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 你要怎麼畫
店裡霧氣濃郁, 員工們低頭忙碌著手上的活計,門簾搭起著,因此若有風吹進來, 叫霧氣流動時,就能隱約看見他們的臉。
通常來說,忙碌的時候就不可能靜悄悄, 他們在做甚麼時, 總會不小心碰到這個那個,或者拿起某樣東西再放下, 發出或清脆或沉悶的聲響。
但店裡詭異的安靜著, 從蒸籠裡冒出的蒸汽讓任何人進來, 都會陷入五里霧中。
無人並不是。
他坐在靠近窗戶的位置, 和雲裡霧裡的店內景象形成鮮明而直觀的對比,所有東西在他這兒, 都變得清晰起來。
無人穿著墨色的西裝, 低著頭, 右手拿著銀製叉子,慢條斯理攪動著盤子中殷紅色的物體。
取用,送入口中。
唇角流出似血的液體。
[唇部特寫, 好愛!]
[好性感的嘴唇, 作者答應我一定要多畫好嗎?]
[這我是真想……]
藥九手忙腳亂關掉滾動彈幕, 輕輕呼了口氣,盯著漫畫看。
這吃的啥東西?是蟲子吧!
作者這麼幹有問過小籠包的意見嗎?
譴責!強烈譴責!
藥九真怕作者畫出甚麼奇奇怪怪的東西, 乾脆放下手機去洗澡,已經畫出來的沒辦法改,那就等有很多反饋再看。
雖然下午才醒來,但這會兒睡覺也不困難, 他真是怎麼都睡不夠。
藥九拉好被子,輕輕打了個哈欠,早點睡覺,明天起來做養生粥吃,漫畫的話,幾分鐘就看完了。
開篇的無人更像某種特殊寓意的背景板,鏡頭從他身旁的窗戶穿過,雪夜,異能者與詭異正進行激烈戰鬥,最終以詭異全亡、異能者兩傷一死結尾。
“麻煩一件接著一件,現在詭異還要搗亂!”鹿棋憤憤地說。
“還行,詭異裡有些大領主是理智的,知道有無人這個不確定因素在,都叫自家部下收斂些。”北紙席地而坐,用雪擦著掌心的血。
鹿棋重重踢了下腳:“老師,你說有沒有可能無人就是嚇嚇咱們,然後不來了?”越說越底氣十足,“對呀,無人出現之後很多次都是恐嚇吧?說不定他只是單純享受這樣。”
北紙心不在焉:“也許吧。”
“老師,你想甚麼呢?”鹿棋肚子不裝事,有問題直接問,“是無人嗎?”
“差不多,你說他到底在哪裡?”北紙思索著。
鹿棋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都是被迫接受他的出現和離開,又沒甚麼人脈去了解他。”
“人脈?”
北紙看看他,“有了。”
“歡迎……又是你?”玉珠夕雙手環胸,端量著禮貌微笑的北紙,“來找我聊甚麼?”
北紙叫鹿棋出去等著,自顧自坐下,倒了杯水:“無人,我想知道他在哪兒?”
“不清楚,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發現過他了,”玉珠夕好整以暇,“他又叫你產生困擾?具體是甚麼?被他的人格魅力征服而自卑?我沒有這種煩惱。”
北紙拿起杯子抿了口水:“無人大範圍發恐嚇信的事情,你不會不知道吧?”
玉珠夕神態悠閒得很,攏了攏頭髮:“我知道啊,有甚麼關係?又不會真的發生。”
“你的意思是說‘格殺勿論,無人生還’這種事情不會發生?”
“我告訴過你的,他現在不是可以了嗎?假如他想讓幽靈國湮滅,易如反掌,有甚麼必要恐嚇呢?”
“發恐嚇信有別的目的?可說不準他只是個惡劣的愉悅犯,看著所有人恐慌才覺得舒心。”
玉珠夕嗤笑:“我不瞭解他,你也不瞭解,但我比你知道,他不是這種心思,起碼,我能感受到怨氣,是無人的怨氣。”
北紙:“說到底,他總會帶來災難的,如果他出現,你不打算做些甚麼?”
玉珠夕:“我是泥菩薩過河,你居然指望起我來了。不過,他若是現身的話,我會告訴你的,至於那種時候,我還能記著多少,聽天由命。”
[我有些認同玉珠夕的話,用十年前的災難做對照,無人大佬真可以說平和得很。]
[就怕是暴風雨前的平靜,你覺得人家是針對幽靈國,實際上是毀滅世界。]
[就無人這種B格的反派,毀滅世界是標配,別問他幹嘛做這些,反派嘛就要反。]
[地圖要是擴大到“世界”的話,那無人能不能教訓下世樞組織總部的管理層啊我真服了,組長、小牧勤勤懇懇還被拋棄了,看到總部來的那倆人嘴臉我就來氣!]
[這必須得支援,監視就算了,後面還不停地刁難,看得我一肚子火!]
[沒人覺得,玉珠夕的性格和身份,能和無人有一點“熟悉”的關係,就很神奇嗎?]
[不算熟悉吧,目前來看,玉珠夕單方面有點了解無人。]
[反正都挺養眼的嘿嘿。]
[有點了解的話,那玉狐貍的話比別人可信度就高了,他說的怨氣是甚麼?]
[能把恐嚇信發到全國,說明怨氣也是發洩到全國了,有甚麼含義呢?]
“應該是上班上的……”
藥九嘟囔著,他一個人能養活一萬個邪劍仙。
這麼看,漫畫裡玉珠夕的原型就是珠夕?居然直接用真名……
他思索著,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如果讀者討論的焦點在無人,他也會被帶過去,放大某些不必要的描述,但要是劇情相關的話,細細回憶,他也覺得好奇。
無人究竟要幹嘛,那得問作者,但是,如果作者只選定他的活動軌跡作為無人的行動,再賦予特殊寓意,而不摻雜其餘的人與素材。
那麼——
藥九眯了眯眼睛,假如是這種事情,作者會怎麼畫呢?
翌日,晌午。
“真稀奇,文拉法辛,你居然主動來找我?”珠夕驚訝地拉住他,“還是在工作日,你辭職啦?”
藥九說:“沒辭職,老闆給我放了假,你要是忙的話我可以等等。”
“你在這兒我沒甚麼需要忙的。”珠夕說著把謝絕接待的牌子掛外面,隨後關好門。
他後來把理療館內的佈局重新改造,有間獨立寬敞的暢談室,裡面放了不少盆栽,基本都是不開花的那種,綠油油的,對眼睛很好。
珠夕拿出些點心:“莘聆居然會放假,公司是要倒閉啦?還是他沒錢了?不應該啊,宇宙爆炸他都不可能沒錢的。”
“我之前身體不舒服請假,老闆幫我延長了,”藥九道,“珠院長,你有看小說漫畫嗎?或者平常有沒有刷社交軟體之類的?”
珠夕思索著:“你要是跟我討論小說,那我得提前做功課,鮮少看這些的,社交軟體的話,也很少刷。”
藥九邊解鎖手機點選漫家軟體,邊說:“現在網上有本漫畫很火,叫做《格殺》,我看了之後發現有個角色不僅跟你重名,而且生活環境和性格方面也類似。”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隨後推向珠夕:“看看這個,還有劇情對話,有沒有似曾相識?”
珠夕懵懂地看完,皺眉:“長得不像。”
“當然,二次元加工怎麼可能和現實一模一樣?劇情方面呢?”
“每天來來往往挺多人的,記不太清,應該沒事吧?”
藥九:“只是被當做素材庫用的話,應該沒事,也不是主要角色,不過,如果真有漫畫讀者順藤摸瓜來找你,可以向作者提議的。”
珠夕點頭,又無所謂地嗐了聲:“找我就找我唄,我年輕、好看、又博學多才,要是來找我,正好可以討論討論我最近的新感悟,對了我給你講講……”
“珠院長,我們說說別的事,”藥九摸了摸鼻子,“我有個朋友,他也被當做素材庫用了,雖然沒畫死吧,但在漫畫最近的更新裡吃蟲子,就算不是蟲子也差不多,完全不知道這麼安排有甚麼用意,想要用區域性特寫吸引讀者,難道吃火龍果不可以嗎?!”
珠夕定定地看著他。
藥九咳嗽幾聲:“我們關係比較好,在為他打抱不平呢,我朋友畫進漫畫裡的角色和你那個角色有點關係,所以我想,能不能稍微讓作者畫點正常的東西。”
這裡就他和珠夕,如果被畫進漫畫,要麼珠夕是作者的靈感提供者,可能性微乎其微,要麼作者的靈感提供者已經侵犯他們的隱私,那可不是小事了。
藥九覺得自己挺好說話的,尷尬得腳趾扣出凡爾賽皇宮也沒再發郵件說甚麼,但作者不能讓他吃蟲子呀。
誰家反派為了裝逼吃蟲子的?過頭了啊喂!
難不成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無人從來沒在漫畫裡吃過東西?有吃過燒烤的吧,哦對了,漫畫中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吃的。
珠夕是不太懂的,但覺得有點意思,就問:“那你要怎麼做呢?”
“我們出去吃個飯,找個人多熱鬧點的地方。”藥九回憶,漫畫裡,這一塊兒屬於詭異的地盤,有座飯店在詭異之間挺出名的。
友善飯店。
在漫畫,它的名字叫“和諧飯店”。
正是飯點,人多,服務員也多,接客引客並無混亂。
“文拉法辛,要到包廂裡去嗎?”珠夕問,“我之前來過,不是飯點人都很多。”
“不用,就在外面,我們到那兒坐。”藥九叫珠夕坐下,讓他點菜就行。
這些人裡,肯定有作者的靈感提供者吧。
珠夕吃得特別清淡,一看就很健康的那種。
藥九看了看,小籠包慘變流血蟲子,拍黃瓜說不定會變全熟水蛭。
他起身,拿著茶壺給珠夕倒茶。
珠夕不解:“幹嘛突然這麼客氣?你是要虛心向我請教宇宙真理?”
“對,你說吧,珠院長。”
藥九微笑,給別人端茶倒水不是無人幹得出來的,作者如果不改變行為只加以寓意,他倒要看看怎麼畫。
至於珠夕說的話,宇宙大爆炸、創生之柱……真是抱歉,左耳進右耳出。
吃過飯,藥九送珠夕回到理療室,回到家,心滿意足。
他對繪製漫畫需要的時間沒有概念,看作者每次更新時距離事情發生也沒多久,想著畫得應該很快,加上作者大量借鑑現實,就少了構思場景的工夫。
正想著,手機彈出漫家軟體通知。
藥九悠閒地點進去。
笑容消失。
一頭霧水。
What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