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43章 是朕的江山
臨蕪市是有夜生活的, 比幸福市要熱鬧數倍,馬路中的車輛和行人許許多多,商業大樓都開著, 路過某個地方時還能看到,夜市裡正紅火。
藥九瞥了眼,看得出來莘聆沒多大興趣, 心說他要出來逛逛, 大抵是心裡鬱悶,消消氣, 那麼安安靜靜可不行, 說點甚麼, 早些解決, 早些回去睡覺。
“老闆,我之前看過報道, 臨蕪市比幸福市多很多古建築, 節假日時期遊客也多, 當時你怎麼沒在這裡建總公司?”
“不記得了,幸福市也不差嘛,我想想啊, ”顯而易見, 他的主動開口讓莘聆很高興, 努力在腦海裡尋找可以和他搭話的事,“在國外的時候我聽過幸福市, 具體的卻忘記了。”
藥九說:“亞諾講過,老闆的曾祖父在幸福市出生併成長,是這個原因嗎?”
莘聆搖頭:“肯定不是,我跟他們所有人的關係一般, 要不是諾叔叔人品還行,我是也不會待見他的。”
“小九,假如你以為我能有現在的這些,是倚仗家族的榮譽和權勢,那就大錯特錯。當然啦,我得老實承認,我深受這個家族的影響,和金錢無關,而是風格與氣質。”
他說著,變得忘乎所以,陷入回憶裡:“我是想告訴你一些東西的,可我記不起來了,只有個模糊的印象,五年前離開後我就沒再回去過,而那之前,在那五年以前的十五年裡,我沒和他們打過交道。”
林林總總算起來,二十年沒相處過,確實關係一般。
藥九注意到莘聆變得激動和生氣,保險起見,將車停在路邊,果不其然,接下來莘聆說的話讓他分外驚訝。
“絕對是因為甚麼事情才這樣子,家族裡都會有各種惡習,只要一直待著,就會不可避免地染上,畢竟,如果你身處這種環境,不拒絕不避免惡習的話,那麼代表你是認可的,成為一丘之貉是遲早的事兒。”
“對,我就是在說諾叔叔,他曾經誘惑你離開幸福市對嗎?這就是他染上的惡習,就算我現在形容不出來,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幹嘛,但不會是好的。”
莘聆自顧自地說著,之後沒了聲,任誰都看得出來,還有很多話在他的腦海裡打轉。
藥九腦子有點亂。
“惡習”這個詞讓他忍不住想到恩怨情仇的豪門狗血戲碼,或者陰森古堡裡遺傳幾代人的詛咒,甚麼邪神,甚麼克蘇魯,不可名狀。
但說到“誘惑”就摸不著頭腦,排除莘聆情緒略顯激動,所以詞語用得不當的可能性,那麼誘惑多少顯得突兀。
可言歸正傳,在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帳篷裡格外激動的弗洛里亞諾,和他丟擲的完美工作、高薪、朋友情誼,只為讓自己離開幸福市的種種話語,用“誘惑”似乎沒有不妥。
“亞諾為甚麼這樣做呢?看中我的工作能力,要我打黑工的話,本地就能辦到。”藥九說。
“我不知道,”莘聆,“你怎麼想都行。”
說得也太含糊了,要是把那件事定義成別有用心,能想到的理由數不盡數。
思維發散,有甚麼想不到的?連今天吃了塊苦瓜月餅,明天外星人入侵都能聯絡得起來。
就比如,弗洛里亞諾出現得太巧了,那麼巧合是莘聆的叔叔,又很巧合是莘聆不待見家族裡品性不錯會待見的人。然後,他誠懇地說:藥九先生,我會給你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待遇,我會安排好一切,只要你人來。
很戲劇的情節呢,要是沒有那些身份,誰聽到,都會覺得下一秒會被賣到電詐園區,天天毆打,割腎賣血。
更何況,巧合的事情不止這件。
藥九不想了。
重新啟動汽車,繼續沿路行駛。
莘聆注視著藥九,車窗外各種顏色的光束從他的臉龐劃過,他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看著前方。
“小九,你生氣啦?”他詢問道。
藥九疑問道:“我生甚麼氣呢?老闆。”
“我說的話會讓你感到煩惱。”
“不至於,老闆,就算有點奇怪,也不會生氣。”
他氣性沒那麼大。
莘聆又說:“可你又不笑。”
“……”藥九,“午夜十二點,我一邊微笑一邊提速,老闆你樂意嗎?”
“呃,小九我們回酒店吧。”
“好的。”
回到酒店,分開前,莘聆又叮囑他不要生氣,想多了會把腦袋想壞,工作可全指望他,而自己也則是完全為他考慮。
藥九——
頭沾到枕頭就睡。
清早。
藥九皺眉,抬起胳膊擋住眼睛,過會兒,扭頭看去。
陽光完完全全鋪滿落地窗,隨著時間推移,赤金色的光線移動,使他不得不醒來。
昨晚忘記拉窗簾了。
看時間,是上午十點多些。
藥九內心長嘆一聲,重重抹了把臉,起床洗漱罷,就去找莘聆,敲門卻沒有回應。
“你好,”他溜達到一樓大廳,詢問前臺,“請問莘老闆是出去了嗎?”
前臺妹妹吞聲口水:“這個……”
“不方便說的話就不用說,打擾了。”藥九不為難別人,去後院瞧,莘聆專屬停車位空空如也。
開車出去了麼?也沒有發訊息告知呢。
藥九正要給莘聆打電話,忽然聽到急促的汽車鳴笛聲,抬頭看去,是位頭髮花白、身形佝僂的老人慢吞吞地過馬路。
鳴笛的司機不耐煩地從車窗探出腦袋,喊道:“老爺子你好歹走下人形道,這不耽誤人嘛,我還有急事呢!”
老人依然慢吞吞,看起來腿腳不便。
藥九立刻過去,對司機抬手示意,而後扶著老人穿過馬路,溫聲道:“大爺,你這也太危險了,下次記得走斑馬線。”
到路對面,他詢問道:“大爺你要去哪裡?記不記得路呀?”
老人低著頭,身體抖個不停,在藥九說完後,抖得更厲害,甚至能聽到牙關打顫聲。
“大爺,你還好嗎?需要去醫院嗎?”藥九關心地問,看老人還是不搭理他,琢磨著報警算了,臨蕪市沒幸福小莘,否則他還能用工作人員的身份讓老人放心。
滴——
又是聲鳴笛。
一輛印著“臨蕪市西郊精神衛生院”的大面包車停在路邊,下來幾個穿白大褂的人。
“我說程大爺,真是求求你了,別到處跑好嗎?不考慮我們,也得為自己的安全負責啊。”從副駕駛下來的人無奈地說。
老人聽到這聲音,猛地攥緊藥九的手腕,藥九暗暗吃痛,看向幾人:“你們是……”
有個年輕人拿出證件:“先生你好,我們是市精神病院的。這位程大爺昨晚來就一直想往外跑,他啊,有老年痴呆和精神分裂,脾氣還特別犟,剛剛趁我們不注意,又溜了。”
“我們真的命都能被嚇沒,就怕他出個甚麼事,第一時間報了警,跟警察一塊找,現在總算是可以鬆口氣,麻煩你了先生。”
“不麻煩的,”藥九看向老人,“大爺,你跟他們回去吧,好好治病,病好了咱再出來遛彎。”
老人卻掐他掐得更緊,渾身顫抖得厲害極了。
這下,藥九不得不懷疑是不是精神病院虐待老人,讓老人怕得不敢回去,而年輕人說的全是搪塞自己的話。
沒等他旁敲側擊地問問,就看見警車鳴著警笛而來,下來四名警察,說是接到報警,有個看起來神志不清的老人在馬路走來走去,他們想到精神病院的報案,立馬過來看看。
“警察同志,你們幫我帶程大爺回去吧,”年輕人連忙說,“光天化日的,我這身行頭,不知道的以為甚麼邪惡組織抓老人虐待呢,受的白眼夠多了,昨天帶病人還有朝我扔爛菜葉子呢。”
“行,你們也是辛苦,”警察嘆氣,“看起來,只能強行帶了,畢竟還有精神分裂,容易傷害到別人。”
藥九緘默著,看警察強行帶走老人,而老人則使勁掙扎,忽然抬起頭,目眥欲裂,大叫:“你還我……”
正喊著,老人被警察帶進精神病院的車廂裡。
“先生,多謝了,再見。”
“再見。”
他們向藥九告別,藥九怔怔地回應,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剛才老人抬頭時,那張臉,和昨晚為難他的程束好像啊。
準確來說,是年老版的程束,面板皺巴巴,眼皮下垂,眼神卻一模一樣。
是程束的家人嗎?或是很巧合的撞臉……又是巧合呢,不過也只有這個解釋行得通,難不成,程束還能一夜之間老幾十歲?
可他說的話是甚麼意思?還他……還他甚麼東西?嘶,忘記老人有精神分裂了。
“小九!”
藥九轉頭看去,莘聆開著汽車停下,招招手:“上來吧,你終於醒了,這次在路上總不會又睡覺吧?”
“不會了老闆,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
“我去處理點小事情,問酒店經理說你醒來了,就趕緊找你來啦。”他指著後座的飯盒,“給你帶的飯,上高速再吃。我們要去神比亞達,如果到飯店解決早餐?午餐?又得耽誤時間,我是無所謂啦,但再晚點你絕對會睡著,那我是不太想看到的。”
藥九說:“謝謝老闆,”他把那隻外形精緻的飯盒提到身前,若有所思,“老闆,我剛剛看到個和程束特別像的老人,他有爸爸嗎?”
莘聆語氣新奇:“小九誒,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你這樣罵人。”
“我不是那個意思……算了。”藥九搖搖頭,不再糾結這件事,畢竟也不是很在意。
市區有紅綠燈,還有減速帶,走走停停的,上高速之後路變得平坦,汽車行駛也逐漸勻速,藥九這才吃飯。
“裝進餐盒裡會不會味道差些?”莘聆問。
藥九:“不會,很好吃的。”
他向車窗外看,明白莘聆說的耽誤時間的意思。從幸福市到臨蕪市,是向北走的,而神比亞達則繼續向北,儘管不知道具體在哪裡,但這條高速最近的路口都得兩小時後才能到,假如要回去,花費的時間肯定比單去臨蕪市多。
“小九。”
“老闆,怎麼了?”
“你看到外面那片山沒有?”
藥九望去:“是最遠處那片?看到了,挺好看的。”
在這個時節,那片山好像油畫似的,有著大塊大塊或紅或粉或綠的樹還是花,遠遠的就很漂亮,要是到近處,會更賞心悅目。
莘聆得意道:“是我的,幾年前買下後種花種樹,現在收門票當旅遊景區,能不好看嘛。”
“確實。”藥九點頭,在莘聆這兒,只有是他的東西,和即將是他的東西。
路上,莘聆不停地炫耀哪些是他的財富,沒停下來過。藥九不禁想,去臨蕪市的路上,肯定把他憋壞了吧,要不然說說哪些不是他的,還稀奇些。
“老闆,如果還有很久才到,在服務區停車我們換一換,你休息下。”藥九 提議道。
“我覺得很舒坦,剛剛說到哪兒?哦,那片海,海里有幾座小島,我在上面建著不同時代的建築,等有時間帶你去看看,坐我的私人遊艇去……”
直到下午一點過些,他們才離開高速,莘聆沒駛進市區,也沒用導航,輕車熟路鑽進一條小道,兩邊都是高大的楊樹。
走著走著,樹木消失,柏油路變成石子路,周圍越來越多的出現藥九從未見過的樹種,就連樹幹都是淡紅色的。
最後,汽車停在卡口前,看守的人見到莘聆,立刻問好並開門。
進入其中,莘聆才說:“小九,我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