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苦難娛樂化
藥九淡定地喝了口水:“是嘛。”
“當然!”莘聆站起來邊走邊說, 眉飛色舞,“我之前來過的,怎麼就沒有想到呢?要知道, 我很少能感受到這樣的家,難不成這就是我喜歡的人的共性?”
“啊,小九, 我要告訴你, 雖然我很喜歡你,但如果是我的師父師母, 你是不能相提並論的。那是我最喜歡、最愛的兩個人, 你無法想象他們有多好, 擁有讓人感到溫馨的家這種事情可太微不足道了。”
藥九看天氣預報, 希望這場雪在天黑之前能停,不過就算天黑前停掉, 路面積雪太厚也走不了吧。
聽到莘聆的話, 他就附和著:“我能想象到他們有多好, 以前沒聽老闆提起過呢。”
莘聆皺眉:“這正是我百思不解的,我竟然現在才想起來,可是好奇怪, 就算記起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師父師母, 也想不起他們的名字和容貌, 哪怕他們去世了很多年,也不該這樣吧?”
藥九看看他, 之前覺得他是單純忘記,現在看,怎麼甚麼都不記得,記性未免太差了。
不過當務之急, 還是想辦法停掉風雪,這歸不歸太陰星君管?算了,祈禱一下吧。
莘聆還絞盡腦汁思索,他可是真真切切記得他有多愛師父師母,生命裡最重要的人就是他們,怎麼會忘呢?難不成誰給他吃了健忘藥?
藥?莘聆看向藥九,問道:“小九,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是不是聽我這麼說,心生嫉妒啦?”
藥九:“啊?”
“可我就算再照顧你,你也是沒辦法比得上我師父師母的,不過呢,我會准許你今晚和我一起睡,雖然精神上你沒有很高的位置,但可以短暫地擁有我。”莘聆覺得自己真是慷慨又公正。
“??!!!”
藥九一個激靈,連忙說:“老闆你就住這間吧,我經常收拾,早上也打掃過,被子甚麼的都有,晚安,明天見。”
“哎,現在可是中午……”莘聆正說著,看到藥九進了臥室,想了想,“小九,那晚飯不吃了嗎?”
呼——
藥九長長地呼了口氣,好可怕!好驚悚!
這就是所謂的想開窗就得先打破屋頂嗎?呼~那還是住臥室裡吧。
藥九鎖好門,鑽進被窩裡,慢慢閉眼。
然後——
轟隆!!
一聲巨響將他從睡夢中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睜眼,腦海中閃過一長串可能性,外星人入侵?雪花變特大冰雹打進來?樓上有人蹦迪?啊被窩裡好暖和……
轟隆!轟隆!
又是好幾道巨響。
藥九驚醒坐起來,拍拍臉頰,忙忙走出臥室,就看到整座客廳瀰漫著濃濃黑煙,味道刺鼻嗆人。
他心中一驚,見黑煙從廚房裡飄出,快步去開窗戶,同時思索著,洗過碗之後沒甚麼電器沒斷電,插座之類大部分都是新換的,應該不會線路老化。
開啟窗戶散煙,當藥九朝廚房看去,見到雙手叉腰的莘聆,一切都有了答案。
“小九!”莘聆走過來,“做飯咳咳,做飯真的很難搞,我看你那麼輕鬆,自己做的時候它們就不聽使喚了咳咳咳。”
“你……這……我……”藥九看看爆炸的電飯煲、散架的電飯鍋、開花的電磁爐,又看看滿地的調料,閉了閉眼。
噩夢嗎?有點意思。
莘聆擺擺手:“放心好啦,我已經提前斷電,而且沒著火,沒甚麼危險的。”
“危險?確實沒有,”藥九終於認清現實,“簡直驚喜萬分呢。”
“我只是想做飯而已,你又不出來,我又沒法走。”莘聆眼神無辜。
藥九重新回到窗邊,呼吸新鮮空氣,讓寒風吹著冷靜冷靜:“算了,碎碎平安,爆竹聲中一歲除,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拿起手機搜尋,甚麼時候踩小人來著?只能那一天嗎?拜甚麼神能獲得每天踩小人的待遇。
煙散得差不多,藥九把壞掉的鍋具收拾到一起,還有灑掉的調料,以及各種變成垃圾的東西。
他自顧自提著下樓,要到小區外的大垃圾箱。
風很大,雪很大,路不好走。
藥九停在垃圾箱旁,看著自己的那堆鍋具被雪覆蓋著淺淺一層,要不了多久就會完全蓋住。
他到底為甚麼會站在這裡?對了,來扔垃圾。真令人傷感啊,明明中午還是共同合作的夥伴,如今卻要叫做垃圾。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千錯萬錯,都怪他不該引狼入室。事到如今,鍋具既毀,酸甜苦辣他已無心眷戀。
藥九輕輕擦了下嘴唇,看到手掌的烏黑。
“……”
算了,回家吧。
儘管濃煙散去,但屋子裡到處都有一層淺淺的黑色浮灰,放眼看去,好像所有傢俱貼了層蒙版濾鏡。
莘聆站在門外:“小九,你終於回來啦,我還以為雪太大你迷路了,剛剛房東過來,問到底怎麼回事。”
藥九腳步一頓:“我去找房阿姨。”
“哎不用不用,”莘聆攔住他,“我已經解決了,她看見廚房的樣子有些生氣,然後我當場轉賬當損失費,她說年輕人真有創意。”
“好。”藥九沒多說,挽起袖子,準備收拾滿屋的狼藉。
莘聆勸道:“這麼晚,你別打掃了,明天叫家政吧。”見藥九沉默幹活不理他,他想了想,問道,“小九,你在生氣嗎?”
藥九擰乾淨抹布的水:“我在狂歡。”
莘聆保證道:“你放心好啦,我肯定翻倍賠你。”
“嗯。”
莘聆眼珠轉了轉:“那我幫你一塊兒清理,這種事情我輕而易舉就能辦成。”
他走得快,一個趔趄,將地上的水盆踢飛,大部分水灑出來。
藥九看看水盆,又看看莘聆:“您……有甚麼目的呢?”
“意外,純屬意外,”莘聆立刻去取抹布,“這回肯定沒問題。”
打掃完,已經是夜裡十一點鐘。
莘聆想說他還餓著,扭頭髮現藥九已經進屋,不死心地看了眼廚房,可惜沒有食材。
藥九疲憊地躺在床上,開啟客廳的監控,上次那本漫畫書莫名其妙跑出來後,他就給客廳裝了只,就是很少看。
他看見莘聆在客廳徘徊一陣兒後,才進去的臥室,不過仍然不能放心,要是再有甚麼意外,可不像這次好運沒起火。
過會兒。
手機螢幕頂部彈出訊息通知,顯示銀行卡到賬十五萬元,點選檢視詳情,是莘聆轉的,附言“損失賠償,不夠你說”。
藥九輕抿嘴角,莘聆這人在不是本職工資上出奇的大方,一提起工資,多兩塊錢像能要他的命似的。
他沒說話,打算過半小時左右,莘聆睡了他再睡。
螢幕頂部再度彈出訊息通知:雪中危機。
是漫家給《格殺》的日推。
藥九心說,乾巴巴地看監控好睏好累,看看漫畫分散注意力吧,而且無人要是登場,日推恨不得大寫加粗把名字展示出來,這樣顯然沒有無人,他就不用擔心別的。
此時此刻,藥九比漫畫里正方組織還擔心無人再出場整甚麼裝逼操作。
儘管無人已經面向讀者出場,可在正方組織眼裡,他仍舊是銷聲匿跡的狀態。
沒有人因此放鬆,這太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平靜得越久,就越讓人心慌,就越受折磨。
很難不說,這是不是無人的惡趣味。
在無人不想再玩下去之前,他們必須盡最大的努力尋找哪怕一點點微弱的希望。也許,那一點點火苗可以燃起熊熊烈火。
然而,不盡人意。
“十年前的災難,只能從倖存者方面入手,”一名穿淺藍外套的成員說,“大家都知道災難導致很多強大的異能者和詭異死亡,但由於不像火災地震之類看得見的環境受到變化,有大量普通目擊者可以搜尋記錄。”
他頓了頓,繼續說:“十年前,沒有任何一座建築因此損壞,只有很多人死了。我們走訪所有幸存者,要麼瘋瘋癲癲問不出甚麼,要麼直接不說話,還有不見人的,說幽靈國要完蛋了人家都不理的。”
坐在他對面的另一名成員嘆氣:“我這邊的話,和無人有過接觸的,異能者學生一問三不知,沒有啥明顯變化。”
“真正讓人看得出變化的是兩名詭異,青枯不搭理我們,蝕言呢,倒跟我們釋放過善意,好說話些,可你要是問他,除了‘遵循無人神諭’這句沒別的。”
會議室安靜少頃。
“主要是那兩人還明裡暗裡阻攔,‘老是問學生會對他們心理健康有影響’,我的天,聽聽這話,到底怎麼說出來的?不影響心理健康,直接丟命就行了是吧?”有人翻了個白眼,補充道。
組長的視線掃過在場之人的臉龐:“詢問詭異的事情我來辦,陳、餘二人會緊盯著我,阿柒,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引開他們。”
“好嘞!”叫阿柒的年輕人應道,話鋒一轉,“可是組長,你的身份去,對方怕更甚麼都不會說。”
“沒關係,我有辦法,各位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組長身體向後,望著桌面紋路若有所思。
“組長?”牧心蹙額,擔憂道。
“沒事,”他轉而問道,“北紙那邊進展如何?”
“安德烈時而消失,時而出現,最近一次聯絡上了,表示可以見面,地點他選,只能組長你一個人去。”
“可以,讓他安排吧。”
牧心深呼吸,站起身,想到甚麼就說:“伊老前輩說有別的發現,去調查了,他一直都很在意失去二十多年的氣息重新出現的事情,或許還有我們沒發現的希望,組長,我們能度過去的。”
組長注視著她:“會的。”
現在,這裡只剩下他。
太安靜的時候,他就能聽到自己的心臟跳動聲,撲通!撲通!
他輕輕吐了口氣,手指撩過額前的頭髮,雙眼漸漸放空。
安德烈很隨意地把見面地點選在路邊,一直向前走,是本市的博物館。平常這條路人流量大,而在暴風暴雪的天氣,甚麼都沒有。
風雪吹襲似鬼哭狼嚎,路兩邊栽種的樹木,冬天的時候葉子還沒完全掉光,又乾又硬的樹冠隨風大幅度左右搖晃。
安德烈心裡想著事兒,走得不情不願,遠遠的看見人,嗤了聲:“來得還挺早,這麼著急?那可惜了,我沒有無人的蹤跡。”
他自己都想知道人哪兒去了。
組長倚靠著路牌,雙手環胸:“我想知道你來幽靈國的目的。”
“你覺得,我可能告訴你嗎?”
“那你怎麼回去?”
“辦完我的事,自然就走,咱們本質上井水不犯河水,我對幽靈國也沒甚麼興趣……”
“我是問,”組長打斷他的話,重複道,“你怎麼回去。”
安德烈皺眉:“甚麼意思?”
組長直起身子:“我和我的同事們已經被拋棄,總部派來五十多名、也可能更多的異能者圍困幽靈國,對於我們而言,幽靈國和孤島無異,出不去的,你呢?”
“你……”安德烈很難不懷疑自己聽到的,世樞組織居然會做出這種背信棄義的事情?他盯著組長的眼睛,“雲不隱,如果你說的是真的,總部為甚麼幹這種事?無人是幕後主使?”
“不清楚,我找你的目的是取取經,看你怎麼走,他們連普通居民都不會放行,那麼,既然你一時半會兒不走,告辭了。”
組長轉身離開。
漫畫中,空寂的雪夜之景被拉長,前景大片大片的飄雪模糊了距離,直到,雪幕中出現個筆直的身形。
是無人。
他就那樣端然站在氣勢洶洶的風雪中,垂著眼瞼,眼中既無嘲諷,也無漠然,只是平靜,是在這猛烈的天氣裡無法忽視的平靜。
似乎,他在聆聽組長和安德烈的對話,當讀者這麼理解時,他流露出的平靜就不再是其它更有神性的解釋,而是對獵物的哀嚎嘶吼毫無波瀾的接受。
獵人已然習慣每次出手必有收穫。
殘忍,贏家。
這樣的風雪中,他忽然抬手,拇指指腹擦過嘴唇,唇角沾染一抹暗黑,黑得極是顯眼。
而後,轉身便走。
[我人都要沒了,無人哥你抹我嘴上吧。]
[是在監聽吧?百分百在監聽吧!]
[停之停之,如果不是反派定位,這一幕可太有黑化的味道了,好品!]
[如果對異能者和詭異都不在乎,也可以說是中立態度,試想一下,本來保持中立,還甚麼都沒幹,看到自詡正義的正派組織把自家成員和整個國家的人拋棄,心裡不冷笑嘲諷才怪。]
[wow那可太神了!無人抹的是血吧,只是光線原因看起來有點黑,雖然更有韻味就是了。]
[說甚麼呢?怎麼都這麼正經?]
[我不正經我先來,無人哥你好性感,我們在一起吧?]
[無人哥你好性感,我們在一起吧?]
“……”
藥九欲言又止。
只是鍋炸了,家被端了,老天啊,好想說一句禁止苦難娛樂化。
他看時間將近零點,很好,不管甚麼劫甚麼難,這一天總算是要過去了。
呼——
砰、砰。
莘聆在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