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神秘小丸子
畫技精緻, 劇情緊湊，越往後，越緊張, 像慌了神似的。
那些被讀者稱作水劇情的橋段，顯然看得出作者心理狀態不夠穩定。
譚機凝視著漫畫介面，食指輕輕敲著桌子。
“譚隊？”陳樹推開門瞧, 隨後鑽進會議室, “就知道你在這裡，還想著漫畫的事兒？”
“嗯, 無論如何, 對於那些人的死亡, 只能給出是被藥九經理嚇死的結論。”譚機心想, 應該有其它隱情，不過, 他請示局長, 上報時只說突發性猝死。
陳樹攤手：“我明白, 但咱們都知道不好查，經理說有靈感提供者，找不到人啊。至於這作者, 人在海外, 沒有公開資訊, 畫的就是本普普通通的漫畫，真沒理由調查。”
“總不能說, 懷疑漫畫作者監視全市，向國際警方申請聯合調查吧？那真要鬧國際笑話了。疑點是有，構不成證據鏈，查不了。”
譚機說：“漫畫出版過先行篇, 出版社接觸的是海外雜誌社的主編，沒有作者的聯絡方式。這個漫家軟體，公司在海外，全球使用者很多，查了下，上架的漫畫都沒有□□澀情或反社會內容，挺正常的。”
安靜了會兒。
陳樹：“要不就這麼翻篇？”
“本來想問問經理的意見，”譚機輕輕咳嗽幾聲，“沒打通電話，好幾天了，去公司問過，說是請假了。”
陳樹嘆氣：“那先擱一邊吧，我說這經理能力特殊，收編了多好，簡直是人形手銬，抓捕審判就地正法一條龍服務，”嘖嘖幾聲，“莘老闆肯定不同意。”
譚機：“順帶問了下，莘老闆也很久沒來公司。”對上陳樹疑惑的視線，“我當時忙，讓小胡去打聽的，年輕人熱血沸騰，以為抓犯罪嫌疑人，便衣去打聽到很多訊息。”
“說這位經理人緣好，性格友善，沒和人起過沖突，但是獨自相處的時候，會讓人感覺像另一種人，很陌生，比較不好惹，氣質甚麼的都不一樣。”
陳樹：“還好吧，他挺忙的我記得，一直保持好脾氣才奇怪，總得讓人有個情緒發洩。我妹上班和下班就兩模兩樣，親哥都認不出來。譚隊，你是不是懷疑他精神哪裡不對勁？”
“沒有，他沒有任何精神方面的問題，”譚機拿出手機，“小胡說，他跟人要了照片，就是經理看起來脾氣不太好的時候的照片，”隨後，開啟平板，“你再看看這個，像不像。”
手機裡是藥九穿西裝的背影，只有側臉，神情淡漠。坐在不像是辦公室的房間的窗戶邊，靜靜望著窗外，拍攝的時節是春天，窗底彌著層墨綠。
平板裡是漫畫中某一章，無人坐在漆紅色的長椅上，雙臂張開搭在椅沿，身體靠著椅背，面朝天，作者沒有畫正臉，只有分鏡裡稍稍揚起的嘴角。
“挺像的啊，”陳樹嘶了聲，“譚隊，經理長得應該比這個二次元角色好看吧？但是經理也說過，是畫了他的。”
譚機：“他跟我強調過是藝術加工，即，他可能做過類似的行為，但沒有漫畫裡被賦予的含義。也可以說，他好像不知道他有時候對別人來講，很嚴肅很不好惹。”
陳樹想了想：“譚隊，這有點牽強，先射箭再畫靶子了，不管咋說，藥九經理又沒啥過錯，就是這件事實在太奇怪了點，但也是替天行道了。”
“調查有時候就得全面，你又不是沒辦過賊喊捉賊的案子，”譚機划動漫畫，“就那麼形容一下，是的，無論怎麼說，這件事裡經理沒做錯，可是很顯然，這也給他帶來困擾……嗯，困擾。”
“漫畫裡是被無數人喜歡的角色，此次行為大快人心，現實裡是實實在在為民除害的英雄，看起來沒有害處。但他堅持找我，希望我能調查，你覺得理由單純是維護幸福市的安穩？”
“他強調漫畫作者，強調那些靈感提供者，並給出具有說服力的證據，所以我想盡可能地查清楚。”
陳樹抓了抓頭髮：“那隻能從公開資訊找找蛛絲馬跡，哎小胡還打聽到甚麼沒有？”
譚機：“據不止一個人說過，經理在公司的兩年多里，他們經常感覺時間不準確，有時候快有時候慢。還有，這位經理出現之後，莘老闆脾氣變好不少，具體表現在終於學會放假了。”
“……天吶！”陳樹憋了半天，只冒出這麼句話，真是功德無量啊。
“對了，照經理那邊的說法，不是有靈感提供者嘛，漫畫有沒有這個叫啥的角色來著，他去哪兒，說不定經理也是，”陳樹重新整理漫畫，“那麼多奇怪的事兒，不差這一件兩件的，哦，真更新了。”
譚機看過去。
上章，十字聖會的聖子登場，親口承認拋棄安德烈，證實周嫉所說“世樞組織曾做過對不起無人的事”是對的，又說無人真要報復，得先找世界之柱。
陳樹思索著，問道：“那個安德烈呢？”
“沒死，”譚機頓了頓，補充道，“漫畫裡沒死，他的組織不知道這個西裝角色離開了幽靈國。”
“叫甚麼來著？”
“無人。”
本章開篇，是暴雪中的無人。
他穿著黑灰色的風衣，坐在路邊的長椅上，垂著腦袋。左手旁的路燈發出微弱的光芒，黃澄澄的，很容易熄滅在這樣猛烈的風雪中。
街道上沒有人，大雪把所有能看得見的事物掩埋，以及醉酒的流浪漢。
無人似乎是在等誰，遲遲等不到，忽地站起身，朝那條沒有路燈的漆黑的街道走去。
寒風吹得衣服下襬獵獵做響，他走著走著，周圍那些被雪覆蓋的低矮房屋變成一隻只上了鎖的櫃子，大大小小的櫃子不規則地排列在兩邊，材質似乎是用很堅硬的鐵製作。
“事情走到今天這步，是誰都不願意看到的。”
聲音從某隻櫃子後傳出，緊接著，一名髮尾是棕紅色的男人出現，神情柔和：“你還想要甚麼呢？該死的人都死了，這裡沒人能對你做甚麼。”
“你又去了幽靈國。”無人說。
男人點點頭：“是的，我知道你在那兒之後，原打算帶你走的，但是進入幽靈國我就甚麼都不記得。”
“那真是沒辦法，我只能試圖和洛凱聯手，身為世界之柱的另一名掌權者，他不能老是逃避責任，不過還是失敗了，他很固執，我付出不小的代價。”
無人嘴角向下撇了撇：“我是為了洛凱來的。”
男人眼神錯愕。
——翻頁，場景切換到幽靈國。
“哎？”陳樹摸不著頭腦，“這個說話的男人的是誰？”
譚機皺眉：“不知道，第一次出場。他說的‘洛凱’是和他地位相當的角色，失蹤兩年又隱約現身了，但也沒露面，嘶……”
“怎麼了譚隊？那經理真去國外了？不是沒查到嘛。”
“你沒看過漫畫，不清楚，這本漫畫最近的劇情已經沒有內容節奏可言了，目的似乎就是為了讓叫‘無人’的角色的行為所產生的蝴蝶效應展現出來，你看評論區，讀者也不明所以。”
譚機又想到那段藥九給他的錄影，有幾個違和的不像現實世界會發生的瞬間，那些異樣一閃而過，恐懼的當事人無一生還，唯一知曉原情的人說自己並沒有那麼做，並誠實地拿出錄影。
“老陳。”
陳樹在看之後的劇情，聞言抬頭：“怎麼了譚隊。”
“漫畫作者的事情我來查，你查查藥九經理。”
“咱們之前不是詳細查過嗎，除了消失的三年，沒奇怪的地方。”
譚機解釋道：“你現在重點調查他從小到大接觸過的人對他的評價，最好能找到錄影證明，不是調個檔案就行，有問題我去給局長交代。”
陳樹重重地點頭：“是，”頓了頓，“譚隊，為甚麼又查這個？”
“我覺得……他需要我這麼做。”
譚機來到窗邊，目光凝重。
幸福市是個四季相當分明的城市，無論雨還是雪，都暴烈得可怕。
如同末日降臨。
艾拉夫人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聽到門被風吹得簌簌響，又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聲音吸引朝門口看去後，終於忍受不住。
向門口走的時候她考慮著把鞋櫃搬過去堵門合不合適，這裡沒有外人來，而鞋櫃不輕也不重，如果有緊急的事情發生，她應該能在合適的時間裡挪開。
但是，會有甚麼緊急的事呢？
砰、砰、砰。
剛挪好鞋櫃的艾拉夫人雙手叉腰，只喘氣：“上帝啊，真把我當做以斯帖來考驗了！”
她哼哧哼哧把鞋櫃挪回去，開啟門，驚訝道：“小九先生！你在這樣的夜晚前來，真不應該呀，快快進來，你的身上都是雪。”
“沒關係，艾拉夫人，”藥九隨手把肩膀的積雪撥掉，眼睛比反射燈光的積雪還要明亮，“老闆有醒過來嗎？”
艾拉夫人為他找來毛毯，又去端熱茶：“一個半鐘頭前，我從樓上下來時，他是沒有醒過來的。小九先生，你穿得實在太單薄了，而且今晚風雪大得嚇人，你為甚麼不選擇白天再來呢？”
藥九笑意吟吟：“白天就遲了，我上去找老闆。”
“小九先生，需要我為你準備一份晚餐嗎？”
“謝謝，不用了。”
藥九三步並做兩步上樓，皮鞋踩在臺階發出清晰的踏踏聲，他忽然停在最上面，轉過身，笑道：“夫人請早點休息，晚安。”
他推開臥室的門，目光精準地停在床上昏迷的莘聆，凝視少頃，扭頭看向窗外。
藥九開啟窗戶，霎時間，風雪齊齊灌進來，窗簾被吹得高高揚起，大片大片的雪瓣從他的面龐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