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小九才好吃
“沒關係, ”左野語氣肯定，“和柳生檀大人有關。”
起源於二十年前的傳言，實際上在四十多年前就種下必然的結果。當時幽靈國內出現沒有自主意識的未知生命體, 在世樞組織發現並收容它之前，有心懷不軌的人搶先擁有。
未知生命體的力量玄奧，沒有人研究出來究竟是甚麼, 只知道很強, 能夠吸收其它萬物靈力，破壞性是毀滅級的。
那人想利用這生命體吞噬幽靈國內全部生靈, 轉換能量之後為自己所用, 得到強大力量。
短短几天, 幽靈國滿目瘡痍, 除了幾處比較大的江河湖海，其餘小的全部乾涸。不計其數的海中生物死亡, 那種可以化為人形的勉強逃過一難, 但此事也讓至少兩位數的海中族群因為後代死亡而滅絕。
所有草木一夜之間全部枯死, 大地幹縮出現且長且深的裂縫，有些裂縫寬度足有百米，高樓大廈瞬間掉進去, 半點蹤影看不到。
花草樹木被破壞完, 就是更具體的生命, 從鳥類昆蟲到體型較小的兔子松鼠，再到幼兒, 他們的生命被瘋狂地吞噬乾淨，眨眼間，只剩乾硬的軀體。
生態驟變帶來的問題是連環且無窮無盡的，好在幽靈國高層、世樞組織分會以及詭異們共同出力, 把利用未知生命體作亂的人逼得走投無路。
那種場面應該被叫做大決戰。大決戰當天，情況相當混亂，時年七歲的柳生檀覺得擁有力量就該出力，尤其是這種時候，更不能躲在後面。
她偷偷去了大決戰現場，眾多前輩和幕後主使以及其追隨者對戰，她的能力是加入不進去的，僅在外圍就很容易被波及而受傷。
於是柳生檀和幾個小嘍囉打，救一救人，但也不輕鬆。這時候，那個幕後主使發瘋要和所有人同歸於盡，直接自爆，她被巨大的氣浪炸飛出去，陰差陽錯和未知生命體融合。
雖然柳生檀表示沒有任何異樣，但柳洵老前輩焦心無比，找了幾位博學多才的朋友，都束手無策，他們連這個生命體是甚麼都不知道。
而且那時候的當務之急，是怎麼讓幽靈國恢復，異能者和詭異聚在一起，集思廣益。
未知生命體是不繼續行動了，但傷害沒有停止蔓延，已經有很多村鎮因被裂縫吞噬而消失。
死掉了就是死掉了，破壞比重建容易。他們沒辦法在一兩天內把所有河水填滿，讓全國的植物重新生長，或者讓土地的裂縫癒合。
所以最後，大部分人決定遷離幽靈國，樹挪死人挪活，留下來沒水喝沒吃的，也種不了東西，照目前的發展，不出七天，幽靈國會徹底成為一片死地。
沒辦法，只能這樣了。
這個時候，柳生檀找到柳洵，說她發現和未知生命體融合後，把她當轉換器，用生命體吞噬的靈反供養幽靈國，可以避免死地結局。
柳洵當然不同意，嚴格禁止做的事情沒列舉完，柳生檀說她已經做完了，還把自家後院的菜地給恢復了，就是來通知一聲。
柳洵又生氣又擔心，連忙檢查柳生檀有沒有哪裡被反噬，柳生檀說就是耗費精力些，而且一旦開始就不能停下，被強行中斷絕對會死。
事已至此，只好聽柳生的檀的話，幽靈國內的破壞大部分恢復，然而這種恢復只是表象，要想讓幽靈國回到從前靈力充沛的時代，在柳生檀的構思裡大概需要五、六十年。
對異能者來說，這點時間真不算甚麼。柳洵擔心有人知道這件事後，會攻擊柳生檀，以達到剝取未知生命體或覆滅幽靈國的目的，就聯合多方掩蓋事情真相，以蒼天或神靈庇佑解釋萬物復甦的景象。
然而沒有人想到，柳生檀會在二十年前身死，世樞組織一會兒一個死亡版本，沒人知道真相究竟是甚麼。
柳洵得知死訊後，當即辭職並在大庭廣眾說幽靈國遲早有天會崩塌，這句其實可以當做氣頭上的話，在知道真相的人眼裡，就是板上釘釘的事，然後越傳越廣，中間還被人添油加醋許多東西，導致源頭難以追查。
“我覺得，柳生檀大人的死亡，和世樞組織內的利慾薰心脫不了關係，”左鶴聲音沉重，“那個時間，再過不久是新任會長選拔，她可以說是眾望所歸，偏偏就恰好死了。”
雲不隱垂著眼瞼，柳生檀和世樞組織，宴遊川和世界之柱，都因權力之爭遭到暗害。
那麼，用安德烈向無人賠罪的十字聖會，又是因為甚麼摻和進這件事的？明明看起來毫無關係。
父親……母親……
雲不隱眼中飄過精光。
——孩子。
他站起身：“我明白了，辛苦你們了。”
“不隱，你打算怎麼做？”左鶴說，“即使沒有無人，幽靈國會崩塌的事實也無法改變。”
左野氣憤地撇撇嘴：“就算想把人移出去，外面圍得死死的，再說，走了真的很不甘心。”
太憋屈了！前有狼後有虎，還有幾十年前的大炸彈，跑都沒地兒跑。
雲不隱思忖著：“我想，應該還沒有到絕路。”
他告別姐弟倆，看到一直等著自己的安德烈，不由分說帶人走：“跟我去見個人。”
安德烈看他少有的神色匆匆：“又要去見誰？”
“周嫉。”
“她？她不是你們總部的嗎？我對總部的人沒甚麼話好講。”
雲不隱看著他：“周嫉能聯絡到外面的人，你要透過她和十字聖會你信任的人聯絡，查清楚教會在二十年前做過甚麼，才拿你向無人賠罪。”
安德烈欲言又止，最終擺擺手：“行吧，這會兒我不說別的了。”
天黑雪急，行路匆忙，一程寒意。
雲不隱見到周嫉的時候，後者分外驚訝：“組長，你怎麼親自來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她對安德烈只是看了眼，就繼續說：“我把世樞組織以及世界之柱暗害兩位大人的事大範圍傳播，雖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與影響，但是當事人已死，證據不確鑿，很難被人相信，而且總部會為自身的名譽選擇打壓。”
雲不隱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她就相信了，甚至覺得總部怕成這個鬼樣子，應該還有別的隱情。
“沒關係，我聯絡幽靈國高層宣佈，至少在這片土地，不會讓真相蒙塵。”說罷，雲不隱介紹此行目的，然後留兩人與外界嘗試交流，獨自離開，在風雪中行走。
關於兩位大人，事情已經足夠清楚，迷霧最多的是無人。
首先，按照那個故事看，柳生檀和幽靈國是唇亡齒寒的關係，她死亡，幽靈國崩塌，但這間隔的時間會長達二十年嗎？老實說，現在的幽靈國並沒有那種生靈塗炭的景象，只是單方面的，傳言的聲音越來越大。
那麼有沒有可能，和未知生命體融合的柳生檀，把這份能力遺傳給了無人？要是無人頂替柳生檀供養幽靈國的關係，幽靈國的土地自身就是安全的，或許無人還可以自由地中斷而不受傷害。
於是知曉緣由的柳洵會說幽靈國遲早毀滅，而不是立即毀滅，因為那會兒他不確定無人是不是活著。
可這樣的話，無人為甚麼製造十年前那種災難呢？統計受害名單，大部分和柳洵是真的關係不錯，也不是道貌岸然的，還是說，他就是氣憤不過父母死亡，比他們更年長的人卻活著？
兩年前死亡的柳洵不可能不知道無人的所作所為，他痛恨世樞組織，又不恨一起下棋喝茶的老朋友，會允許無人殺了他們？
“兩年前……”
雲不隱自語著，停住腳步，巧合麼？世界之柱的洛凱大人也是兩年前消失的，同年玉珠夕回到幽靈國。
他輕輕嘆口氣，凝望著夜空。
洛凱和無人在一起，如果讓其他人知道，會很絕望吧？
無人，到底要做甚麼呢？
像個旁觀者，冷漠地看著所有人因恐懼自己，而做出各種慌不擇路的事情。
是在……等甚麼出現嗎？
“居然還有這麼破舊的鎮子。”莘聆咕噥著，準備下車，腿剛伸出去又迅速收回來，“小九你開到乾淨點的地方吧……我們一定要在這裡停車嗎？”
藥九重新啟動車子：“吃點東西再走，高速封路，走低速很費時間的。”
天亮之後，藥九修好汽車，莘聆也不執著在山裡找他的房子了，說在汽車上那麼睡覺，渾身不舒服，他們要麼回幸福市，要麼去近點的城市。
昨天開車離幸福市太遠了，今天早晨收到封路通知，高速路口全關，低速有幾條能走，就是繞的彎子大，費時間。
藥九在導航上找到臨近的一座鎮子作休息用，這會兒都中午了，回去不知道要多久，還是填飽肚子再說。
莘聆的表情鄙夷得很，看藥九停在一家麵館前，問道：“沒有別的飯店了嗎？”
“老闆，這已經是鎮子裡最好的飯店了，”藥九邊解安全帶邊說，“走吧。”
白天雪勢減緩，不知道是不是這個的緣故，麵館裡客人還不少，熱氣騰騰的。
“來兩碗陽春麵，謝謝。”藥九下單完，轉身看見莘聆站在桌子邊，抱著胳膊，眼神要多嫌棄有多嫌棄。
“老闆，等一會兒飯就好了，你先坐。”
“坐？”
莘聆難以置信，看看藥九，又看看麵館內。
幾位顧客大聲說話，時不時發出水牛般的笑聲。旁邊的顧客邊滋溜地吸著麵條，邊外放短影片，傳出洗腦的“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之類快要斷氣似的配樂。
麵館不知道經營多久，頭頂的天花板都燻黃了，老式風扇上還有落了灰塵的蛛網。供食客使用的均是暗橙色的木桌，表面不僅因為包漿而光滑，還有條條縷縷的黑色汙垢沉澱物，已經和桌子完美融合，像是特別繪製的花紋。
“這讓我怎麼坐呀？這是人能待的地方嗎？！”莘聆擰著眉毛，比不上他自己最差的那類餐廳萬分之一！
藥九敏銳地察覺到店老闆投來的視線，硬著頭皮沒去看，抽出紙巾：“沒事兒，我擦擦就行。”
桌椅包漿了，再怎麼擦都一樣。
藥九乾脆把外套脫下來鋪在椅子上：“你坐這兒，我們很快就走，好嗎？”
“行吧。”莘聆不情不願地坐下，堅持不用手碰桌子，“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藥九鬆口氣。
面端上來，店老闆親自端的，用力地看了看莘聆，沒說別的話。
“這是一次性筷子。”藥九拆開包裝袋的時候特意說明。
莘聆用筷子撈起幾根麵條，又放下：“我不吃這個。”
“又怎麼了？需要調味嗎？”
“麵條有的粗有的細，還在碗裡打結了，根本不能順利地撈出一根來，蔥花香菜灑得沒有一樣多，敷衍死了。而且這碗看著就是用了很久的，都有磨損，誰能吃得下去呀。”莘聆雙手環胸，對整座飯店的不滿變成集中火力炮轟陽春麵。
藥九噎住，連忙喝幾口水順順，聽見店老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莘聆聲音實在大，店裡其他顧客都投來視線，剛剛看短影片特別嗨的那位默默拿起手機拍。
“……”藥九暗暗深呼吸，扭頭對店老闆露出歉意的笑容，然後給莘聆說，“好好好，我們待會兒去別的家，馬上。”
昨兒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藥九想細嚼慢嚥照顧一下胃，但這會兒沒辦法。
他飛速幹完自己的那碗後，把另一碗被嫌棄的也吃掉，然後迫不及待拉著莘聆出門。
“不是有點評軟體嗎？小九你在那個上面看。”莘聆覺得外面冷風嗖嗖都比店裡好，天知道，他們出門的時候，那個店老闆居然抽起煙來！天吶，真的是徹底觸碰到他的底線了！
“這裡就是評分最高、綜合評價最好的，”藥九無奈，揉了揉胃，忍著不適啟動車子，“那我們去店面新一點的地方，老闆你吃不吃麵包？或者別的零食？”
“不要。”
“老闆，這家店怎麼樣？”
“招牌不好看，不要。”
“這家呢？”
“天花板的角落竟然有蛛網，絕對不去！”
“這家？”
“菜看著就不新鮮，根有一點發黃。”
“這家？”
“那個顧客吃的是招牌菜吧？呵，招牌菜都做成讓人沒食慾的樣子，肯定廚藝不行。”
……
下午兩點五十分。
道歉賠笑N次後，藥九徹底失去表情。
他覺得他是在尋找唐僧肉的路上。
莘聆一個勁地哀嚎：“小九啊，小九啊，我好餓啊，我要餓扁了，飢餓讓我的面板狀態都變得不好，而且冬天乾燥……”
藥九眼睛定在一處，立刻停車：“老闆，我們去這兒，新開業的。”
莘聆止住嚎聲，伸長脖子看，試探性地跟在藥九身後，進門打量一圈後，才看向選單，撇撇嘴：“我不喜歡這些。”
藥九看看他，扭頭對店老闆說：“可以借用廚房嗎？我做頓飯，多少錢都行。”
店老闆是個中年男人，挺好說話的，這時候顧客不多，答應讓他使用另一隻閒置的灶臺。
莘聆眼睛唰地一亮：“小九，你要做嗎？”
“嗯，”藥九脫了外套，繫好圍群，“老闆你坐休息會兒，很快的。”
“好——”
莘聆美滋滋地坐著等待。
藥九動作麻利，一碗麵很快出鍋，看莘聆夾起一片菜葉要說話，搶在他前面說：“面是我親自和的，沒用機器；所有配菜全部現切，沒有用店家的備菜；碗是從店家新買未拆封的箱子裡拿出來的，我自己洗的。”
莘聆把嘴裡要冒出來的話嚥下去，笑道：“我就是說啊，這菜看著新鮮了好幾百倍，小九你做的就是很好吃！”
他心情格外愉悅地吃完，藥九總算放心，長長呼了口氣。
太難了。
“老闆，我們在鎮子裡將就一晚吧。”
藥九提議，耽誤的時間太久，已經下午四點鐘，天色陰沉，不到五點怕就要全黑，回去很費時間，走的路還是他們都沒走過的，晚上就不太安全。
“絕對不要，”莘聆堅定地拒絕，“我對這鎮子裡任何東西都不抱希望，要我住這兒的賓館，我寧可睡在車裡。”他想了想，“我剛剛看地圖了，出鎮子走不遠的地方，我有座房 子，這回肯定有，好找的，我們去那兒。”
“行。”
藥九照他說的方向走，找不找的到另說，反正離幸福市越遠了。
駛離鎮子不久後，天空暗下來。
車速不快。
藥九瞥了眼副駕駛座：“老闆，路奕哥的事情，要怎麼做呢？”
“他太狂妄了，簡直無法無天，我讓人去聯絡他了，前面岔路左轉，我肯定沒記錯，他回來之後必須做出補償，我得好好想想要甚麼補償。”
莘聆老早覺得不滿了，也太久了吧，這傢伙說不定是打著安慰朋友的名義到處瘋玩去了。
藥九握緊方向盤。
這次莘聆還真沒指錯路，他們在山裡找到一座小別墅，建築外形很有年代感，沒有外欄，直接到門前，大門緊閉。
“上鎖了，這裡沒有人嗎？”藥九問道，是不是房子太多忘記安排保姆或者管家了。
莘聆：“應該有的呀，我打電話問問，”他拿出手機，估計也忘記自己安排在這兒的是誰了，乾脆又拿回去，“沒事沒事。”
說著，抬腿踢向大門。
藥九不知道這扇門的承重有多少，只看見在捱到莘聆那腳的瞬間，門板直接碎成渣渣，他不由得想起弗洛里亞諾那座別墅的大門。
莘聆格外驕傲地理了理衣領，大步跨進別墅。
藥九隨後，目光所及，是許許多多上了鎖的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