傳來一模一樣的巨響。

他立刻跑過去看,外面是無論多強大的異能者都不可能用能量看透的黑暗,與其說天黑得不尋常,倒更像是眼睛被矇住了似的。

砰!

斯里奇不自覺心慌意亂,又聽到撞擊聲,他猛地抬頭,正正好好地看見這幕景象,瞳孔驟然緊縮如針尖。

聖子被縛在十字架上,一根紅繩綁住他的脖子和架子,晃動著,一下一下撞在窗戶和牆壁上,面目全非。

“感覺……更像是偽裝成神明的惡鬼,事實上根本沒有一丁點憐憫世人的心,應該像真正的神賠罪。”藥九歪頭,凝視著漫畫中的聖子。

“作者畫得挺像一種顏料……應該說衣服的材質才對,像那種比較特別的石頭。”

起、起火了。

斯里奇癱在地上,望著窗外恐怖的景象,四肢發僵,喉嚨乾澀,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的眼睛裡,黑夜裡,暗紅色的巨手拿著紅繩不停晃動,隨意搖晃。在某個時刻,突然,十字架燃起赤色烈火,聖子的慘叫淒厲如野鬼。

就像那些“自願”成為祭品的人,必須微笑,然後,燃燒,慘叫,然後,偉大的祭祀開始——

唰啦啦……

脖子涼颼颼的。

斯里奇低頭看,一條紅繩纏住他的脖子。

收緊。

“顏色像燧石似的。”

藥九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返回漫畫目錄頁。

利奧聽不太懂,但他了解小孩,知道大多數孩子會給大人預設出甚麼都懂的形象,然後自顧自地說出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

這時候,他就會根據那些話拼湊成可以提出的疑問,或者進行總結。那種“雖然確實認真聆聽,但也確實甚麼都不懂”的場面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盡最大可能地交流。

“小九,那這本漫畫裡是沒有好人了嗎?喝點熱水,再喝牛奶你胃就受不了了。”

藥九乖乖把熱水喝乾淨,才說:“不是的,作者的劇情只在幽靈國,地圖沒有展開,前期有個不錯的組織,儘管名義上是分會,感覺做總部也沒有不合適。”

“原來是這樣,”利奧說,“小九,我剛剛問了朋友,作者這麼畫,如果讓你遇到麻煩,完全可以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你不要覺得不方便,我來做就行。”

“沒事,利奧叔叔,真有需要我巴不得麻煩你呢。”

利奧失笑:“那就好,”他聽到風把樹枝吹斷打在窗戶的聲音,向那邊望了望,“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不會停下。”

“叔叔,你喜歡這種天氣嗎?我覺得待在暖烘烘的地方,很幸福呢。”

“暖烘烘的地方和天氣可沒有必然關係,”利奧說,“但幸福的話,我正擁有著無與倫比的幸福。”

他細細注視著怡然愜意的藥九:“你打算甚麼時候走呢?要不然和公司那邊說說,風雪這麼大,不好回去,容易發生危險。”

藥九緩緩闔眼,身體靠著他,聲音慢得如同囈語:“我想留在這裡,可以嗎?”

利奧有些許錯愕,旋即極盡溫柔:“那就留著,小九,這裡也是你的家,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後是,永遠都是。”

“謝謝。”

藥九向沙發內蜷了蜷,喃喃著:“風雪的程度還好,因為……”

多處建築被破壞,任誰都知道,這場風雪的暴烈程度已經和自然沒有關係了。

世樞組織分會接收著各方實時發來的房屋損壞訊息,同時和外界保持聯絡,其它地方一點都不比幽靈國好到哪兒去。

“組長,我們的力量真的很渺小,比螞蟻還要脆弱,就算所有人全部上,也於事無補。”北紙擰著眉,大部分人都在用自己的力量抵抗風雪,然而根本沒用。

雲不隱嗯了聲,過了會兒,說:“我們和幽靈國共存亡。”

北紙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轉頭看鹿棋:“是不是傻?房間裡這麼冷,把圍脖戴好,小心感冒。”

“哦,知道了老師。”鹿棋覺得冷,乾脆貼著北紙,寸步不離。

牧心一直握著通訊器,以至於掌心裡都滲出汗珠。她說:“現在是中午十二點,所有地方都天黑著,會長和一些人死了。”

雲不隱:“意料之中,因為……”

房子陡然顫動,所有人只是靜靜地盯著天花板,即使在內心寬慰自己許多次,仍然不自覺地屏息凝視。

“因為……”

“因為……”

算了。

唰——!!!

風雪陡然停止,氣溫驟然回升。

正午的陽光且耀眼,且溫暖,刺破厚重雲層,金燦燦地灑下。灑在皚皚積雪,處處漫反射,處處金光點點,叫人睜不開眼睛。

這回沒有人掉以輕心,但是等了很久,陽光依舊燦爛。

咔噠。

雲不隱擰開把手,推門走出去,恍然地望著被積雪籠罩的世界,冷冰冰,又在金光中熠熠生輝,生機勃勃。

“是徹底停了嗎?”鹿棋不確定地詢問,但沒有人能夠回答他。

“風停了。”

利奧低聲自語,而後凝視著身旁熟睡的藥九,目光和煦。

如今只有慢悠悠、飄飄灑灑的鵝毛大雪。軟綿綿的雪瓣,一片接著一片覆蓋,這樣不規則的堆疊,留著細細碎碎的空隙,供金閃閃的陽光穿透、消融。

“叔叔,待會兒我去把路清理出來。”吃早餐的時候,藥九自告奮勇。

利奧笑說:“我叫人清理了,你乖乖待屋子裡,彆著涼,來,這個剛出鍋。”

藥九訝異:“是愛心早餐?真好看,謝謝叔叔。”

“小九,今天的選單我已經安排好了,肯定會讓你品嚐叔叔進步後的廚藝,你要是想吃甚麼,明天再做。”

“好——”

小時候,藥九被帶到利奧家中,為了讓他敞開心扉,利奧變著花樣使他開心,每日豐富又好看的愛心早餐是必不可少的。

吃過飯,利奧想到一件怪事:“小九,我記著有件事要告訴你的,但不確定東西是不是真的。”

藥九疑問道:“是甚麼?”

利奧說:“不久前,我從外面回來,有個人在家門口攔住我,給我一隻箱子,說是你爸爸媽媽的遺物。”

“他說完就匆匆離開了,那種場面真的很奇怪,擔心裝著炸彈或者毒氣之類的,我讓專業人士開啟箱子,是隻普通的紙板箱,裡面的東西都很正常。”

利奧心疑,他和藥九的關係幾乎沒人知道,即使知道,怎麼會那麼清楚藥九爸爸媽媽的事?難不成是認識藥九的人,那應該把東西直接交給藥九才對,畢竟那個時候他們都兩年沒見面了。

說話間,他去書房取那隻箱子。

確實是只普普通通的箱子,籃球大小,黃褐色的瓦楞紙箱很容易被當做垃圾丟掉。

藥九神情平靜,注視著箱子。

真的是非常普通的箱子。

普普通通的……

普通人是——

藥九慢慢開啟箱子,先取出來的,是一沓塑封過的照片。

他的拇指指腹從熟悉的面孔撫過,下一張,照片中出現了個陌生人,十四、五歲,笑容開朗。

莘聆。

莘聆完全沒有頭緒,遺物在普通世界裡,他就是想查也沒地方查,絞盡腦汁快把自己逼瘋,最後奪門而出。

“來這裡有事?”柳生淮語氣淡淡。

“居然真的在,果然你也被拋棄了嗎?”莘聆嘀咕著,清了清嗓子,“我是為了小九額……逢書的事情來的,他沒跟你聯絡?”

柳生淮只是靜靜看著他。

莘聆雙手環胸:“你這麼看我做甚麼?師父可是叮囑過我要照顧好逢書的。”

柳生淮:“我不記得了。”

要是以前,莘聆會覺得他在搪塞自己,現在卻想著也許是朝夕相處,受到的影響會更大。

“行吧。”

莘聆撇撇嘴,看來只能等著藥九過來了,可到時候他要怎麼解釋?嘶,還得在甚麼都不記得的狀態下解釋,誰知道會發展成甚麼樣子,和要他去死有甚麼區別嘛!

他乜了眼柳生淮,好整以暇:“我說,你作為師母的弟弟,對逢書的事情沒有不知道吧?”

“有個 該死的東西告訴我很多事,來的路上我就在想,要是當初你不帶逢書到幽靈國,是不是他就永遠不會出現在大眾視野?”莘聆不屑道,“後面又消失了,所以根本就是在炫耀逢書和你在一起吧?真自私啊,讓我差點永遠都找不到逢書了。”

柳生淮轉身就走:“不關我的事。”

這人還真是……

莘聆用手理了理頭髮,可惡,已經想不到任何辦法了。

客廳內,柳生淮靜靜注視著擺放在茶几上的相框,照片裡,一歲多些的小孩戴著漂亮的粉紅色花環,笑容純真。

“宴逢書小時候的照片?我可記得他們不會把照片給任何人,包括柳洵,所以你都知道吧?”男生放下相框,“我叫尾丘,是海域精靈。”

“我不記得。”

“也被影響了麼……”尾丘咕噥著,“他們難道沒有告訴你,做心理暗示能保證不失去目標。”

柳生淮終於正眼看他:“怎麼做?”

“簡單來說是能量印記,包含資訊不要太多太複雜,類似‘我是誰’‘我的目標是甚麼’這樣簡短有效的。說實話,我至今都沒有很準確的資料,這麼做應該八九不離十。”

尾丘思索著:“現在要說正事了,宴逢書是個傳染性和破壞性都極強的病毒,必須得嚴格管控。他在幽靈國幹出的事情你知道的,我認為這與他接觸和父母相關事物的關係很大。”

柳生淮只是面無表情注視著他,一言不發。

“常理來說,讓他不接觸父母相關、不回憶那些,我們這個世界就會安全。但影響是互相的,那個世界也會亂,再說他到底不屬於那兒,遲早要回來的,我也發現他斷斷續續地出現在別的地方,那不如現在想好解決辦法。”

“他上大學後,你受得影響少,我也才能跟你說上話,所以這是個好機會。讓他回到這邊來,你得配合我收容他,對誰都好。”

“要是非得待在那個普通世界,就讓他失憶,或者精神錯亂,因為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個人就會時不時想起父母,還是太危險了……你這麼看我做甚麼?”

柳生淮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眼瞼微垂,顯得眼神更加深沉,不怒自威。

“說完了,就回去。”

語氣同樣沒有感情。

尾丘噎了下:“哎我跟你……行,我走,到時候被他害慘可不要哭天喊地地找我。”

柳生淮抽出紙巾,認真擦拭相框,不放過每個角落,被髒東西碰過必須得好好擦擦。

“舅舅,我過兩個星期就畢業了,想去國外看看,是旅遊,可以嗎?”

“當然可以,不過得注意安全,別輕信陌生人。”

“舅舅,喪事後我打算留在幸福市一段時間,我覺得這裡有姥姥姥爺生活的痕跡,比別的城市要安心。”

“這裡也有你父母存在過的痕跡,小九,留在這兒吧,說不定某天,你就會在某個角落發現,可能是塗鴉貼紙,也可能是模範家庭的合照。”

哧——

相框擦得乾乾淨淨。

柳生淮把相框抱在懷裡,低著頭,過了會兒,拿起手機,撥通電話。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豈有此理,小九已經違約了吧!”莘聆生氣道,打了好多電話不回,實在沒辦法,去找他舅舅問一問,後者冷臉話不多,他吃了閉門羹,只好往回走。

難不成想趁機徹底離開公司?小九不是這樣的人吧?

莘聆已經說不準了。

大晚上公司靜悄悄,他乘電梯到辦公室,剛進門,就被嚇了跳:“小九?!”

藥九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沙發上,白熾燈光下,他那身黑色的西裝肉眼可見的深了好幾度,和明亮的燈光形成對比,乍一看,格外嚇人。

聽到聲音,藥九轉頭,不緊不慢:“老闆,我才進屋,看你沒在就準備等一會兒。”

“呃……是嘛,”莘聆吞聲口水,“你真是嚇死我了,我剛剛還想呢,為甚麼我給你打電話發訊息都不回?你答應過不會無視我的資訊。”

“可能是天氣原因導致訊號不太好,我沒有收到,這麼晚來,主要是有件事想問問。”

藥九拿出幾張照片:“我覺得挺像老闆你的,你是不是和我爸爸媽媽認識?”

“啊?”

莘聆瞪大眼睛,不確定地拿起照片,是他沒錯,他怎麼會跟小九的爸爸媽媽一起拍照片……等等!

“小九,我想起來,這是我師父師母呀!”他一下子豁然開朗,“還記得我告訴過你,我有非常敬愛的師父師母,就是他們!真是奇怪,看到照片,我才想起他們的樣子。”

藥九挑了挑眉梢:“確定嗎?老闆。”

莘聆:“百分百肯定,絕對沒錯,應該是之前我沒有照片,才會想不起來吧。難怪我總覺得小九你的家太好住了,原來是有命中註定的緣分!”

藥九看著他,忽地,笑出聲,神情愉悅,站起身理了理衣服:“原來如此,確實挺巧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誒,小九你別急著走啊,”莘聆拉住他,“我記不起來和師父師母有關的事情,肯定哪裡出問題了,那你要跟我多說說才行。”

“而且我竟然現在才知道你是我師父師母的孩子,那我絕對要把你當做親弟弟對待,總之你今晚必須留下來。”

藥九解釋道:“老闆,我也沒記得多少事。”

莘聆:“那也可以聊聊別的,相當於滴血認親的重要事情,怎麼能隨隨便便,起碼得慶祝一下吧?”

藥九含笑說道:“好啊,慶祝慶祝,不過這個點太晚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明天來我家,我親自下廚。”

“我現在就可以跟你回家。”

“嗯。”

藥九提醒他穿件暖和些的外套,順嘴問起自己看到的:“臥室裡的鏡子怎麼碎掉了?是小偷乾的嗎?”

莘聆茫然地看著滿地鏡子碎片:“可能……可能是熱脹冷縮爆炸的吧,最近幸福市挺冷的。”

“氣溫開始回升了。”

“那也是冬天。”莘聆搖搖頭,“不管了,我們回家吧小九,你一說師父師母,我就又想起來一些事,明天、後天!後天我帶你去個地方。”

“嗯。”

“你以後就叫我哥哥,好不好。”

“嗯……算了。”

“別算了呀,按理來說,你也得叫我哥哥。”

“沒有這種理。”

“……”

莘聆努力了一路,也沒說服藥九。

他總覺得忘記了甚麼重要的事情,但是又覺得也沒別的更重要的事情了。

冰箱裡食材不多,藥九簡單做了兩份夜宵,吃過後就說回房間休息,可莘聆激動得坐不住,更別提睡,還想跟他說很多話。

“我記得之前你在我家看過我爸爸媽媽的照片,那個時候也沒想起來嗎?”藥九詢問。

莘聆眼神茫然:“我、我真沒想起來,哎呀,小九你別一張嘴就問這種讓人很難回答的問題,難道你是在怪我沒有早點認你嗎?可我真的不知道……”

“沒有怪罪,”藥九輕聲細語,“只是有點好奇,那我不問了,你想聊聊別的,你說吧。”

莘聆一下子懵住:“突然的,我也說不上來,啊對了,你去做甚麼事啦?”

“到國外探親。”

“你還有別的親人嗎?”

“有的,是一位對我很好的叔叔。”

“哦,”莘聆眼珠轉了轉,“肯定比你舅舅好,不是我說,小九,我以為你失蹤了,專程去找他,可他卻對人冷冰冰,愛搭不理的。”

“除了工作,舅舅他不太喜歡和陌生人說話,不是針對你。”

“我也算陌生人?”莘聆擰著眉,“好吧,搞得好像我有多喜歡理他似的。”

藥九看看時間,又看看他:“真不睡?”

莘聆搖頭。

“那麼,我們去那個地方看看吧,你說後天要帶我去的。”

莘聆琢磨著,欣然同意:“我們現在就出發。”

路途遙遠,需要日夜兼程。

開車的是莘聆,藥九坐在副駕駛,點開車內音樂,那是首極具復古味的軟搖滾樂,曲聲不高也不低。

“我們是在向北走?”

“對,你記不記得我們一起去過。”

藥九想起來了,於是不再詢問,聽著那首古典的、有時代感的曲子,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車內肘託。

“小九,再有三個小時,天就亮了。”

“剛好那個時間差不多能下高速,我們去吃早餐。”

直到腳背出現金色光斑,尾丘才回過神,抬頭看,赤紅色的太陽自海平線升起,光芒萬丈。

他的視線從一望無際的大海,換到身下的礁石,以及不斷拍打雙腳的海浪,冬天的海水冷冰冰的。

就這樣了嗎?

尾丘雙眼放空。

“你最好像你說的那樣,別再做亂七八糟的事情。”

聽到這話,走到門口的尾丘轉身,冷笑聲:“亂七八糟?我做了那麼多努力,居然被評價為亂七八糟?”

“難道不是嗎?”

“原本互不相干的兩個世界,因為他互相融合,這裡少了東西甲,那裡多了東西乙,簡直一團亂麻!哼,我現在只後悔為甚麼在他小時候沒有殺掉他!”

莘聆表情平靜:“然後呢?”

尾丘聳聳肩膀:“皆大歡喜。”

“誰歡喜了?”

“……”

尾丘猶猶豫豫地拿起手機,點開漫畫,又點進“編輯”介面,每一步都很慢,像是給自己預留足夠的時間反悔。

這是座普普通通的世界。

太陽也普普通通地照常升起。

“高速全通了,還以為到後面要繞路呢,”藥九看著地圖導航,“效率真高啊。”

莘聆:“有使用很特別的化學制品,一吸陽光立刻散出大五十多倍的熱度,雪就化得快。”

況且這會兒太陽才出來就熱得不行,跟夏天似的,那麼雪更容易融化了。

藥九摸著下巴:“那樣子的話,堆不成雪人了。”

“這算甚麼,小九我跟你說,就算是四十度大夏天,我造個露天的冰川公園都輕輕鬆鬆。”

“用大型製冷機?”

“人力也行,純手工零科技。”

“是鹿臺嗎?”

“怎麼能這樣內涵我?你下次不準這麼說我。”

“好的。”

“太敷衍了,你得保證。”

“收到。”

“……”

政府部門以及多方聯合處理下,暴雪帶來的影響降至最低,短短几天,居民已經能夠正常生活。

如此一來,幽靈國可以暫時擱置一邊,接下來就是世樞組織內部亟待解決的問題。

“會長以及總部眾多高層死亡,眼下大家的意思是,各分會的組長去開會,商榷要不要票選出新的會長,或者別的方式。”

周嫉開門見山,說完看向雲不隱:“組長,我相信你眾望所歸。”

雲不隱微微搖頭:“組織內向來不缺德才兼備的人,我在這次事件裡所貢獻的微乎其微,現下幽靈國逐步安穩,我得去做別的事了。”

周嫉訝異:“組長,你要走?”忍不住看看其他人,所有人的表情分明是在說,他們已經努力過了,但是挽回不了。

雲不隱說:“人類和詭異會維持一段時間的和平,過後又變成老樣子,趁著這段友好期,把幽靈國建設得更好吧,我相信你們。”

牧心定定地望著去意已決的雲不隱,不知道為甚麼,在他提起這件事時,其他人都驚訝不捨與挽留,她卻有種“終於還是這麼做了”的感覺。

組長有表現過這種傾向,或者說過類似的話嗎?從來沒有,那為甚麼她會認為他總是要走的呢?

也許……也許是從他主動去見無人,回來以後罕見的失魂落魄,就想到這樣的結局了吧。

告別這種事情一直都很難處理,通常得做一些保證和答應某樣飽含期冀的條件,才能離開。雲不隱從分會出來後,抬眼望著通天路,定了定神。

城市,鄉野,小鎮,森林……

總有一條路會遇到無人。

“這裡集市還蠻熱鬧的,可能是雪停後的第一次趕集,”藥九用手擋著陽光,在雪反射的光芒下,微微眯著眼睛,“早餐店有不少呢。”

莘聆四處看看,裹緊衣服:“小九你去吧,我不餓,我在這兒等你。”

藥九揚起眉梢:“不去嗎?好吧,那我自己做的自己吃。”

“哎呀,這話說的,我這個人從來不挑食!”他屁顛屁顛跟上去。

十幾層蒸籠摞起來特別高,冒出的騰騰熱氣像大煙囪,要是朝周圍散氣,有時候連幾米外的人都看不清。

“倆大包子就行,”蝕言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哼,我早說過的,一個個都不相信,主人他怎麼可能傷害幽靈國。”

“一群愚鈍的傢伙罷了。”青枯雙手環胸,附和道,“主人告訴過我,真正想蠶食幽靈國的另有其人,你們卻一無所知。”

周圍的人都眼神羨慕,交頭接耳。有幾個人則握緊拳頭,內心嫉妒,不是,憑啥他倆能和無人攀上關係?這長得也不好看啊!肯定用了卑鄙的手段,呸!

“那不也是暴風暴雪很久?說得好像自始至終風平浪靜似的,”左野不屑一顧,“還有,甚麼叫主人?幾句話就拿著雞毛當令箭,差不多得了,切!”

蝕言不正眼看他,語氣淡淡:“起碼我見過主人,你有見過你的機器人之神嗎?”

“哎你……”左野漲紅了臉,看周圍人都笑出聲,乾脆重重一揮手,“我懶得理你們這群沒見識的!”

機器人之神當然存在,不容忤逆!

“這些菜看起來就讓人食慾大增,”莘聆十分滿足,“小九你快坐,我竟然才想起來,應該給你辦個認親宴會的。”

藥九:“認的甚麼親?沒必要。”

莘聆語頓了下:“那總得讓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吧?發朋友圈?登報紙?記者會……”

“咳咳,”藥九微微笑,“小聲點,發發朋友圈就行,如果設定成僅自己可見,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莘聆說幹就幹,手指飛快地打字,“我還要群發所有人給我點贊。”

“……行。”

“等等等等,還要配圖呢,小九你坐過來,我們拍張合照,我這裡光線很漂亮,拍出來肯定特別好看!”

真是難得的好天氣,安德烈心想,掃了眼遠處一群玩打雪仗的人,撇撇嘴,幼稚。

啪!

一隻雪球打在腳邊。

他看過去:“你有事?”

玉珠夕抱著胳膊:“這都到幽靈國邊界了,你回十字聖會去?”

“已經被連窩端了,能回哪兒去。”對於曾經異常信任崇敬的聖子慘死,安德烈沒有絲毫感觸,“隨便走走,你不是要冬眠嗎?”

玉珠夕用腳尖點了點:“喏,春天都來了。”

那是一抹潔白積雪中脆生生的綠。

“我要滿世界旅遊。”玉珠夕朝著這條青磚鋪成路向前走,一陣風吹過來,吹起積雪上鬆軟的雪花,讓他忍不住哆嗦。

“就你?”安德烈嗤了聲,“還滿世界旅遊,這麼容易被凍著,”停了停,“我知道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要不要去看看?”

玉珠夕看看他,眨眨眼睛。

“出發吧。”

莘聆依然選擇駕駛座:“按照現在的速度,我們下午就能到,然後我們在那裡過夜。”

藥九說可以,在超市買了些東西,看莘聆想提意見,直接說:“這些是子公司生產出品的。”

“哦,我剛要說連包裝都看起來格外引人注目呢。”莘聆立馬讚歎道。

汽車駛上高速,沿途風景快速倒退。

莘聆坐不住:“小九小九,你看看,是不是引起很大轟動?我朋友圈特別多記者呢。”

“風平浪靜。”

“啊?為甚麼?”

“可能是記者不拿工資,沒有不遮蔽的義務吧。”

“我聽不懂。”

“我點贊啦!”

“嘿嘿。”

正準備關閉時,手機彈出熱搜通知。

藥九的面龐仍然掛著恬靜的笑容,點進去看。

#無人

@網開一面觀察員:繼突然宣佈更換主筆後,《格殺》作者逆轉時空詐屍更新,將漫畫完結,並宣佈封筆。咱就是說,雖然作者不太體面,好歹給漫畫一個比較體面的結局。

[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癱倒)。]

[太艱難了,捋一下最終圍繞無人哥的這段劇情,總結起來就是,當年柳生檀和未知生命體融合,後者還保留一部分自主活動能力(大概)。

後來未知生命體跟無人哥徹底融合,以至於無人哥擁有特別的能力,可能會使人失去認知,因此被當做藉口讓世樞組織等圍攻,從而叫無人哥懷恨在心,多年後回來報復幽靈國。]

[最後死的是世樞組織和十字聖會那批人,嚴謹點就是執迷不悟的那群人,幽靈國還好。]

[再說,照之前的理論看,無人哥現在和幽靈國關係緊密,應該再過幾十年,幽靈國就能完全獨立,不用靠無人哥存在。]

[也沒說最後無人大佬去哪兒了,而且好多東西都沒畫,比如那個洛凱大人,還有還有,這算災難吧,災難之後幽靈國怎麼重建。]

[這麼說,那真的老多了,提心零那段我以為後面得東山再起,結果是有個神秘人讓那詭異把戒指交給玉珠夕,這太有陰謀味了,感覺從開始就計劃好了,神秘人是誰啊?]

[三、二、一!不說預設都是作者乾的。]

[行了,這作者一副有賊追殺的樣子,能上個線就不錯了,還指望啥,你看隔壁推主角的早就看淡了。]

[hhhhh對不起,你不說我都忘記這漫畫最開始有主角,叫甚麼名字來著?]

[就這樣吧,作者從最開始的六邊形戰士一路滑坡,除了畫技沒得噴,其它東西要罵都得排會兒隊。]

[天殺的!這作者我真要寄刀片了,你都完結了怎麼不把我無人哥的臉畫出來啊啊啊啊!!]

作者更新的這章,只有一幕出現無人的眼睛,其餘要麼用文字名代替,要麼是在殺世樞組織會長等人時,用風雪代指。

[!!!我居然忘了這茬,作者你別急著封筆,給我回來啊喂!]

[我真服了,作者你要是為了無人這碟醋包的餃子,你又不把他的臉畫出來,你說你圖啥。]

[(絕望閉眼)算了,我還是靠想象吧。]

[雖然在二次元提三次是天雷,但我真覺得上次醫院助人為樂的小哥很有無人那範。]

[+1,那種氣質形容不上來,不知道為甚麼,跟小哥有關的帖子很容易被刪,不會是哪家大佬吧。]

[是素人的緣故吧,之前還有懸賞尋找地址的,這跟開盒有甚麼區別,不打擾人家正常生活挺好的。]

“前面還能找到現實影子,後面劇情完全是幻想了吧,”陳樹停止瀏覽評論,“說風雪殺人,還不如說壞人是被藥九經理剋死的。”

畢竟後者是真的匪夷所思的現實。

譚機思索著:“多半是藝術加工,作為漫畫也沒甚麼問題,既然漫畫完結,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該做正事了。”

陳述:“之前藥九經理幫忙,幸福市的犯罪分子幾乎一網打盡,剩了箇中間人簡休澄,他前不久離開幸福市到國外去了。”

“報給局長,看看要不要和國際警方打招呼,這個人可能會和其他人牽線,蹤跡也比較難查。”

“譚隊,行蹤好查的,他去打電競比賽了。”

“嗯?”

“他那會兒不一直窩在房子裡打遊戲嘛,就看技術能撐多久了。”

“我們討論的重點是這個嗎?”

陳述尷尬地笑了下:“對了,那位莘老闆發朋友圈,說藥九經理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譚隊你看過沒有?”

“我把他遮蔽了。”

“嘖,莘老闆拍照技術太差,全是光線,看不清哪裡有沒有槍指著藥九經理,要不要讓技術部門分析一下?”

“不用,”譚機看完朋友圈,重新把人放進遮蔽名單,“他挺開心的,也很自在。”

這下,他覺得真的可以到此為止了。

“到了到了,”莘聆把汽車停好,“接下來我們步行。”

藥九看到熟悉的紫藤花樹,點頭道:“你先進去,我接個電話。”

撥通那個只響了一聲、還沒來得及接就結束通話的電話。

“舅舅,”藥九倚著車門,“有甚麼事嗎?”

“之前給你打電話沒接,有些擔心,最近怎麼樣?還在幸福市嗎?”

“我挺好的,睡得好,吃得好。工作上的事情說不太準,可能不會常待幸福市吧。”

“這樣啊,小九,明天是你爸爸媽媽的祭日,要回來看看嗎?”

“舅舅,我找到更適合祭奠他們的方式和地點,我想,爸爸媽媽在天有靈,肯定會很開心。”

藥九慢吞吞地向紫藤花樹走去:“往後每年都會這樣,對了舅舅,你不要傷心,雖然之後我可能不會常來看你,但有空的話一定來。”

“你啊,我也不指望了,照顧好自己就好。”

“嗯嗯,一定會的。”

“也不要光顧著工作,多交點朋友,多出去散散心,”停了停,“以前的很多事情就讓它存在於以前吧。”

“好,”藥九穿過紫藤花樹,“舅舅,我有交到朋友。”看到熟悉的神比亞達,以及躺椅上悠閒的莘聆。

柳生淮慢慢地放下手機,呆呆地望著茶几上的相框,半晌,將相框拿起,手指輕輕撫摸那張稚嫩的面龐。

動作停住。

像霧一樣的東西從腦海裡抽離,分外熟悉,他眼神閃爍,彷彿回到十年前某天下午,只是坐著,忽然全世界都不真實起來。

“爸?”他接通電話,疑惑地喚出聲。

“阿淮?真的是你!這些年你到底去哪裡了?”

“我、我不知道。”

父親責備的聲音裡充滿關切和擔憂:“我還以為你要因為阿檀的事去做傻事。”

“姐姐,姐夫……”柳生淮眼中閃過光芒,“小孩呢?有找到嗎?”

“唉,毫無蹤跡,這麼多年了,可能……”父親直嘆氣。

柳生淮握緊手機:“我會找到他,並把他帶回幽靈國,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他。”

柳生淮心亂如麻,忽地注意到茶几上的照片,想起姐姐送照片來時說的話——

“我希望,總有人會滿懷愛意地記著他。”

“我告訴他,他舅舅叫柳生淮。”

不久後,姐姐和姐夫雙雙遇害。

柳生淮總是想,他應該問清楚,或者察覺到不對勁的,但那時候他沉浸在喜悅中,心想,他很快就能見到寶寶了。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小孩,並帶回幽靈國。

絕對要去做的。

即使他不清楚自身發生甚麼事,也要牢牢記住的。

記憶斷斷續續,柳生淮想起洛凱以及尾丘說的話,他肯定做了甚麼。

“我記不起來,可是……”

他喃喃自語,腦海裡有著深刻的心理暗示,那是在尾丘因為幽靈國的事來找他後,他目的明確所做的——

孩子必得為父母報仇。

“你打完電話啦?”莘聆笑說,“要不是那張照片,我都想不起來,這處地方是師父送給我,讓我留給你的,現在算是物歸原主。”

藥九環視周圍:“這裡確實很好,我打算辭職,以後留在這兒,探索每片土地。”

“啊?辭職?!”莘聆驚叫一聲,滿眼不敢置信。

只是把東西送回去,怎麼連小九都搭上了?

藥九點頭:“是的,到處看一看,你同意辭職嗎?”

“你……我……”莘聆吞聲口水,想說甚麼,最後重重地撇過腦袋,不情不願地嘟囔,“好吧。”

“真的答應了?”藥九微微彎腰,饒有興致觀察他的表情。

“我、我只是想起之前忘記的重要事情,一直在腦袋裡響。”

“我能聽聽嗎?”

莘聆看看他:“不能,不說,反正你都要走。”

那個極其重要的事情,在腦海裡迴盪的聲音——

尊重小九所有選擇。

神比亞達的風舒爽而沁人心脾,偶爾帶來清新不膩味的花香。

藥九細細瞧著他,忽地輕笑出聲:“我不是說打算嘛,又沒有現在就辭職,這裡很好,外面即將到來的春天也很好。”

莘聆眼睛一亮:“不走了嗎?”

“來年冬天的時候再說吧,而且我在這兒又沒地方住,趁著這段時間建座小屋子。”

莘聆臉一垮:“還是要走。”

“到時候經常來看你,好不好?”

“還有別的嗎?”

“沒有。”

“那好吧。”

入夜後,他們在湖邊生起火堆,火苗躥得高高。

神比亞達的天空又幹淨又深邃,星星密集,認真觀察,總能看到一兩顆不停閃爍。

“到時候你把房子建在這片吧,有山有水的。”莘聆提議,想了想,“要不然我叫個工程隊。”

藥九:“沒事兒,我想自己研究研究,這裡還能開墾出田地種菜呢。”他給火堆放了幾根木棍,“出去後我打算買輛車,神比亞達挺大的,越野車比較合適。”

莘聆毛遂自薦:“我有好多好多車,都送你,小九,我都沒送你禮物呢,所以你必須收下,不允許拒絕。”

“好,謝謝。”

“也不允許道謝,因為這是你理所應當要有的,你直接就說‘拿來吧你’。”

“嗯……行,拿來吧你,都是我的。”

藥九把手裡的零食給他:“現在還不困嗎?”

“不困不困,小九你給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情吧。”

“好啊,我上學的時候,學校裡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恐怖傳聞。”

“……一定要講這個嗎?”

或者學校,或是小巷拐角,一切地方都有可能出現無人,一切地方又都不可能。

雲不隱無法確定,只有去過某個地方,才能肯定在那個時刻,那個地點,無人不允許他見到他。

春季徹底到來時,連隱秘角落裡的雪也會融化。

藥九制定好房屋圖紙,親自訂購原材料。

“小九,你為甚麼拒絕我幫你呢?這也太傷人心了。”莘聆表達不滿。

藥九無動於衷:“我不需要把所有木頭換成金條。”

雲不隱禮貌地告別正在忙碌的老人,帶著一無所獲,繼續向北走。

夏天時,藥九的小房子已經有模有樣,他請工匠做了房屋框架,裡面的東西他自己來搞定。

莘聆:“窗框變成綠翡翠,很護眼的。”

藥九:“不要。”

雲不隱用山間潺潺流動的溪水洗手,抬眼環視四周,深山幽谷,鬱鬱蔥蔥。

秋天時,藥九的小房子已經很像家了,一應俱全,看著格外溫馨,除了頭頂那隻在莘聆強硬要求下安裝的金色大吊燈很突兀外,簡直完美。

莘聆:“我們在房子外面圍上柵欄,這總能行吧?”

藥九:“那每根柵欄上鑲嵌一顆鑽石,是甚麼講究?”

“保護作用。”

“要幾百顆鑽石保護誰?”

“……其實它辟邪。”

雲不隱好似進入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那是座獨特而普通的世界,普普通通的,沒有任何異能力。

他從一條安靜的巷子走出來,走著走著,耳邊出現沙沙的不真切的聲音,他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路邊,一群剛放學的學生說說笑笑走過。

兩邊是楓葉金燦燦,陽光穿過樹葉斑駁地投射在地面,細細碎碎的光斑隨著風跳來跳去。

雲不隱恍然,忽有所察,猛地看向從身邊走過的男人,穿著西裝,身材頎長。

他一時間不受控制地心慌意亂,下意識叫住男人:“你好,請問你是誰?”

男人停住步伐,微微側回首,聲色和煦:“普通人。”

普通人是最漫長的——

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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