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哎呀內訌了
汽車停在草地, 他們下來後，先看到一簇簇薰衣草，以及錯亂生長的紫藤樹, 眼睛當即被這樣夢幻輕柔的紫色裝滿。
香味撲鼻，讓人神清氣爽。
藥九從紫藤樹中穿過去，視野豁然開朗, 樹後是堵孤零零的牆, 大約四米長寬，長滿了爬山虎。再往後則是榕樹, 獨木成林, 林下盛開著黑玫瑰、藍月季、紅百合、綠牡丹、風信子……
離他不遠有座小山, 山旁是處溫泉, 熱氣騰騰，泉邊生長著粉色的牽牛花。再往旁邊走, 是片百米寬的湖, 深不見底, 一條白色娃娃魚和紅色錦鯉在其中嬉戲。
他沒有細看，但有意識的時候，發現目光所及的地方都飄著層淡淡的雲霧, 雲裡霧裡中, 陽光折射出好幾種色彩。
很美, 如同仙境，但也足夠雜亂, 讓人忍不住想，這些東西是能同時存在於一塊地方的？
藥九沒再往前走，他看見從湖裡鑽出一隻海馬，遊了會兒又潛進去, 隱約還看見幾隻身姿飄逸的水母。
轉頭看，莘聆坐在榕樹下的藤椅上，悠閒自在，這麼看，突然又不太違和了。
“老闆，”藥九走過去，“你還擔心甚麼呢？這裡被建造得很漂亮。”
莘聆摘掉墨鏡：“小九，不是人工建成的，而是自然生長的。”
“仙人掌和荷花的距離不足一米，自然生長麼？”藥九想起來別墅外的花圃，也是很多種類的花長在一塊。
自然生長……自然生長……遠處的那座是火山麼？藥九想了想，從汽車後備箱拿出只望遠鏡，站在那座有溫泉的小山坡看，思索著。
非洲象和南極企鵝，這也是自然？但確實冰原和草原連在一塊，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
“老闆，神比亞達有多大？”他問道，不知道能不能在這兒看到沙漠和雨林。
“看不到盡頭的，我忘記了，可能一百來萬平方公里？也可能少點。”莘聆忙著拍自拍。
藥九沉默。
應該可以接受……啊？真的假的？他沒睡醒嗎？
藥九杵了半天，默默拿出手機搜尋“神比亞達”，很好，全網0個資訊，不排除是莘聆不讓相關資訊出現。
不對，莘聆說是幾年前買的，但這地方顯然不是短短几年形成，一個四季同時存在的地方，擁有不同氣候，面積如此之大，不可能毫無訊息。
藥九想說點甚麼，欲言又止，地方不是假的，他真真切切站在這裡，就，挺匪夷所思的。
“小九，你有甚麼提議？”莘聆問。
藥九想說環境這麼明顯，不出國就能體驗全球氣候，當網紅打卡地好了，轉而覺得，莘聆也不缺這點錢。
……話說，這不會是零花錢吧？
“老闆，我覺得挺好的，”藥九隻能這麼說，“當做賺錢的地方，老闆你又不需要。”
莘聆嗐了聲：“我可沒花多少錢。”
藥九微笑。
“真的，”莘聆說，“我花了二十多億把周邊買下來，圖個清淨，裡面是有人送的。”
“……真好。”藥九不知道怎麼接話，為甚麼他得跟莘聆討論這種問題？要不說點滿減券之類的接地氣的話題吧。
莘聆若有所思：“其實也不能是送，我可以說是代為管理，但我有點記不清了，等人出現了——如果有這個機會，人還活著的話——出現了，我就還給他吧。”
藥九純粹抱著應該接話的念頭，問：“甚麼人？”
“不知道，小九，我剛剛想起來，這個地方還有另一個名字，是——”莘聆凝望遠處，忽然看向藥九：
“無人之境。”
藥九在剛要出聲時止住話頭，靜靜地聆聽著。
起風了。
吹拂而來的涼風裡有曲聲，也許是從某座他未看見的山谷裡傳來的迴響，叮叮噹，叮叮咚，很熟悉，腦中浮出同樣叮叮咚咚的旋律。
啪！
一隻鯉魚躍出水面。
他看過去，忽地想起來，風中的曲鈴聲很像爸爸給他唱過的歌謠。
叮叮噹，叮叮咚。
風吹過時，那隻風鈴便慢悠悠地搖曳。
牧心盯著它好一會兒，心緒不寧，聽著清脆的鈴聲，愈發不安，乾脆把風鈴取下來，準備找垃圾桶扔掉。
“哎，別扔呀，”北紙著急道，“小鹿特地掛上去的，說咱們這兒太單調，還給裡面擺了好多盆栽呢，你取下來他肯定要鬧的。”
牧心想說甚麼，最後搖搖頭，重新把風鈴掛回去，這次不看它了，開始走來走去。
“按理說，總部來人是好事，怎麼你反倒忐忑慌張的？”北紙疑問道。
“按理，”牧心強調這個詞，“按理說，他們早該到的。”
北紙想說甚麼，聽到歡樂的呼聲。
“老師！牧心前輩！我全部打掃完了，乾乾淨淨，一點點灰塵都沒有！”鹿棋走過來，特別驕傲地說，眼珠靈動地轉了轉，“我們陣仗是不是太大啦？再怎麼說是幫我們解決問題的，不是審查的。”
“誰知道呢。”牧心難免焦慮，擺擺手，“走吧走吧，到大廳等著，都不知道來的是誰。”
鹿棋撓撓頭，跟在兩人後面，到大廳中，發現許多的生面孔，似乎所有的核心成員都在。
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不免有些激動，又想到總部來人處理的事情非同小可，便板起臉，努力表現出很嚴肅的樣子。
大廳裡靜悄悄。
突然，門口傳來腳步聲，所有人看過去，來的是兩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都冷著臉，情緒淡淡的。
牧心認識他們，女性叫餘軻，男性叫陳熙。
組長微微頷首，說道：“你們好，歡迎……”
陳熙抬手，語氣不耐煩：“客套話別說了，不愛聽，情況用不著再講，我們都知道，直接講正事吧，總部非常生氣。”
氣氛沉默。
鹿棋覺得這個人脾氣不太好，但還在接受的範圍，看他說完之後沒有人講話，就忍不住問道：“是對無人的所作所為感到生氣？”
陳熙冷眼看向他：“是因為你們廢物沒用無作為！”
鹿棋驚得一下子瞪大眼睛：“為甚麼說這樣難聽的話？能做的我們都做了，無人就是很強啊……”
“停停停，”陳熙更加不耐煩，“你誰啊？這兒有你說話的資格嗎？”
鹿棋話語一噎。
北紙擋住鹿棋：“剛進組織，年輕氣盛不太懂，見諒。”
“呵，年輕？推卸責任、愛找理由的幽靈國分會組織精神倒學得挺快。”
“你……”
鹿棋要氣死了，北紙攔住，眼神示意他安靜，而後問道：“那麼總部是怎麼考慮的？”
“當然越快解決越好，為了普通民眾，為了世樞組織的顏面，我真想不通你們到底怎麼做事的？平常都在混吃等死麼？和詭異裝模作樣打一下就顯得自己努力過了？”
“無人的事情上報過多少次，會長的耳朵都要起繭子，只是上報，半點方法想不出來，作為世樞組織規模最大的分會，也不缺人吧？還是說組織內所有混日子的老油條都聚在這兒了？”
說到最後，陳熙眼睛裡的厭煩一點都不帶掩飾的，赤裸裸的、似鋼針般打在所有人的臉上。
沒有人的臉色會好看，有幾個乾脆瞥過眼，生怕自己忍不了罵出口。
“大人，”組長沉聲道，“‘無人會對他人造成不可逆轉的精神汙染’這件事，是總部下發的通告，那麼該知道，為了避免無謂的傷亡，低階異能者禁止和無人接觸，因而這整個事件裡可行動的人並不多。”
“再者而言，十年前無人於幽靈國製造出特大災難後，總部下令，日後若發現無人的蹤跡，必須上報，鉅細無遺，漏報或隱瞞者，嚴懲不怠，怎麼現在又嫌煩了？”
陳熙頓時不悅：“雲不隱，你在頂撞我？”
“陳述事實，”組長平靜地說，“我已有很多年沒回去總部，看來在無人銷聲匿跡的這些年裡，總部內的異能者實力突飛猛進，無人對你們來說，和隨時可以捏死的螞蟻差不多，那還請不吝賜教。”
陳熙氣結，要說些甚麼，餘軻抬手製止，便忿忿不平地哼了聲。
“說來都是同事，雲組長講話沒必要夾槍帶棒的，好像我們聽你說話，是恭聽聖旨似的，那就不勞你開金口了。”
餘軻看向牧心：“牧心隊長，你們有無人當前的蹤跡麼？”
牧心：“沒有，要是無人不樂意，誰也看不見他。”
“只告訴我是或者不是，如果所有的失敗都要傾聽理由，我們得住這兒幾年，”餘軻露出淺淺的笑容，“有確認他是否在復刻十年前的災難麼？”
“不能確認。”牧心暗暗咬了咬唇角。
“有查出來他的目的嗎？”
“沒有。”
餘軻點點頭：“這就是總部不滿意的原因，世樞組織並不是記載危害物件行為活動的地方，何況你們還沒記載完全。”
“打從第一次發現無人的蹤跡，至今數月，對無人仍舊是毫不知情的狀態。找不出無人的蹤跡？可他也是出現過幾次的吧？如此還一無所獲，很難不讓人疑惑你們究竟在做甚麼。”
“是的，無人的確會對人造成精神汙染，那麼這就是總部不滿意的第二個原因：你們沒有一點奉獻精神。可能是安逸慣了，遇到危險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逃跑？這真的是太丟臉了。”
牧心盯著她的眼睛：“沒有人逃跑，我們甚至為此失去了一名夥伴，自始至終，我們都以保護普通人為優先策略。在無人發出恐嚇信後，我們嘗試做的，是讓普通民眾離開這裡。”
餘軻說：“恕我直言，翁柳的死是咎由自取，如果他的精神力再強一點，內心再堅定一點，就不會被影響。”
“如果異能者都精神力強大無可比擬，那我們早消滅所有的詭異了，”牧心說，“兩位今天來，只是將總部的批評傳達的麼？”
陳熙冷笑一聲：“怎麼，還不樂意聽？那我告訴你們，我們幫忙是情分，不幫忙是本分，你們守在幽靈國，一有爛攤子就讓總部來收拾，乾脆全回家去好了。”
牧心：“那麼在總部的眼裡，十年前各種發通告發文件，把無人列為最高階別的危害源，十年後，這種事、這個人，所造成的一切，和吃飯要遞筷子幫個忙差不多？所有無辜之人的性命，輕飄飄地就扔掉？”
“別舉普通人大旗了，幽靈國要出點甚麼事，也是你們的無能造成的，”陳熙啐了口，“我懶得費工夫，總部說了，你們把這件事完美處理好，我們只負責監視，知道監視甚麼嗎？是你們誰都別想做逃兵逃出幽靈國！”
說罷，二人直接離開。
“好過分好過分！”鹿棋氣得臉紅，“都是些甚麼人啊！他們明明知道無人不好對付，他們自己碰到無人都死路一條，還要我們怎麼完美處理……”
“小鹿，”北紙拍了下他的腦袋，“少說兩句。”
鹿棋捂著腦袋：“老師，我就是氣不過，這也太過分了！”他看現場的人臉色凝重，不由得壓低聲音，“現在怎麼辦呀？”
牧心看向他，笑道：“小鹿，你辛苦一下，無人不是寫了字嘛，在幽靈國到處找找有沒有同樣的字跡。”
“好，我現在就去辦！”
他離開後，牧心的笑容消失，說：“大家心裡都有數了吧，回去冷靜一下。”
“這群雜種！”有人憤怒地踢開大門，揚長而去。
等所有人都離開，牧心深呼吸：“組長，總部的意思是，犧牲我們，困住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