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社會性死亡
整個幽靈國都在恐懼。
在那個暴雨如注、風聲呼嘯的夜裡, 凡木級以上的異能者和詭異，都收到一封信。
信紙是純黑色，只寫著八個血色大字——
格殺勿論, 無人生還。
筆跡蒼勁有力，整張信都帶著若隱若現的威壓，伴隨著那煞紅的字型, 叫人觸目驚心！
不用說, 都知道是誰的傑作！
無人，他終於要動手了！
幽靈國對他而言, 根本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他想做魚丸還是魚餅都輕而易舉, 是無需打招呼的。
而現在卻明晃晃地提前告知, 那是極其輕蔑傲慢的，分明在說：就算我攤牌了, 你們這群廢物又能幹甚麼？
這次, 他又會帶來哪些災難？必定要比十年前更恐怖, 更讓人絕望。
“只查出他拿走太骨戒指，其餘我不知道，他應該收集齊了需要的東西。”
安德烈站在窗邊, 向著通訊器中的人彙報：“世樞組織想聯合幽靈國高層, 先把普通人轉移出去, 但數量太大，一時半會兒做不到。”
“很多詭異往外面跑, 碰上惡劣天氣被雷劈，就傳謠是無人的手筆，於是他們不敢跑了，開始到處嚎喪。”
“聖子, 您是怎麼想的？”
“他還甚麼都沒做。”
通訊器內傳來的聲音空靈又飄渺。
安德烈：“是的，只發了那封信，有人說他就是故意看著所有人恐慌的，待他們以為不會發生甚麼的時候，再出其不意，他的想法難以預測。”
“安德烈，盡你所能接近無人，就算只是短短几秒的接觸，也要告訴我你感知到的。”
“是。”
結束通話通訊，安德烈望著時不時從街道中閃過的異能者，轉而拿起手機，響鈴幾聲後，電話被接通。
他直接坐在窗臺，問道：“你們那邊甚麼狀態？”
“你甚麼狀態，我就是甚麼狀態，”北紙不耐煩地說，“別再聯絡我。”
“呦，都有脾氣了？你能不能認清自己的身份，除了我，誰會收留你？”安德烈嗤了聲，“要是組織知道你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死亡而無動於衷，會怎麼對待你？”
“開除唄，我正準備坦白呢。”
北紙掛了電話，深呼吸，聽見鹿棋的喚聲，定了定神，同他一塊踏進會議室。
新的會議室要大許多，與會人員要多許多，然而讓人頭疼的舊問題沒有一個人說的出解決辦法。
太弱小了，他們在無人的面前完全不夠看，任何手段都是白費功夫。
“為了避免引起普通人恐慌，我們以演練的理由下發告知書，”一名黑短髮的女性與會成員說，“理想情況是全部轉移，但是人太多了，而且最近天氣實在不好。”
其實往年從春末到深秋，幽靈國都是時常暴雨的天氣，但在那封信後，所有的電閃雷鳴都有了特殊的徵兆。
“四天了，甚麼動靜都沒有，他是在耍我們嗎？”有人小聲議論。
“我倒情願他在開玩笑，甚麼玩笑都行，只要別動真格，隨便他怎麼玩。”這道回答的聲音充滿喪氣。
“無論如何，我們都會戰鬥到最後一刻，”牧心擲地有聲，“還請各位打起精神，我們的身後是無數的普通民眾。”
“我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牧心隊長，這麼大的事情，這麼惡劣的影響，世樞組織總部都不派人來支援嗎？”
許多人都投來視線，包括組織內的成員，這也正是他們想知道的，難道留著他們獨自面對無人？
牧心舔了舔乾澀的嘴唇，這時，組長開口道：“無人能力特殊，他們會派合適的人來，兩三天的時間就能到。”
“那太好了，我們總算不是孤零零的作戰。”
“如果能殺掉無人就更好了！”
“但願在援兵來之前，無人沒行動。”
牧心垂著眼瞼，若有所思。
這次的會議開了很長時間，最終還是優先進行以警備為主的保守策略。
深夜，柏油路上。
數不清的越野車轟隆隆地使過，頭頂不時盤旋著戰鬥機，每隔段距離，就有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站哨。
咔嚓！
藥九拍下照片，分外感慨地想，幸福市這麼安全，卻還進行軍事演練，是在提醒大家居安思危吧。
好辛苦啊。
他疲憊地坐在公交車的等候椅上，腦海裡浮現白天看見計程車兵，當時是在發放安全手冊，大多數人視若無睹，偶爾有人笑嘻嘻地拍照片發朋友圈，看起來都不太當回事。
士兵們都很年輕，承擔起保護這座城市的重任，真了不起啊。
公交車進站還有時間，做點甚麼吧。
藥九開啟市長郵箱，表達自己對軍方的演練活動深受感動，對士兵們致以崇高的敬意，能被這樣保護著，作為幸福市的普通居民，他感到無比幸福。
還是想表達自己的謝意。
無論如何，付出得到反饋都會喜悅吧。
回到家，藥九已經累癱。
閉眼，腦海裡不禁閃過週一上班時的情形。
死龜毛說要慶祝他的回歸，於是叫全體員工在公司大樓門口排隊鼓掌歡迎他，並齊聲大喊：“歡迎骨幹回到工位，聆我心莘因你美麗！”
藥九永遠忘不了那一刻，他震驚、倉皇、羞恥、難受、尷尬……
好想死啊。
就算是死，這段畫面也會在走馬燈裡反覆閃現的！
為甚麼那個時候不是世界末日？
“小九，你這麼久沒來公司，必須要好好歡迎，因為我們真的很想你。”莘聆一副感動壞了的樣子。
“就是就是，骨幹我們合個影吧？”
“骨幹給我簽名！”
“骨幹骨幹，我們需要你！”
“小九小九，絕對骨幹，公司沒你，立馬完蛋！”
有人開始起鬨。
藥九杵著半天，連最基本的面部表情管理都做不了，他真的很想尖叫。
啊啊啊啊啊！！！
已經記不清是怎麼在眾多員工一聲聲骨幹裡回到工位的，絕望裹挾了他，看見姜瑤翻看和他拍的照片，生無可戀：“姜姐，你就這樣看著我社死嗎？”
“啊！我也很心疼你的，小九，”姜瑤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我的內心替你譴責龜毛八百遍哈哈哈……咳咳，哼，臭龜毛！”
藥九閉了閉眼。
“今天不是週一嘛，大家這麼忙，還被拉來當群演，龜毛罪該萬死！”他說話時忍不住咬牙切齒。
姜瑤認真地說：“龜毛遮蔽你肯定是要給你驚喜嘛，他昨晚說有個活動，誰來參加，就得早來半個小時。本來沒人理他，他一說要給你辦回歸會，全公司的人都舉手，沒一個拒絕的，要不是我力排眾議，你今天得走紅毯呢。”
藥九：……
林森森湊過來：“九哥，謝謝你，讓我知道請假會有這麼絕的待遇，龜毛這招殺雞儆猴用得太棒了，對了，我還買了煙花棒歡迎，九哥你看見沒？”
“我的花瓣就買的合適多了，”寧小媛舉起手機，“九哥你是真的帥，雖然沒笑，但別有一番韻味。”
“看看我拍的，小九嘴角上揚了幾個畫素點，也帥啊這個。”
“我拍的這張是有點無辜的，等我把龜毛截了發大群。”
“對啊小九，龜毛在公司大群發了張你剛出場的照片，說自己的拍照技術絕佳，無人能及。那我們肯定不能把你和他捆綁對吧，這種榮譽不能讓，大家都發，你想儲存哪張都行。”
“哇，大群已經六百多張照片了，一張張下載多麻煩，宣發部門的路姐發了網盤，九哥你記得儲存哦。”
“人事的李哥居然說自己拍的是小九的人生照片，這不純純挑釁嗎？我拍的才好看，光線和氛圍絕了。”
“法務的辰辰好卷啊，居然套了個九宮格濾鏡，我們也不能輸。”
“我的媽呀，技術部的嚴姐甚麼時候用的無人機，這不典型的外掛嘛，快快快，禁止她參賽。”
藥九覺得他應該是靈魂出竅了。
天啊，終於可以逃離這顆星球。
冥王星，等等我！We're family!
之後幾天，藥九如同身處湯婆婆的油屋，徹底失去名字，人人見面就喊骨幹，爭相合影留念，公司大群變成他的個人後援會，他在歡迎會的窘迫，被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欣賞。
他認為莘聆應該會不高興，同事都起鬨他是公司第一帥，莘 聆怎麼可能容忍？而且大群是用來發工作通知的，不能這麼玩。
但莘聆樂在其中。
算了，不想這件事了。
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嘛。
眼睛一睜一閉的事兒。
哈哈。
“早上好，骨幹，新的一天，公司有你更完美。”
“美好的一天，從欣賞小九骨幹的盛世美顏開始。”
藥九禮貌微笑，回應和自己打招呼的同事，回到工位，決定研究一下怎麼栽進電腦裡。
“哎，我覺得有件事很神奇啊，”寧小媛奇道，“對於九哥，我這麼花心的人，竟然沒有半點審美疲勞，每次看到都被帥一跳。”
“因為我們小九就是屬於特別耐看還好看還驚豔的型別，”姜瑤頭頭是道，“小九你剛進公司的時候我就說過，原地出道沒一點問題。”
藥九繼續微笑。
看他耳尖發紅，姜瑤不繼續逗了，轉而問道：“對了，提心正業的事情你處理完後，龜毛有把績效給你嗎？”
藥九清咳一聲：“昨天發工資的時候一塊給了。”
“那就好，不過我覺得他這個人不會消停，指不定又憋著甚麼壞。”姜瑤肯定地說。
“反正我是這麼想的，在龜毛搞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前，九哥你能休息就休息，”寧小媛說，“幸福小莘又不是沒員工，能不幹就不幹，以後要乾的活多著呢。”
“我上次幫九哥做任務，有些真得報警處理，完全沒招兒。”林森森贊同道，“要不讓龜毛搞個聯動系統，遇到逆天神人一鍵報警。”
藥九點點頭：“我也沒有特別拼，就是幸福小莘的離職率高，必要時候得出面，也沒法讓那些新員工獨自面對過分的客戶。”
姜瑤想起甚麼：“明天週六，龜毛給你放那麼長的假，週六周天絕對叫你加班，到時候我弄個問題，你接了就說忙，不理他。”
“謝謝姜姐，不過後臺能看到求助人的資訊，怕不太行。”
“沒關係，我朋友的朋友的孩子在幸福市上學，明天剛好學校舉行活動，就說孩子需要幫忙，咱倆過去看看，待不久再回家，等晚上的時候我叫朋友點問題解決，你呢，靜音、關機、睡覺，萬事大吉。”
“好！在哪座學校呢？”
“藍天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