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 無人小寶寶
宴遊川和柳生檀的名字, 是眾所周知的。
只要提起他們,任誰都能滔滔不絕好幾段事蹟。
在介紹宴遊川之前,得說說世界之柱。
名字起源於創生之柱, 但沒有創生的能力,只有造物主所賜予掌管世界的力量,擁有人間體後一直被普羅大眾稱作世界之柱, 實際上有著瓦爾蒂亞這樣古老的名字。
以族群為居的瓦爾蒂亞, 不算真正意義上的人類,天然排斥所有族外生靈, 不會關注世界發生的任何事情, 戰爭、疫病、災害……統統和他們沒關係。
大約三十年前, 高高在上對族外生靈嗤之以鼻的瓦爾蒂亞家族, 在至關重要的神授主權的場合裡,被一名極其高調的年輕人闖進來, 不僅把所有人打得服服帖帖, 更讓造物主承認地位, 原來一分為二掌管世界的權力,變成了無法挽回的三份。
這名年輕人就是宴遊川。
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能確定到底是不是人類, 名字連同形象出現的時候, 就已經萬眾矚目了。
柳生檀是實打實的人類異能者, 出生於幽靈國,打從五歲到異能者學院後, 就高歌猛進,大大小小傳奇事件數不勝數。
自地區分會組織,到世樞組織總部,為無數人敬仰崇拜。那個時候, 所有人都認為她將是下一任會長,沒有懸念,因為根本沒人能掩蓋住她的光芒。
據幾名年紀大的前輩回憶,當宴遊川和柳生檀在一起的訊息傳出後,可謂轟動一時。
絕代天驕珠聯璧合,羨煞多少人,又讓多少追求者心死。
同樣的,兩人死亡的訊息讓各界動盪。
這樣的動盪中,很少人注意到,世界之柱和世樞組織的高層全換了一波。
此事發生以後,世界之柱依然高傲,不做任何回應。
世樞組織聲稱,某片危險的遠古海域出現空間扭曲的現象,任何生靈身處其中,輕則逆轉認知,重則精神失常。
空間發生異象的範圍逐日擴大,如不制止,會叫所有生靈錯亂瘋狂。因此,柳生檀毛遂自薦與宴遊川進入空間內尋找解決辦法,卻屍骨無存。
而那處空間也徹底消失。
這是世樞組織最初宣告的版本,後來多次更改,有說空間是因為吞噬了兩人才停下,也有說兩人沒有死,是成神後離開這方世界。
直到一年前的最新版本,世樞組織堅稱,他們調查事件全程,是兩人貪婪自私,妄圖利用異象統治世界,卻遭到反噬成為空間養料,不僅如此,還讓異象空間具有自主意識,隨機出現在世界各地造成危害,是該遺臭萬年的叛徒。
但過去了太久,已經很少人關注這件事。
“這些東西都是廣為流傳的,”伊老說,“鮮為人知的是,柳生檀的父親——柳洵老前輩,作為幽靈國分會組織的組長,在柳生檀死後,毅然辭職,並多次聲稱是總部害死他的孩子。”
牧心疑問道:“總部?即使當時總部中有人可以殺死柳生檀大人,也不可能同時殺死宴遊川大人吧?”
在那個時代,有這般能耐的人,一時間想不出是誰。
伊老:“他的朋友認為他是女兒死後,思念成疾精神錯亂,這說不準,我們拜訪過一些他還在世的朋友,根據口述得到這些資訊,還拿到不少老前輩生前的隨筆記。”
他把十來張或摺疊、或揉捏後重新鋪展變得皺巴巴的信紙拿出來。
都沒有標註時間,也沒有特定格式,順序是亂的,還有不少文字用筆塗掉。
「阿檀說不過來了,給我寄來自己栽的脆桃和蘋果,日子都安生著。」
「遊川前天來拜訪我們,給我看小寶寶的照片,但是不讓我留下來,小氣。」
「阿檀沒有對不起世樞組織,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會長他們都不是東西!」
「一家人健健康康的。孩子會叫爸爸媽媽了。」
「殺了我的女兒女婿,挑撥我們的關係,還要去殺我的孫子,殺阿檀和遊川唯一的骨肉,這群東西不配叫人!」
「寶寶眼睛像爸爸,嘴巴像媽媽,乖乖的。」
「甚麼都沒有了。他們壞事做盡!」
“柳老前輩曾對朋友說要去總部算賬,不過最終沒有行動,後來在幽靈國某處隱居,沒再出現過,於兩年前去世。”伊老說道。
會議室裡卻詭異的沉默著。
“那個……”北紙瞪大眼睛,吞聲口水,難以置信地問,“兩位大人有個孩子?”
伊老點頭:“是的,筆記裡肯定了這點。”
“嘶……”
北紙倒吸一口涼氣。
在場眾人面面相覷,無不為這件事感到震驚,從來只聽過兩位大人結為伴侶,因故死亡,卻還是頭次知道他們有個孩子。
“我的天吶!這麼多年,連兩位大人的愛慕者們都不知道這件事,被故意隱瞞了嗎?那、那老前輩的意思是,總部殺了兩位大人後,還要殺小孩?孩子呢?被、被殺害了嗎?”有人驚呼。
伊老眸色凝重:“從老前輩的筆記中得知,孩子生死未卜。”
“應該在兩位大人出事的時候還活著吧?否則老前輩不會說‘還要殺他們唯一的骨肉’這句話。”
“可都二十多年過去了,總部是已經找到了人並殺害,還是沒有下落呢?”
“是怎樣的仇恨,要趕盡殺絕到這種地步?”
“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總部就是這樣嗎?”
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沉默再次裹挾會議室。
這太觸目驚心了,無論是總部的所作所為,還是兩位大人的遭遇,抑或那個在父母雙雙去世後下落不明的孩子。
許久。
雲不隱說道:“從目前已知的資訊分析,二十年前,宴、柳兩位大人遇害,孩子死生未知。同年,柳老前輩辭職,並說罪魁禍首是總部。”
“十年前,無人出現在幽靈國,製造出令人聞風喪膽的災難。此事發生的十年後,即兩位大人遇害的二十年後,無人再次出現,而總部以向無人賠罪的理由,派遣眾多高階異能者圍困幽靈國。”
牧心冷不丁打了個寒顫:“組長,你的意思是,無人就是兩位大人的孩子?”
雲不隱:“以年齡來算,有很大可能性。”
這樣說來,很多事情都有合理的解釋。
單世樞組織不可能做到殘害兩位大人,必定是要與人聯手的,那麼被宴遊川搶走權力懷恨在心的世界之柱,就是最佳盟友。
這也側面解釋,為甚麼無人會突然針對世界之柱,而且無人幾次來幽靈國的行為就說通了,他的母親柳生檀就是生長於幽靈國的。
“天!那麼說起來,十年前無人到幽靈國時,柳老前輩還健在,無人的所作所為他是默許了嗎?”有人意識到這件事。
“說不定是失望呢,不說宴遊川大人,就是柳生檀大人為組織、為幽靈國做過太多太多,卻在她死後,沒有人在意,也沒有人去調查事情的真相。”
“地位相差大,而且總部扭曲事實,很難知道這件事的真實情況啊。”
“說難聽的,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可以替他們報仇嗎?”
“要向誰報仇呢?那件事情之後,總部也換了人吧?想殺死兩位大人,不可能不付出慘痛代價,最起碼也是同歸於盡。”
“但是無人也不該把怒火撒在幽靈國普通民眾上,他既然出去找世界之柱,為甚麼不順帶清算總部呢?”
“無人這次現身,還甚麼都沒做,至少和那場災難不同,”雲不隱糾正那名成員的措辭,“但時間不會太久。”
牧心輕抿唇角,已經過去二十年,所有人都可以翻篇,可以輕描淡寫地說出“都過去了”“人已經死了”“原來總部是這樣,真失望”“那也沒辦法,時間隔太久”之類的話,但無人不行,他勢必要報復到底的。
“柳老前輩知不知道另說,柳生檀有個叫柳生淮的弟弟。他原來也屬於分會組織,從柳生檀死後,就徹底和世樞組織割席,差不多十年前回到幽靈國,住在叫令望淵的地方。”伊老說道。
北紙啊了聲:“那位住在令望淵的閻王?他是不是知道詳情,以他的秉性,即使無人再製造出甚麼災難,也會默許。”
伊老:“我們沒去拜訪過。”頓了頓,繼續說,“宴遊川和柳生檀的氣息出現,絕不是偶然,無人來到幽靈國,也未必是眷戀母親故鄉,他有別的目的。”
雲不隱沉思著,無人的目的用不到太多鮮活的生命,換句話說,他完全可以殺掉所有人,再慢悠悠做自己的事。
卻還不動手,是為甚麼呢?
他像是意識到甚麼,問道:“伊老,有調查出兩位大人的孩子叫甚麼嗎?”
“宴逢書。”
[看得我一肚子火,這個總部打幾十年前就爛了吧!]
[把人家父母殺了,轉頭拿不相干的幽靈國賠罪,知不知道甚麼叫一命還一命啊。]
[這邊只調查出世樞組織跟世界之柱聯手,實際上還有個十字聖會,無人哥應該知道吧,一個都別放過!]
[現在想想,如果無人的稱號是總部基於“無人生還”來指無人哥一家的遭遇而取的,那惡意真是太大了。]
[不過說歸說,到最後幽靈國真的會被放過嗎?畢竟都有十年前災難的前車之鑑。(托腮)]
[難,沒發現無人大佬壓根沒想躲著藏著,他是隻做自己的事,別人也會因此受到影響而崩潰的。]
[問題在於,無人作為大反派的話,目前這邊壓根沒人有與之抗衡的力量,世界之柱是沒丁點反抗餘地地消失了。]
[之前說的世界之柱另一位掌權人呢?如果他的消失和無人沒關係,那說明是有可能再次出現的。]
[好難選,不想讓幽靈國和組長他們受傷,也很難過無人哥經歷的。]
[加一。]
“唉。”
發完評論,寧小媛嘆口氣,普世意義上,沒辦法看著千千萬萬的人死亡受難,但私心裡,也不想無人被傷害,或者被打敗。
她搖搖頭,環視辦公室,發現只有藥九在,就好奇問道:“九哥,你怎麼不去吃飯?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
藥九回過神,笑道:“早晨吃得多,不餓。”
“那就好,”寧小媛腳尖點地,身體隨著轉椅左右揺,“真的好糾結,啊對了,九哥你之前一直關注漫畫,現在還看嗎?”
藥九:“沒呢,手機記憶體不夠,就把軟體解除安裝了。”
“那我跟你講講……”寧小媛正要說,接到個電話,頓時一臉苦相,開啟電腦修改專案方案。
藥九收回視線,注視著手機介面,只能聽到冰冷的機械電子音:
您好,您所撥打的使用者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打不通。
還是打不通。
一遍又一遍。
藥九輕抿嘴角,思忖著,轉而詢問路奕甚麼時候回來,後者沒講具體時間,只說過幾天,接著就不太好繼續追問了。
下班很晚。
如無必要,他 依然乘坐公交車。
回家的路不長也不短,總是靜悄悄。
腦海裡還想著電話的事情,怎麼會不在服務區呢?是天氣原因,還是地理位置的原因?
那個地方確實是很孤僻的小島,不怎麼現代化,再說從他們信仰那種苛刻的神祇來看,也沒辦法現代化吧。
要是……
藥九的視線落在茶几上的照片,遲疑地拿起來,凝視著,拇指指腹慢慢撫過兩人的臉頰。
爸爸,媽媽。
“是寶寶發現的花花嗎?真好看!”
“爸爸,藍色的花花……哈秋!”
漂亮的花花好癢喔,騰出手揉揉鼻子,揉完,才發現兩隻手都髒兮兮的,眨眨眼睛,唔……不知道,有好漂亮的藍色花花。
抬起胳膊,努力踮腳,爸爸好高喔,看不看得到嘛。
“寶寶摘的是正在開的花花啊。”
被爸爸抱起來,咻地——升好高,趁機晃晃腳丫,像盪鞦韆,好玩!
“寶寶,漂亮的花花長大後會結籽,掉進土裡,就有新的花花長出來。寶寶下次不要摘,我們等好多花花長出來,看它們漂漂亮亮的,好不好呀?”
“好~長不出的花花對不起噢,寶寶不是故意的,”糯聲糯氣,抱緊爸爸的脖子,“爸爸,埋進土裡,會長出好多小寶寶嘛?”
歪頭想想,好多小寶寶可以玩大大的捉迷藏,喜歡!
“爸爸,你要幾個喜歡的小寶寶哇?”
“爸爸媽媽喜歡的、愛的只有寶寶一個,不要其他很多個,”往家的方向走,“就算寶寶變成髒兮兮的小貓,也不要別的,嗯,寶寶該洗澡了哦。”
抗拒地往爸爸懷裡鑽,甕聲甕氣:“明天洗。”
洗澡怕怕的,不想洗。
“不可以哦。”
“用紙擦擦嘛。”
“也不可以。”
“想要小鴨子游遊。”
“當然有,還給寶寶買了小烏龜。”
“想要爸爸陪。”
“爸爸當然會陪著寶寶的。”
“謝謝爸爸!”
不害怕洗澡了,就現在喔,沒有小鴨子和爸爸,還是怕怕。
開心地親親爸爸的臉頰,蹭蹭爸爸的脖子撒嬌,抱著爸爸,看到藍色花花變得好遠好遠。
腦袋枕著爸爸的肩膀,還有紅紅圓圓的太陽不見了,爸爸說和寶寶一樣回家去了。天空好高好遠喔,云云像寶寶的嘴巴還有眼睛,有時候也像爸爸。
云云變來變去的。
變來變去。
拉長,扭曲。
叮鈴鈴——!
鈴聲尖銳。
藥九猛地回神,重重抹了把臉,接通電話:“你好……行,不介意的話先到我家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