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無人可生還
今年的雪, 一場比一場猛烈,網上有人戲稱,這是世界末日的“溫水煮青蛙”, 等哪天他們回過頭,才發現房子都被雪埋了。
陳樹重重踩了踩腳,震掉腳底的雪塊, 然後快步走向會議室。
“譚隊, 真的假的,這麼快就有收穫?”他接到電話的時候感到匪夷所思, 就一下午的功夫, 有重大發現啦?
他們都做好拉長戰線釣大魚的準備, 臥底並接近目標人物這件事, 肯定不是十天半個月就能成的。
原本只留著兩名刑警值班看監控,但譚機堅持要親自觀看, 在有發現之後聯絡的陳樹。
陳樹先看牆上的電子顯示屏, 藥九和簡休澄在雪夜中的巷子裡穿行。
接著, 他在電腦上倍速看回放,嘖嘖稱奇,藥九的表現超出預料, 一切都是行雲流水般的自然, 要不是事先合計過, 他也很難看出來是演的。
但這不包括工作那部分,藥九當時的原話是“雖然我儘可能地處理了工作上的問題, 但保不齊有甚麼意外出現,所以如果我沒有避開攝像頭,各位在上報資料的時候,希望最大程度的對我手機上的東西馬賽克一下”。
陳樹能理解, 人家畢竟是集團董事長身邊的核心員工,就跟宰相似的,接觸的東西十有八九都是機密。
但他想,既然都請假到這兒幫忙來了,董事長親口應允的,還能有甚麼意外——現在看,他是真想多了,這人就沒閒下來過,牛馬成這樣,別說簡休澄,他也受不了。
難怪精神壓力大到出現癔症。
真可憐。
“市長還真沒給我們派錯人,”陳樹直點頭,“不錯,真不錯。”
譚機說:“他的資料上有,人緣好,公司的人都喜歡。”
陳樹不禁想到朋友公司裡比宮鬥還複雜還精彩的內鬥戲,搖搖頭:“隊長,說歸說,還是挺有危險的。”
攝像頭有定位,並且現在就實時更新藥九的行動路線,可是危險往往發生在一瞬間,尤其簡休澄看樣子帶他去的不是普通地方。
“行動小組在路上,”哪怕螢幕裡是很單調的行走,譚機的目光也一刻不離,“見機行事,生命優先。”
雪天路不好走,巷子深處平常沒人走,前幾場雪就積了厚厚一層,加上這回的,都有大腿深了。
而且在某些能夠照到陽光的路段,白天雪融化成水,夜間凍成冰,新的鬆軟的白雪覆蓋後,不注意踩上去,很容易腳底打滑。
藥九裹了裹衣服:“我們白天去也可以的吧?”
簡休澄一副見了鬼的模樣:“白天?我一秒鐘都忍受不了,最多十分鐘就到了,你別想偷偷溜走。”
黑燈瞎火的他也看得出來藥九不想繼續走。
藥九看看他,過了會兒,說:“這裡的風聲確實像哭聲,我錄個影片給那位住戶解釋一下。”
“老天啊,居然還想著這事!”簡休澄咬了咬牙,“我真想跟你要點精神損失費!”
藥九又走幾步,推諉道:“你帶我去哪裡?休息日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簡休澄:“那你休息嗎?不休息在乎時間幹嘛?我帶你去見個南湖巷附近我認識的人,帶你掙大錢。”
“不用,”藥九停步,“我比較喜歡勤勞致富。”
簡休澄氣道:“看吧,有些人就是掙不到認知以外的錢,能不勞而獲那才是本事。”
“怎麼不勞而獲?偷?搶?”
“那也很麻煩的,不勞而獲就是不勞而獲,你甚麼都不用做,錢自己送上門。”
簡休澄抓住他的手腕:“就快到了,實在不行你聽他們說完再做決定。”
藥九問:“你為甚麼執著地要帶我掙大錢?”
簡休澄:“我他媽真受不了有人為了錢這麼窩囊地活著!恰好我覺得你人不錯,我可是真想幫你,領不領情你自己好好想想。”
而且,他覺得藥九幸福小莘員工的身份挺好用的,甚麼人、甚麼事都能接觸到,不是嗎?
藥九沉默。
“那個……你覺不覺得你說的話很欠揍?”
簡休澄瞪他一眼:“我告訴你,人可以工作,但工作不應該是為了錢,而是情緒價值,為了錢去工作真的很沒品。”
藥九看看他,有時候,試圖理解別人的三觀,比香蕉和猴子之間嘗試突破生殖隔離還要困難。
七繞八繞的,兩人到一條巷子的最深處,那兒的盡頭有座充滿年代感卻不減氣派的房子,看高度和窗戶分佈,應該有兩層。
大門口站著兩個虎背熊腰的人,見到簡休澄之後,沒多話,推開大門。
才到院子裡,藥九就從風雪中嗅到若有若無的煙味,在簡休澄推開門的剎那間,這股煙味放大了幾萬倍,濃烈刺鼻,嗆得他嗓子疼。
他皺眉環視周圍,這裡像是個聚眾賭博的場所,上下兩層樓擠滿了人,三五成群,打牌搓麻將,吵吵鬧鬧的,有人尖聲大笑,有人失望慘叫。
“咱們到裡面去,沒這味兒。”簡休澄注意到他的表情,心說,這人百分百有潔癖。
他們到二樓後,向左走,停在倒數第二間門前。
敲門,得到應答,開門。
“老趙,我又來了!”簡休澄笑容滿面。
被稱作老趙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正抱著堆報紙,看了看他:“難得,沒事居然肯出來,”注意到他身邊的藥九,“是誰?”
簡休澄說:“很不錯的兄弟,我來想問問你們進度到哪兒了,給我兄弟講講,也帶他掙大錢。”
老趙顯然對簡休澄很相信,沒多問別的,叫兩人坐下各倒了杯茶,說道:“還沒有新的訊息,本來打算沉住氣等著,但提防警察太糟心了。”
他說完,又簡單向藥九解釋。
從海外圈子裡傳出來的訊息,過不了多久,幸福市會有大財富面世,只要得到一點,就能榮華富貴一輩子。
“僅僅是個傳言?就相信了?”藥九難以置信,“這所謂的財富是怎麼面世的?”
這段話的背景但凡替換成甚麼修真界,都比現在合理,各大門派到秘境守著寶物現世,來場腥風血雨地爭奪。可這兒是幸福市,是現代文明社會,那麼多犯罪分子往市裡鑽,就因為一個傳言?殺豬盤都不這麼不講究。
並且不談精神文化,單論最值錢的,幸福市裡只有莘聆了,公司乘坐的電梯都豪得嚇人。
老趙看向藥九,眼神迷茫,好像他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似的,愣了會兒才說:“肯定會有的,這不是傳言,有目擊者。”
藥九追問:“甚麼事件的目擊者?具體目擊了甚麼?目擊者說幸福市有大財富?”
“哎你這就不懂事了,”老趙有點不耐煩,“你要不信就算了,信的話,老老實實跟著我幹。”
藥九欲言又止,目光落在簡休澄,發現後者正在出神。
他不明白,難道甚麼都沒證實,只是聽到傳言就急吼吼地來幸福市?又不是兩三歲的小孩子,要麼是糊弄他不想告知實情,那倒能理解,初次見面不可能把核心的東西全盤托出。
要麼,這些人都屬於某個教會成員,所有脆弱的行為邏輯都有了解釋,往往只需要一個看起來偉大的口號,他們就會做出正常人難以理解的事情。
藥九思忖間,老趙以要休息為由送客。
離開大院。
藥九語氣平靜:“騙我就行,別把自己也騙了。”
簡休澄一下子急了:“我真沒騙人,是有大財富,就是……就是忘記了而已。”
說著說著沒了底氣。
藥九把問老趙的問題重複了遍。
簡休澄噎住,撇過頭,喃喃著自己真的記得很清楚,應該是冷得沒想起來。末了又說,有苗頭的時候,他就聯絡他,讓他親眼看到如假包換的大財富。
分開時,是早晨七點。
藥九剛到家,接到譚機的電話,說讓他好好休息,有需要會聯絡的。
一晚上沒閤眼,確實需要休息。
無論如何,在暴雪天睡覺是件很享受的事情。
再醒來,是下午六點。
藥九簡單做了頓飯,安安靜靜吃著,腦袋裡就忍不住胡思亂想。
老趙說的那些話,他更傾向他們是不想告訴他,否則,那種根本經不起推敲的理由,根本支撐不起這麼多人往幸福市裡衝。
要是一個兩個,有可能躲開警察的注意,但昨晚房子裡幾十多人,還僅僅是一個組織的,這麼大張旗鼓,冒著被抓的風險,就因為一則傳言?
怎麼可能嘛。
但這樣的話,簡休澄沒必要那種表情,不像是演的啊。
藥九扭頭看,老槐樹的幹樹枝被風吹著撞擊玻璃窗,他走過去,睡醒時那點昏黃的景色已經潰散,外面徹底被黑暗侵蝕。
他猶豫地拿起手機,來回踱步,最終還是選擇撥通電話。
“譚隊長你好,我是藥九,這種時候打擾沒有別的事,只是想說,如果需要再做甚麼的話,可以隨時聯絡我。”
“好的,經理你幫了很大的忙,不出意外,最近幾天你可以輕鬆些,如果簡休澄聯絡你,請務必告知。”譚機事務性地說著。
藥九:“這當然,我想,他和那些組織的人也在等新訊息。”
電話中沉默。
“經理,”譚機的聲音明顯有了個人情緒,疑惑與執拗,“儘管我實時觀看監控,但影片傳達的東西不如身臨其境,我想問問,你去那座院子的時候,有察覺到甚麼奇怪嗎?”
藥九抿了抿唇:“沒有,我覺得那裡就像賭場,雖然我沒去過賭場,但是和認知裡的差不多,都挺瘋狂的。哪裡出問題了嗎?”
譚機沉沉地吸了口氣:“得到新的犯罪組織窩藏地點後,我們派人監視,整整一天,沒有一個人出來,門口那兩名守衛也消失不見。”
“太不尋常了,我們以為他們察覺出甚麼然後逃跑,就喬裝打扮去探探,”他停了停,“所有人都死了,包括那名叫老趙的頭目,法醫鑑定,死因無一例外是急性心源性猝死,死亡時間在今天早上六點左右。排除一切可能性後,得到的結論是,在你走之後,他們因為甚麼東西同時受到驚嚇。”
“我的意思是說,無論哪個方向,上下樓還是包廂裡,他們在做自己的事,沒有任何反應的,同時的死亡。”
藥九腦袋嗡的一聲,喉嚨瞬間變得乾澀生硬,好半晌,才說:“有沒有可能是……是中毒?”
“現場和屍體的血液濃度都檢測過,排除了,他們並沒有在封閉的環境,空氣並非不流通。可以提取的食物殘渣也都檢測過,完全正常,除了嚇死很難有別的解釋。”
譚機說:“經理,最近你別輕舉妄動,要是簡休澄聯絡你,我們會做其它計劃。”
“好的,辛苦了。”
藥九說完,放下手機,還沒有完全接受這種事,他走之後,那些人都死了?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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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殺勿論,無人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