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 蒼蠅搓手丸
“世樞組織總部派遣高階異能者圍困幽靈國這件事, 內部少有人知,外面恐怕也不清楚,”左鶴斟酌著用詞, “我猜,可能那些人來到幽靈國之前,應該是不知道無人也在的。”
謹慎起見, 她使用多個模糊詞。
無人遲遲不現身, 原本瀰漫在幽靈國內的恐懼,被一種更死寂的沉默替代。後來, 大大小小的海外組織湧入幽靈國, 據說是為了某則傳言。
左鶴心想, 這些人知不知道幽靈國已經成為孤島, 進來就聯絡不上外面,她不能確定, 但負責圍困的異能者那邊態度明確, 此方天地只進不出。
組長思忖少頃:“都是因為傳言?甚麼人傳出來的?會不會是渾水摸魚?”
左鶴:“我向鴆詢問過, 這則傳言不像臨時起意,二十年前就有了。說,幽靈國遲早有天會崩塌, 屆時土地瓦解, 大部分生靈消逝, 所誕生的新的靈力純淨無比,誰獲得一點, 誰就會鯉魚躍龍門。”
“現在海外盛傳,幽靈國終於要崩塌了,這則訊息的釋出源頭無從查起,但一兩個人來, 會帶動更多的人行動,尤其是十字聖會的安德烈出現,這讓他們認為,這件事情已經被證實。”
“於是,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像滾雪球越滾越多,巧合的是,偏偏銷聲匿跡十年的無人出現了,假如幽靈國崩塌的罪魁禍首是無人,沒有人能從這件事裡得到好處,他們的行為更像兔子主動跳進老虎嘴裡。”
所以她覺得,海外的訊息有人控制傳播力度,和加了點“私人小料”。
“起源於二十年前麼,不太好查。”組長注視著桌面不規則的樹輪圖案,那些人到達幽靈國後,肆意妄為,大搞破壞,同時針對異能者和詭異。
他們有些人到幽靈國時間久了,甚麼收穫都沒有,變得不耐煩,想要加劇崩塌的速度,就傷害無辜民眾,一天幾十起,就算分會和幽靈國本國高層聯合,也是杯水車薪。
破壞真是毫無成本,輕而易舉。
“不隱,這麼多事情撞在一起,我總覺得不簡單,”左鶴說,“我會深入調查的,雖然我加以限制,但部下們因為鬧事的詭異和無法離開幽靈國,越來越浮躁,得儘快了。”
切斷通訊,左鶴垂著腦袋,食指指節按壓著眉心。
“姐姐,都這會兒了,你怎麼還跟人家好聲好氣的?”一直冷眼旁觀的男生終於忍不住,站起身不忿地叫道。
左鶴勸道:“小野,他們被拋棄了,處境和我們一樣。”
“既然如此,你們就不能聯合起來把外面那群該死的異能者幹掉?”左野氣得走來走去,“被拋棄了還聽世樞組織的話幹甚麼?怕不是沆瀣一氣暗戳戳等著裡應外合呢!”
他真的非常不爽!之前以為幽靈國外的屏障是無人的手筆,還沒感覺,畢竟這個人本來就是幹壞事的,人品不行,幹甚麼作惡的事兒都不奇怪。
但知道是世樞組織的異能者搗鬼,他一下子就炸了,好哇,平常道貌岸然把愛與和平人類至上掛在嘴邊恨不得做成紋身,乾的卻是這種表裡不一的事!
老是滿世界宣傳詭異多麼多麼的惡劣,真是賊喊捉賊的行為,而且把詭異圍困就算了,反正平日也對詭異喊打喊殺的,這回居然連自己家的異能者和普通人都給困死了,真是太可惡了!
無人就該幹掉這些傢伙!
“給這麼大的幽靈國佈置陣法,摧毀起來也更有目標,雲不隱是分會的組長,實力不弱,光和姐姐你聯手,就能打出個突破口,他幹嘛不做?是還想給世樞組織賣命吧!”
左野越說越生氣,忍不住踢了腳板凳,然後冷冰冰地看著板凳轉圈圈。
左鶴說道:“他不是給世樞組織賣命,而是為無數的普通人還有異能者著想,難不成叫他在這種關頭和世樞組織割席?對於那些並不知道組織真面目的普通人來說,他和分會組織的存在,就是定心丸,只要有‘實在不行還有總部的人來支援’這種想法,就不會太害怕。”
“退一步講,我們打出突破口,然後呢?是能讓千千萬萬的普通民眾搬走,還是讓弱小的、甚至還未成型的詭異離開?”
“小野,我們不能拋棄幽靈國,問題的根源在無人。”
左野欲言又止,看看她,乾脆撇過腦袋:“出去一個是一個,”頓了頓,“無人、異能者、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組織,難道我們就這樣一直處於被動局面?姐姐你經歷過十年前的事情,失去了眼睛,還甚麼都不記得,無人再動手,肯定比當年嚴重,我覺得你先離開比較好。”
左鶴微微搖頭。
空氣安靜許久。
砰!
左野氣得又踢板凳,這回讓板凳散了架。
“小野,冷靜些。”
左鶴抬起手,左野見狀乖乖走過去,蹲在她的身邊,咕噥著:“姐姐,我就是氣不過。”
左鶴撫摸他的腦袋:“你要實在靜不下心,那就去調查二十年前,為甚麼會有那種傳言出現。”
“啊?”左野睜大眼睛,“二十年前我都沒出生,怎麼調查呀?”
“找比你年長的人問問,真相往往在細節裡。”
“我還不如去查查十年前發生了甚麼呢。”
左鶴:“這個當然要查,但我不允許你深入太多,他的影響一直都在。”
十年前,那種近乎形而上的災難,是說不清過程的,每個人都只會講結果——瘋的瘋,死的死。
“好吧,我試試。”左野若有所思。
組長身體向後,靠著椅背。
總部讓幽靈國只進不出,那些如雨後春筍冒出來的大小組織,恐怕有總部在後推波助瀾。
他已經厭煩了。
“組長,”牧心敲敲門,走進辦公室,“我們剛剛得到訊息,有個叫‘純一’的組織全軍覆沒,可能是——”
可能是——
漫畫以這段文字進行豎型排版,分鏡淺灰色,畫面拉長,雪夜,飛舞的雪瓣和漆紅色的皮鞋鞋底。
踩下,抬起。
緊接著,修長的腰身出現在畫面左側,美感清晰,右側,鬧哄哄的賭場被虛化,但留著誇張的線條表情,絲毫不覺危險降臨。
無人飄然進入。
剎那間,肅殺之氣鋪天蓋地地壓下來,賭徒們赫然扭頭,眼中是真實的恐懼,而後慢慢倒下。
這是場無聲且霸道的殺戮。
無人自顧自地從一具又一具屍體旁走過,然後上樓。
然後——
結尾留白。
藥九懵了,合著又賴給他了?
不對,很不對勁。
藥九細細思索,在“作者只會照搬他的行為來賦予特殊意義”的前提下,說明當時有靈感提供者存在,從院外到房子裡,距離顯然不遠。
然而不說犯罪組織讓人盯著,就是警察這邊都嚴密監視著,會出現個毫不相干的靈感提供者拍來拍去?
要不是外人,誰可能是靈感提供者?犯罪組織成員?簡休澄?警察同志?
哪個都不可能吧。
如果不談靈感提供者,這場面本身疑點很多,譚機那邊推測所有人是被同時嚇死的,他真的很難想象到是怎樣的場面,但是在漫畫裡就好解釋多了,無人王霸之氣一出,統統斃命。
且章節釋出在十分鐘前,比警察發現屍體的時間遲些,但漫畫有繪畫的時間,再看這釋出時間,很有規避風險的意思。
好奇怪啊,真的好奇怪,哪哪都是疑點。
藥九摸著下巴,該說不說,漫畫比現實世界合理多了,對這些大批次來幸福市的人給出的解釋可以自洽,後面因為出不去,人也就越聚越多。
難不成,這就是所謂文藝作品需要邏輯,而現實不用?
藥九對作惡多端的犯罪分子沒同理心,就是純好奇,到底人是怎麼死的,同時誒,很難以置信啊。
以及“格殺勿論,無人生還”,當時他給漫畫想的宣傳語,現在被推送,就覺得有其它深意了。
藥九停住給譚機分享漫畫的舉動,他知道他被畫進漫畫裡,但沒有切實的證據,就無法說服譚機相信這件事,還容易被當神經病。
單靠漫畫裡和安德烈有一樣刺青的“安德烈”,很難證實作者是對現實世界復刻。
所以,藥九決定收集證據,再給譚機看。
他緊急補了下前面沒看的漫畫,作者對這些海外組織的描繪還挺多的,反正都不幹人事。
憑藉其中一棟建築外形,藥九鎖定原型為市郊的酒吧,隨後,他開啟攝像頭,叫了車,前往酒吧。
至少他得證明,他確實被畫進漫畫裡。
夜裡時,雪就也好似撕去偽裝,變得急促又猛烈,遠不如白天那樣輕柔地落在每一片雪瓣上。
天地混為一色,生靈俱隱,藥九停住步伐,剛好的,在酒吧招牌投落的暗紅色燈光邊緣,他抬頭,額前的碎髮落著不少雪。
這座酒吧的風格復古,刷出木紋的金屬門虛掩著,藥九用左手手背輕輕推開門,酒吧裡不是很吵鬧,樂隊的曲聲蓋住大部分說話聲。
他走進去的時候,有幾個人朝他投來審判的視線,憑藉他們臉上的疤痕或者穿著,藥九確定是漫畫裡從海外來的組織,也極有可能是現實世界的犯罪組織。
藥九怡然自得來到吧檯,尋了個視野好的位置坐著,越來多的人時不時看向他。
因為他穿著與眾不同的西裝?因為他悠哉遊哉?
很意外的,藥九從知道得和犯罪組織打交道時,沒有丁點的害怕和恐懼,事實上,來到這兒之後,他有些……愉快。
沒錯,是愉快,他甚至期待他們做些甚麼。
漸漸的,酒吧裡只剩樂隊的曲聲。
不到五分鐘,藥九起身離開,如同進來時那樣,步履輕鬆。
漫畫繪製需要時間,藥九本打算是出現在同一畫面即能證明,但翌日的更新令他驚訝。
漫畫裡的情形,和上次在賭場中差不多,無人只是靜靜地坐著,所有人便因那氣勢磅礴的壓力崩潰,因恐懼而死。
藥九當即打電話向譚機求證,是的,有人報了案,又有一夥犯罪組織急性心源性猝死,和之前那夥人的死因無幾。
確實是死了呢。
藥九深思,上次還能解釋成作者為故事情節而進行的描繪,這回怎麼……難不成,都很巧合的,在他走後,他們同時受到甚麼驚嚇?
好 奇怪啊,這是甚麼原理?被他剋死的嗎?他還有這本事?
他上輩子是包青天嗎?或者《重生之我在警局當人形手銬》?
藥九在論壇發帖,含糊其詞,想問問生活中有沒有不得不相信玄學的事情。
不少網友回覆,有說自己做實驗,必須得給機器磕三個頭,否則機器就罷工。也有說每次做資料分析,得有一摞白紙放在旁邊,才能順利進行。
五花八門,層出不窮。
即使有這樣的案例,也還是匪夷所思,不過犯罪組織消滅掉怎麼說都是好事,算功德一件……慢著,既然如此……
他默默翻開漫畫,凝視著漫畫裡描繪的大小組織的藏匿地點。
藥九:蒼蠅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