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無人就很裝
姜瑤再次確認時間。
星期六, 上午九點二十一分。
思索了陣兒，還是問：“小九，今天是法定休息日吧, 我是說，都不在公司了，居然還穿西裝麼？”
藥九穿著身暗藍色的西裝, 搭配灰色領帶, 整個人高高瘦瘦的，在街邊來來往往穿休閒裝的路人中分外顯眼。
“處理幸福小莘中的問題也是工作。”他認真回答。
姜瑤喃喃道：“真嚴謹呢。”
藥九笑而不語。
真實情況是, 之前因為做幸福小莘的問題沒穿工作裝, 被莘聆看到, 扣了超過三千塊。
他學乖了。
“我們走吧, ”姜瑤開啟車門，“這個時間學校的運動會差不多開啟了, 你吃早餐沒？要不路邊買一份。”
“謝謝姜姐, 我在家吃過了, 辛苦你還陪我跑一趟。”藥九怪不好意思的，“晚上請你吃飯。”
姜瑤笑道：“不用，我最近輕淡飲食, 如果人不能擁有一個健康的乳腺, 那麼起碼要有個健康的脾胃。”
“說起胃, 你後來有去那家養生館嗎？我前天刷朋友圈，老闆說要搬走, 不知道甚麼原因，看起來挺急迫的。”
藥九：“就跟姐你去過那次，當時拍了製作方法，自己在家復刻出來的, 味道大差不差。”
“就算是那樣，也沒空閒時間去做吧？”
藥九摸摸鼻子。
想起甚麼，打補丁道：“我最近這段時間，假期不是挺頻繁的嘛，休息好啦，精神好，身體就也好。”
姜瑤看著一百二十秒紅燈，搖頭：“年輕人，話別說得太滿。”頓了頓，“秒數比過路的車都多，至於嘛。”
過七個紅綠燈，抵達目的地。
姜瑤長長呼了口氣：“折磨死我了，下次我得上高速，小九你要提前下車看看嗎？”
“我們一起吧。”
“行，那咱們先去停車。”
藥九凝望著。
車窗外，學生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開心活潑，在更遠處的廣場，人頭攢動。
清早的陽光毫不保留地灑在這座靈動的校園，今天的天氣格外得好。
校管理層的心頭卻蒙著層陰霾。
舉行校內異能者比試，是早早確定的，連時間也和往年相同。然而，因為無人的那封信，校方一度想要取消。
儘管無人若是動手，誰都逃不了，那個剎那，是歡樂的比試還是悲傷的痛哭，都會消亡，但在此之前，省下來的時間足夠他們把學生送出去吧。
孩子總是承擔著希望，擁有著無限的未來，必須要孩子們在這場恐怖的災難裡活著。
然而，許多詭異試圖離開幽靈國，均以失敗告終，甚至死傷不少，如果他們就這麼把學生送走，下場恐怕和詭異們一樣。
校方詢問世樞組織的意見，後者建議繼續舉辦，無人還只是恐嚇，甚麼實際行動都沒有，社會各方因此制度失序才正中他下懷。
並且他們用各種辦法合理解釋那封信，不讓無人出現在大眾面前，突然取消，也會讓人心惶惶。
“唉，”校長望著廣場中的新生異能者們，“有些事情的後果，我真不敢想象。”
“我聽說，十年前的災難，死的瘋的都是大人物，沒學生，或許可以抱僥倖心理。”有個老師說，語氣裡卻是一點希望都沒有。
畢竟，十年前無人可沒發那麼可怕的信。
“校長！”鹿棋快步走來，“您還是收拾情緒去講話吧，我們可千萬不能表現出異樣，尤其是您，學生們可都看著您呢！”
“嗯，小鹿，場外就拜託你多看著了。”校長點點頭，只能這麼說。
鹿棋說道：“放心，我會保護學弟學妹們的安全，而且組織裡來的人不少，我老師都被我拽來了呢。”
他目送校長離開，又跑回去，湊到若有所思的北紙身邊：“老師，你是不是發現甚麼啦？”
“沒。”
北紙說，垂著眼瞼，來這裡之前，他鼓足勇氣向組長坦白，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把組織的規矩條例抄一遍。”組長只這麼說。
北紙愣神：“就、就這樣？”
“不滿意？”牧心打了個響指，“死刑，立即執行。”
北紙噎住。
組長說道：“有任何情況，不方便做全體報告，就告訴我們。”
他們已經失去翁柳，不能再失去一位同伴。
牧心琢磨著，問道：“那位玉珠夕能夠消解無人的影響？”
北紙搖頭：“不是，他自己說不定都會被無人清算，只是我能夠喘口氣。”
“這樣啊，不然還能去請教一番，”牧心自語著，開啟平板讓他看郵件，“昨晚收到的。”
郵件內容簡單，只有“加油哦”三個字，附著異能者們在各處警戒的照片，看起來是拍攝者瞥見了，而後隨手拿起手機拍攝，有幾張由於裝置抖動顯得模糊。
“本來以為是好心的路人，點進歷史信件往來，發現這個人上次提醒我們注意蝕言的事。”牧心揉著太陽xue。
當時那封提醒郵件，字裡行間充滿諷刺，傲慢態度躍然紙上。
有了這個前提，第二封郵件裡的“加油哦”，怎麼看，都是在嘲笑他們像熱鍋上的螞蟻，只能團團轉的行為。
北紙內心有個猜測，他認為牧心也這麼想，但由於這猜測實在離譜，就是不太著調的他，也沒法說出口。
現在他獨自思考，便翻來覆去研究這個猜測——匿名郵件，會不會是無人發的？
假若只有第二封，那毫無疑問，完全是無人能幹出來的事兒，甚至語氣都能想象得到。
可偏偏還有第一封。
那就得承認，無人曾經提醒他們避免一場災難，使許多人免於傷亡。可別在乎他的語氣，至少他的行為是這樣。
太天方夜譚了，再怎麼奇思妙想也不可能把無人和拯救聯絡起來。
一個人不能既燒啊殺啊毀滅世界，又好心提醒維護世界和平。不能既發出恐嚇信讓所有人慌亂，又真心為他們因恐慌而做的警戒感動加油。
有確切的研究證據，表明無人是精神分裂嗎？
沒有。
北紙挺頭疼的，在他懷疑自身和世界不真切的盡頭，還有無人這更匪夷所思的存在。
餘光看見鹿棋四處眺望，就問：“你在天萊學校上的學，這裡哪兒視野比較好，最大程度看到校園和廣場。”
鹿棋想了想：“花杏山，那兒有座老圖書館，前面的涼亭視野很好。”
“站得高，看得遠。”姜瑤舒坦地坐下，“我問了朋友的，這涼亭很少人知道，咱倆坐會兒就回去。”
藥九環視周圍：“風景真好，那座圖書館也開著，不知道對校外人開不開放。”
姜瑤開始玩手機：“一般不會開放，小九，你要讀書嗎？果然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啊，我只想玩玩遊戲，刷刷微博。”
“別抬舉我了姜姐，誰得空不這樣玩手機，我是剛好看到。”藥九拍了幾張風景照。
看見姜瑤從很明顯的打遊戲姿勢，變成手指不斷點選螢幕，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氣。
“怎麼啦？姜姐。”
姜瑤攤手：“《格殺》第一卷要出實體書，官方免費送角色限定徽章，沒搶到，嘖，這東西限量，萬一開售買不到，得被黃牛炒出海景房。”
藥九聽到後面有點懵：“這樣啊，漫畫熱度高，肯定會有二手販子。”
“就是啊，”姜瑤在官方超話裡發帖，希望打擊黃牛行為，“難搶死了，奇怪，這次居然沒有無人的徽章，他戲份少是少，但都重量級。”
姜瑤重新翻了遍，發現很多人和她一樣疑惑，無人妥妥的大反派定位，不需要重新繪製，出場畫面隨便截圖就能做徽章，還絕對賣爆並炒到天價，實在不理解官方不出他。
藥九若有所思：“漫畫很多東西取材於現實呢。”
“嗯，作者說藝術來源於生活，還有代入感。”
藥九眨眨眼睛：“那麼姜姐，你經常刷漫畫的微博超話和論壇，有沒有人說過漫畫角色和自己很像的？”
姜瑤當即回答：“當然有，作者的訪談放出來後，有幾個人發帖子說，自己是誰誰誰的原型，靈感提供者是照著自己來的，雖然是戲份不多的角色，也被罵了。”
“你想啊，漫畫裡出場角色，基本都是帥的帥死，美的美死，只要好看，就有人推，突然冒出個人說自己是角色原型，不被噴才怪。”
藥九沉默少頃：“那，如果有人說自己是無人的原型呢？”
姜瑤看看他，又看看手機介面剛好出現的無人狂熱粉發的帖子，鄭重其事：“按照目前的網路生態，大機率會被開盒出真實長相，然後各種嘲諷。”
“好一點，風頭過去就過去了，壞一點，成為圈子打架工具，P鬼圖醜圖羞辱，就是那種‘你愛的角色現實長這樣’的攻擊。”
“我上次還真刷到過，因為無人到現在沒露臉嘛，有個博主cos無人靠氛圍感起號漲粉，最開始戴口罩直播，後來直接說自己是無人原型，作者照著自己畫的，角色粉喜歡的其實就是他，被扒出來沒無修圖無濾鏡無口罩的照片，慘不忍睹啊，現在涼得不能再涼。”
藥九重重吞聲口水，瞳孔震驚。
儘管早前就想過以無人的熱度，宣稱原型結果不會太好，但聽姜瑤詳細一說，才更明白有多可怕。
好慶幸，他不是個衝動的人。
甚麼原型啦，甚麼生活軌跡高度重疊啦，哈哈哈，開玩笑，沒有的事兒。
再跟無人沾邊，他人可能要無了。
“話說，小九你有在看漫畫嗎？”姜瑤問道。
藥九回過神：“看過，後面太忙了就沒看，不過我能從熱搜猜出和無人有關的大致劇情。”
就很裝。
姜瑤說：“這位大佬上熱搜的頻率真是高得不行，最新章還恐嚇所有人，卻又沒 其它動作，跟開玩笑似的。”
手機鈴聲響起。
姜瑤接通電話，放下之後問道：“小九，我朋友說，孩子參加運動會時頭暈，我開車送去醫院，你現在要回的話，我一塊送你。”
“不用不用，我打車就行，不麻煩姜姐你，孩子最重要。”藥九連忙說。
“那行，我先走了，離開的時候要是打不著車，記得找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姐。”
藥九目送姜瑤快步下山。
唰！
起風了，樹葉往下掉。
漫天的樹葉，嘩啦啦，嘩啦啦。
楓樹葉、銀杏葉、柳樹葉，從她的身體穿過。
陽光、微風、目光，從她的身體穿過。
北紙猛地停步，轉過身看，那個人沒有了，從他身邊走過去，卻好像團模糊的影子，看不清容貌，看不清身形。
飄渺渺，虛幻幻。
“老師？”鹿棋喚道。
北紙凝神，繼續向上走。
一級一級的臺階，不知為何，變得沉重不穩當。
最後一階，踩上去，就能看到——
北紙瞳孔緊縮，在巨大的震驚和恐懼中，拉著鹿棋躲到另一邊。
無人，是他！他就坐在那兒！
鹿棋嚇得說不出話，北紙示意他冷靜，迅速報告，再用眼神偷瞄時，心臟驟停，渾身一涼。
不……不要……
有個學生朝無人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