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8章 無人是小九

2026-05-23 作者:慄紙

第78章 第78章 無人是小九

銀色的水面波光粼粼, 閃閃耀眼,即使努力揉揉眼睛,也還是看不清。

爬到礁石上, 用兩隻手當小扇子抵著額頭,遮住陽光,認認真真觀察, 剛剛“啪嘰”一聲跳進水裡的小青蛙不見了。

回家裡去了嗎?這麼深的水, 哪裡是小青蛙的家?抬頭到處看看,陽光暖烘烘, 海水冰涼涼, 遠處光芒亮閃閃。

唔……

可不可遊戲結束再回去?

小青蛙有甚麼重要的事情呀?嗯……啊!媽媽講過青蛙王子的故事, 小青蛙肯定也是小王子, 被壞蛋欺負,可憐兮兮的。

那, 小王子長甚麼樣?

一隻手抓住腳腕, 涼颼颼的, 低頭看,是條綠油油的細胳膊,把它提起來, 是青蛙王子嗎?

身體綠綠的, 腦袋扁扁的, 眼睛比腦袋還大大的,牙齒尖尖的, 像廚房裡的刀子,好可怕!

晃了晃,青蛙王子發出奇怪的叫聲。

“你叫甚麼名字呀?”

但是不說話,長長的嘴巴里是紅紅的舌頭。

帶回去給爸爸媽媽看!

跟著小青蛙跑得好遠嗷, 嘿嘿,可以從別的路回家,爸爸媽媽肯定不知道,他們的寶寶已經認得好多條路啦!

超級厲害喔!

“爸,真的沒事,孩子挺好的。”

是媽媽的聲音!

從牆後面探出腦袋,剛好看見媽媽和爸爸,媽媽在打電話。

“孩子還很小……好好好,其實寶寶只是個普通人,真的,沒騙你,我跟遊川都不在乎。”

“有空的話會回去的,嗯,先掛了。”

媽媽把電話收起來,樣子不高興。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媽媽的聲音也沉沉的,從來沒聽過,“他才不到兩歲,這島上將近五分之一的空間被影響,很快,他就不能待在這兒了。”

是在說寶寶嘛。

“小孩子的想法就是天馬行空,我早晨的時候看到天上的雲都是你的樣子呢。”爸爸的聲音還是像棉花糖,軟軟的,暖暖的。

“別開玩笑,說正事。”

“真的,往好處想想,至少給了我們方向,究竟這樣的影響所產生的變化是受哪種因素決定,寶寶的主觀意識?還是美好願景?”

“這需要很長時間,要是這座島嶼徹底成為寶貝的個人想法產物,那很難不被外人發現,得做多手準備。”

媽媽看起來特別嚴肅。

“遊川,還有個可能,在那之前,我們也會被影響,我們可能會忘記,一切都是未知且危險的。”

“是啊,都是未知的,”爸爸說話了,“那個在你有身孕時,和寶寶徹底融合的生命體,會不會給它無意識的破壞生長出屬於人類本質的情緒?”

“寶寶能自己控制嗎?它消失了還是伺機奪舍?抑或一切都是寶寶的想法?只要寶寶這麼想,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媽媽的表情變得很憂傷。

寶寶覺得好難受。

爸爸輕輕嘆氣:“我情願他是個普通人,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度過這一生就好。”

“普通人……”

媽媽像每次講故事到最後,在寶寶快要睡著時那樣,呢喃著:“普通人,是給他的,最漫長的詛咒。”

普通人。

普通人……

普通人是……

啪嘰!

手裡的青蛙王子又變成小青蛙啦,因為,因為青蛙王子是故事嘛,寶寶當然知道!

追著小青蛙到草叢,找不見了,忽然被抱起來,兩腳撲騰著,扭身大大地抱住:“媽媽!”

“這麼快就回來啦?是不是不好玩?”媽媽往屋子裡走。

“小青蛙……”蹭蹭媽媽的臉頰,“媽媽,別……唔,寶寶不是笨蛋。”

“誰說寶寶是笨蛋?我們家寶寶最聰明瞭,沒有人會不喜歡。”

“嗯嗯!”

“我們告訴爸爸,今天是不是學到新東西啦?”

被爸爸抱過去。

“寶寶學到甚麼啦?”

“爸爸,寶寶的名字叫……要……宴逢書。”

“真厲害!我就說寶寶是世界上最厲害的小寶貝!”

宴……逢書。

普通人。

普通人是……

“告訴舅舅,你叫甚麼名字?”

“七、八、九……”

普通人,寶寶,不讓爸爸媽媽擔心的小寶貝。

“舅舅,我叫藥九。”

只要寶寶這麼想,就能得到這樣的結果?

“舅舅,我叫藥九。”

“小九,我經常聽你爸爸媽媽說起你呢。”

好誒。

普通人是最漫長的——

那以後,輾轉多地,陽光且明媚、且活潑,被稱做小九,光芒金燦燦,落在書包,落在紅領巾。

那以後,再無回頭,細雨且濛濛、且靈動,被喚做小九,雨絲清涼涼,飄在雨傘,飄在黑皮鞋。

那以後?

普通人是最漫長的——

寒森森,是寒森森的海水,纏著骨頭,鑽進心臟,好……好冷,好冷啊。

“我把你爸爸的腿砍掉,再把你媽媽的胳膊剁掉,然後踩碎他們的腦袋,腦漿白花花地流……”

好冷,海水好冷。

完全忘了嗎?那麼冷,在海水裡,要喘不過氣了……

去找他們吧。

去找吧。

去找。

去——

“探親。”

藥九微微一笑,如是回答邊檢官。

登機,啟程。

抽象的雲朵圖案被衝破。

飛機,火車,漁船,畜力車,長途汽車,渡輪,三輪車……一無所獲。

海水好冷,纏著雙腿直打顫,總能找到的,好冷啊。

“你總算來啦,我們都知道你會來,因為神預言了一切。”

“甚麼?”

“你不是在尋找父母的屍體嗎?我們很久以前撈到兩具屍體,於是神明預言到他們的孩子會在不久的將來出現。”

“要交給我嗎?”

“當然不!從發現的那剎那,屍體就是神明的私有物,想拿回去沒那麼簡單!”

男生看著年紀不大,扎著小細辮子,頭髮是不像染的綠色,趾高氣昂的:“我叫……叫尾丘山尾守之衡,對對對,就是這個名字,你先跟我回島,才能得到神明新的旨意。”

那是座偏僻又落後的島嶼,遠離現代城市,孤零零地存在於深海域。

雖然島中居民穿著較為現代化,行為語言卻異常保守,不和他這樣的生人說話,害怕他靠近,總是副緊張過頭的模樣,彷彿他會傷害他們似的。

叫做尾丘的男生把他帶到島嶼中心處,地下溶洞內,在滴滴答答的水聲裡,隔著很遠的距離,他看到爸爸媽媽的屍體,靜靜躺著,只是匆匆幾眼就被帶了出去。

“神明的旨意是甚麼?”

“很簡單,神明只認可腳踏實地付出勞動的人,最厭惡投機取巧。你以後留在島中,付出勞動獲得薪資,攢夠錢 就能帶走屍體啦。”

尾丘丟出來一個數字後,就帶他到島邊,教他怎麼用極其原始的刀叉工具捕魚,無論一天捕到多少,薪資都只有一元。

半個月後。

“你好。”

“你你你你好!”

青年驚慌失措,臉色慘白。

藥九微微頷首:“尾丘不在,我想拜託你問問神明,工作一定需要在島上嗎?可不可以去外面?”

照這樣下去,幾千年都不夠用。

“可、可以啊!”他揚起不自在的笑容,“當然可以,怎樣都行。”

“好的,那麼我先走了。”

離開之前,最後看一眼,這座名為珈空極茅麟鱗鱗乏實的島嶼。

“那座島半個月前就沒人了,甚麼都沒有,”船長再次強調,“你肯定白跑一趟。”

藥九:“謝謝提醒,我想親自去看看。”

靠岸,登島。

目光所及,只有肆意生長的野草,和比印象裡更為高大的樹木。

原來島上還算密集的房屋建築和神明雕塑徹徹底底消失,連磚瓦建在土地所產生的痕跡都沒有。

溶洞那兒成了荒地,孤零零生長著茂盛豔麗的玫瑰花。

他又去到很多地方,傍晚時,坐在一棵槐樹下,一簇簇白槐花墜在枝頭,開得盡情。

遠處海面粼粼閃光,海風很鹹,很涼,是那種會讓人感到舒心的涼爽。

他就這樣坐著,這樣望著。

平靜的,涼爽的。

他的表情呈現出一種他心知肚明的恬然,身體的徹底放鬆讓他對每一縷吹拂過面龐的風極盡感知。

極盡感知。

風變冷許多,那是大洋彼岸的某個地方正在暴雪中瑟瑟發抖。

是那種輕易就能把房屋摧毀的暴風雪。

風雪的聲音任誰都能聽出來和野獸吼叫沒有差別,好像有千千萬萬支鋒利的箭刺進這隻巨大野獸的軀體裡,讓它慘叫。

禁止出行的通知一則接著一則傳送給民眾,廣播的聲音在風裡扭曲得像尖聲嘲笑,無數人被迫地傾聽,蜷縮在家中。

雲不隱站在窗前,緩緩攏起手指,深深凝視著。

但傍晚太陽還沒落山,還是有些許光芒的。

是那種在冷風中,很容易感受到的溫暖。

刷啦!

風雪陡然停止,陽光猝然刺破厚重的雲層,亮閃閃,暖洋洋,如同炎炎夏日。

人們驚愕,試探地朝外面看,眼中全是暖光。

雲不隱恍然,抬手貼著玻璃窗,金燦燦的陽光從他的指縫洩露。

就是可惜——

藥九站起身,輕輕拍拍衣服,向外走去,步履輕鬆。

天要黑了,氣溫會下降,還是早點走吧,哦,可以去看看利奧叔叔。

轟隆!

驟然起勢的暴風雪瞬間吞噬太陽,寒冷如鋼刀,深深地刺進每一寸土地。

夜幕降臨,天寒地凍。

“嘖。”

莘聆用手指戳了下砸進牆裡的雪球,還挺冰的,然後才慢悠悠地看向氣勢洶洶衝進來的男生。

別說表情,男生的每個動作都帶著暴怒,眼睛裡能噴出火來。

“來我這兒做甚麼,尾丘,”莘聆無視他的情緒,繼續給面板補水,“打壞我的東西是要賠的。”

“賠?!”尾丘聲音尖銳,見他悠閒自在,愈發怒不可遏,“我想殺了你的心都有!洛凱啊洛凱,我知道你幫不了多少忙,也沒怎麼指望過你,但我沒想到你能給我幫倒忙你他**&%*#!”

莘聆眨眨眼睛:“甚麼意思?”想到件事,擺擺手,“要是因為我弟弟的事情,呵,說真的,你對我的任何猜想都是自以為是。”

“為甚麼不動腦子想想呢?那可是我最愛的師父師母唯一的孩子,和我的親弟弟沒有差別,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知道要怎麼去愛他了,用不著你多管閒事。”

莘聆嗤之以鼻,前不久,尾丘忽然聯絡他,話說得雲裡霧裡。

“我沒法跟你解釋得太清楚,事情非常複雜,總之你只需要知道,他有極大機率到幽靈國,可能會去你的公司,我不能保證,因為到時候會怎樣沒人猜得到……”

“真的?”莘聆喜出望外,興奮地打斷尾丘的話,“你能肯定他會來嗎?”

尾丘說:“大機率,你不用擔心,反正那個時候……”

“你在說甚麼話呀?我怎麼會擔心?是無與倫比的驚喜才對!”莘聆激動地走來走去,“我就是為了他才留在幽靈國的,我一直都相信他肯定會再回來。”

“天吶!我真的太開心了,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啦!他長得像師父還是師母?個頭是不是和師父差不多高?”

“我真的好開心,我真的非常非常開心!天吶,他還活著,也好端端的是不是?那麼我無論於情於理還是心甘情願,都會好好照顧他的,我會好好保護他,愛著他,把他當做親弟弟看待!”

“停停停!”尾丘頭都大了,“沒你想得那麼簡單,少抒發點沒用的感情吧洛凱,我告訴你這件事很重要……”

“當然重要,沒有任何事情比逢書更重要。”

“別再打斷我的話了!”尾丘煩躁地叫道,“到時候你不會認得他,認知也不比現在,甚至都不會知道,沒關係,起碼我稍微能控制他的行為。”

莘聆問:“那我應該做甚麼?”

尾丘看眼手邊聆我心莘公司的調查結果,默了默:“你勇敢的做自己就行了。”

切斷聯絡之後,莘聆興奮得不行,他要以最好的狀態去見弟弟,不過光是他會不會顯得不太重視,啊對了!把玉珠夕叫過來當個好看的迎賓,弟弟心裡肯定會樂開花!

“所以,”莘聆斜眼看氣憤的尾丘,“絮絮叨叨講了那麼多話之後,還親自過來幹嘛?”

他抽出紙巾擦手,姿態優雅:“像你這樣冷漠又在負面情緒的散發上一騎絕塵的精靈,總是會用狹隘的眼光看待別人。”

“當然啦,我會誠實地告訴你,要我不去愛他是絕對不可能的,師父和師母死的時候,他還那麼小,這麼多年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但所欠缺的親情我必定會百萬倍彌補。”

他擺擺手:“回去吧,我要用最好的狀態迎接他,哦,既然你在這兒,就說說他甚麼時候到吧。”

尾丘氣得嘴白臉白:“大哥,人家早就來了,兩年前來的!現在已經走了,已經兩年了啊!”

莘聆表情凝固。

莘聆瞪大眼睛。

“甚麼?!!”

發出淒厲的雞叫。

“為甚麼我不知道?!!”

淒厲度持續上升。

尾丘:“我不是告訴過你,他要是來,你不可能知道的,你聽哪兒去了?”

莘聆重重吞聲口水,使勁想,大腦一片空白。

“他、他在我的公司?”

“對。”

“那我有對他好嗎?”

“極具個人特色的正常發揮。”

尾丘冷眼看著他:“行,我先給你這部分記憶,然後再跟你算賬。”

幾分鐘後。

莘聆從心虛到焦慮地咬指甲,最後強顏歡笑:“看吧,他老愛我了是不是?”

“你相不相信宴遊川大人在天有靈?”

“……”

尾丘重重地哼了聲:“我不跟你扯沒用的,你就說,我有沒有叮囑過你要做心理暗示?”

莘聆點頭。

尾丘怒拍桌子:“那你*&%**給自己&%***做的甚麼心理暗示?!”

莘聆默默瞥了眼滿地鏡子碎片。

OS:我真是太好看啦!

“這個嘛,”他笑容純良,“我覺得,我天生就有愛世人的能力,何況還是我弟弟,刻意做心理暗示,反而顯得不重視了,應該去記容易忽略但又重要的事情。”

“你****在放甚麼屁!”尾丘徹底炸毛,“我&$***叫你不要讓他長期留在幽靈國,你**#@*在幹嘛?!”

莘聆呀了聲:“你髒話太多啦,有點教養吧。”

尾丘:……

已絕望。

莘聆自認為佔據上風,聲音愈發大了:“這件事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甚麼不清清楚楚地告訴我究竟發生甚麼事情,模稜兩可的心理暗示誰能明白?”

“何況我現在知道是環境發生變化,應該是空間才對吧,我認同你說的這是很重要的事情,那麼你為甚麼不講清楚?你嘴巴出問題了嗎?”

“洛凱,我比你更想知道到底都是些甚麼事!”尾丘反覆深呼吸,找了把椅子坐著,儘量表現得心平氣和,“最開始,我只是覺得有點古怪。”

尾丘是海域意識形成的精靈,嚴格來說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生命體,像他這樣的精靈有很多很多,和海域共存。

二十多年前某天,尾丘察覺出深海某處空間異常,進去之後發現,這處空間完全扭轉成陌生的樣子。

正當他因為怎麼都恢復不了,一籌莫展時,見到宴遊川和柳生檀,雙方進行交流,才知道根源在小孩身上。

“但是他們不能給出詳盡的解釋,比如形成條件、範圍與日俱增的因素、怎麼處理等等,還有個原因就是孩子太小,沒辦法說出完整有邏輯的話。”

尾丘抓了抓頭髮:“我只能幫忙掩飾一下,可是很快就不行了,隨著孩子長大,影響範圍和深度肉眼可見地擴大。”

“好在我不受影響,所以我就能觀察到,這孩子的眼裡,世界是普普通通的,大概就是主觀認知?對,就這麼說吧。”

尾丘當時就想,受主觀認知影響的話,那就改變客觀條件,用客觀事實修正主觀認知。

可是不行,你要讓他看到奇奇怪怪的怪物,在他的認知裡沒有,就會變成熟悉的事物。

“我的意思是,一隻水中怪物,會真正意義上變成可愛的水母,我曾經觀察過,在他走後都沒有恢復。”

尾丘實在想不到招兒,於是回去翻翻古籍尋個靈感,這時候,尾丘收到宴遊川的傳音,只有“進行心理暗示”的短語。

他那會兒沒在意,查完資料才結合短語思考,然後去小島,卻見空空如也,這才得知多方勢力圍剿小島,眾多人和宴、柳二人同歸於盡。

各方組織源源不斷湧向小島進行圍攻,事後孩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尾丘停了會兒,看看莘聆:“我那會兒想,要是小孩死掉就好啦,他太麻煩了,無論去哪裡都是麻煩。”

像是尾丘期望的那樣,往後十餘年,都沒有任何有關小孩的訊息。

直到幽靈國的災難傳出來。

“雖然我到幽靈國的時候,他已經走了,但我成功鎖定他的蹤跡,嘶,”尾丘一副頭疼的樣子,“我不知道怎麼和你解釋,他的能力變得匪夷所思。”

“原先只是單純的影響空間,現在是切切實實地接入另一座真實的位面,那個世界就像他認知中的,普普通通。”

尾丘詳細調查幽靈國的事情,他認為造成原因是宴逢書的主觀認知。

儘管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世界要比擁有奇異力量的奇幻世界遜色,但基於接入認知的宴逢書有著對他人碾壓式的能力,所以普通世界降臨奇幻世界,會誕生諸如平行時空的映象人物,而後普通版瞬間擊碎正常版生靈的認知。

多種認知同時存在,對個體的影響不能預計,大多是精神崩潰直接死亡,抑或認知混亂而瘋狂。

尾丘真的很煩躁:“我至今都不明白兩種世界融合後,個體死亡的條件,如果強大的就會死,可柳洵也不弱吧?難道還是和他主觀意識關係密切?”

“太麻煩了,我不調查這個,鎖定宴逢書的蹤跡後,我就發現,他以前其實有偶爾出現在我們這座正常世界,都沒問題,為甚麼偏偏這次就帶來災難?”

深思熟慮後,尾丘覺得,應該是幽靈國和他父母有確切關係的原因,那樣的話,他的認知裡就會有幽靈國,從而普通世界也會誕生這麼座“幽靈國”。

“也就是說,有‘我爸爸媽媽在這兒,那麼我應該也在這兒’的想法後,他自身對環境對人的影響,就真正到正常世界。”

“反正這麼下去不行,不管把哪方的世界合理進哪一方,都遲早會讓某方崩壞。”

尾丘說到這兒,表情逐漸痛苦:“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努力嗎?想方設法讓他大學四年沒有朋友,沒有知心夥伴。那樣,在‘舅舅照顧我已經很辛苦’的心理虧欠下,發生甚麼事情,都不會有傾訴物件。”

“我一點一點努力,主觀認知合理化沒關係,很多被替換或扭轉後的事情經不起推敲,就像普通世界裡洛凱你的家族。”

“還是那句話,客觀條件改變,主觀上就不得不承認,但他一直待在普通世界,侷限太多。於是我從他的夢境入手,讓他慢慢回憶起父母死亡的真相,我都不知道他怎麼認定是車禍的。”

“四年啊,比四萬年還要漫長,我快瘋了,總算讓他即使客觀甚麼都沒看到,但心理上承認父母死亡不普通。於是他大學畢業後,就動身尋找。”

“好不容易來到小島,計劃有變,他離開了,沒關係,我還能控制,”尾丘努力吸氣,“計劃又有變,他一回去又認可那套普通合理論了,沒關係,我還有辦法。”

尾丘:“因為他曾經到過幽靈國,認可這裡,所以即使現在以客觀普通論活動,但都還有影響痕跡。”

“我用了難以想象的力量連線普通世界,承受著精神隨時能被絞殺的壓力,以最直觀的漫畫形式讓他看到他起碼是有影響的。”

這麼做的代價就是,使主觀向正常世界靠攏,對正常世界的影響越來越深,尾丘說更大的風險是他壓根不瞭解宴逢書的真正想法,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只能去做。

尾丘抹了把臉,死盯著莘聆:“別看到幽靈國好像處境不行,但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展,有漫畫在,巧合疑點的事情太多了。”

“就算他主觀想避過不談,客觀上,有著絕對強硬的證據下,必須承認他和別人不一樣,他的世界和別人也不一樣。”

“快成功了,就差一點點成功了,但是!”尾丘的聲音陡然提高,“你——!洛凱,就因為你一句話,我這麼多年的努力全白費!!”

莘聆無辜地眨眨眼睛。

尾丘的情緒終於壓抑不住:“你告訴他,看到的就是合理的!甚麼意思?我不能讓他看到正常世界,意味普通世界對他而言無論如何都是合理的。但我又讓他主觀承認一切都不同,所以他的影響直接覆蓋正常世界。”

“現在好啦,他在兩個世界都徹底自由啦,他可以把這裡禍害完,再回到他的普通世界,誰也限制不了他!”

“我真的想殺你啊洛凱,”尾丘咬牙切齒,怒不可遏,“你知道我進入那個普通世界有多難嗎?你知道我為了無人這碗醋包了多久的餃子嗎?你知道漫畫後期我被罵得有多難聽嗎?你不知道,你只在乎你自己!你這個殺千刀的!!”

莘聆看看他,皺起眉頭:“你讓小九這麼多年一個朋友都沒有?你太惡劣了吧!”

尾丘呼吸一滯,表情凝住。

莘聆愈發生氣:“你用我師父師母死亡的事情偽裝成夢境,折磨了他四年?你這個爛人!”

尾丘:?

??

???

“兄弟我叭叭叭說得嗓子都冒煙了,你就抓住這麼個重點是嗎?”尾丘被氣笑了。

莘聆攤手:“我聽明白啦,你非得把他帶回正常世界,現在搞砸了,又害怕欺騙他的事暴露被找上門。”

尾丘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能不能搞清楚,你又不是例外。”

“我樂意,他對我做甚麼我都樂意,”莘聆無所謂,“反正我在哪兒都好看有錢又地位高。”

尾丘:……

莘聆被尾丘打亂了,這會兒細細品味記憶:“不管叫逢書還是無人,或者小九,都是他,都是好孩子,眼睛像師父……等等,弗洛里亞諾怎麼在?”

表情瞬間變得不耐煩。

尾丘撇撇嘴:“當然我讓他去的,他比你好,至少能照著心理暗示帶走宴逢書,可惜抵不過攪屎棍威力太強。”

莘聆嘖了聲:“你想讓他離開之後去哪兒呢?”

“既然他非得認為普通世界才是合理的,那就合理地去流浪,永遠別停下,要麼囚禁,這樣對所有人都好。”尾丘說。

“你神經病吧?”莘聆眯著眼,“除了十年前幽靈國的事情,他沒再對這個世界有任何影響,你一定要把他拉進來,又怪他影響太大,你是不是閒的?”

尾丘:“有那一次災難的教訓就足夠了,他在普通世界也不是安安穩穩的,遲早會崩壞,說到底他又不屬於那裡,必須提前想好對策。”

“洛凱你是可以不用在意,那幽靈國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呢?他們就活該去死嗎?你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活活凍死?”

尾丘啐了口:“你可別覺得我誇大事實造謠他,以前我說不準,現在的場面,絕對是他的主觀意識。我能來這兒,是因為唯一想到的辦法,只有你。”

“在這座因他主觀混亂的世界,你是他客觀存在的普通世界裡,唯一認可的人。我也只能夠和你進行交流。”

“你老老實實做心理暗示,照那個普通世界的發展來,說清楚人死不能復生,得到屍體也沒用,這麼執著不是父母在天有靈想看到的。”

說著話,尾丘拿出張紙:“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正常世界,告訴他,春天應該來了。然後讓他去環遊世界,一直走,別停下,別留在任何有人的地方。”

“你得明白,他不屬於普通世界,不會一直留在那裡,因為那個世界的人類壽命有限,但他是長生的。”

“這是情況尚好時,實在不行,只能囚禁他,或者用特殊藥物讓他甚麼都不記得,當個流浪漢,去做個瘋子,怎麼樣都好,別讓他可以思考。”

“照著我寫的東西去做,要是你準備拒絕,先看看這片土地無辜的生命。”

尾丘自認為仁至義盡,他已經很努力地去想解決辦法了,而不是把這個極其麻煩的如同瘟疫的人直接殺掉。

無論哪種方法,還是最初誘導宴逢書到島嶼準備困其一生,抑或之後讓那麼多人去找他,不都留著他一條命?

莘聆遲疑地接過羊皮紙,緊抿嘴唇。

那是已逝去的師父師母唯一的孩子。

當年,他主動去找的宴遊川。

堂堂世界之柱居然被個外人欺負到家門口,實在太丟人了,作為造物主欽定的下一任時間神明,哪怕只有十三歲,他也必須找回場子。

“你就是宴遊川?”

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人,洛凱盯著個頭比自己高大許多的男人,張開雙臂攔路:“我要和你比試!”

宴遊川神情平靜,繞開他,語氣淡淡:“沒空。”

洛凱頓時氣極,居然敢這麼怠慢未來的神明大人,真是可惡,看來,不給些教訓是不行了。

他當即朝宴遊川的背影撲過去,眨眼間,摔了個狗啃泥,懵懵地抬頭,兩眼茫然。

被、被一招秒了。

宴遊川大步走過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