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霸道無人哥
這棟房子是寬敞的, 然而堆放的許多桌椅板凳壓縮了空間,看起來又逼仄又讓人喘不過氣。天花板的吊燈發出昏昏暗暗的光芒,使得在場所有人的臉處於半明半暗中。
如同他們此刻的心情。
距離邀請函內的見面時間還有三十個小時, 但誰都覺得,這跟短短几分鐘也沒甚麼差別了。
“無人到底想要甚麼?要是我們有他感興趣的東西,不早就發了?”藍頭髮的男人語氣急躁, “他究竟想幹嘛?”
站在他對面穿著夾克的女人雙手環胸, 冷冰冰地說:“我們從來就沒有選擇權,無人是在通知, 他殺孫熊、駱粼、阿水的時候, 可沒通知過, 而現在, 他懶得一個個試探。”
“我說,我們當初就別招惹無人, 他如今把我們咬住不放開, 只有我們全死了才罷休!”說這話的是個有絡腮鬍的中年男人, 邊說邊偷看西邊茶几旁的人。
那是位相當俊美的男人,身材頎長,愜意地坐在玫紅色的沙發上, 手中握著酒杯, 輕輕晃了晃, 對中年男的話不予置喙。
先前說話的女人看向中年男,眼神嘲諷:“這時候怕啦?當初領主說跟無人合作時, 誰叫得最大聲?說甚麼無人厭惡人類,能跟提心零合作是他的榮幸,哼,去當無人的面再重複一遍吧。”
“祭清流, 你……”
“而且我告訴你,”她冷漠打斷他的話,“無人出現在幽靈國之前,就已經和孫熊有過接觸,”祭清流極為厭煩和這種人說話,向俊美男人靠近幾步,“不管我們甚麼決定,無人一開始就計劃好了。”
最初得知無人現身幽靈國時,誰都很意外,他還來這兒幹甚麼?清剿十年前災難的倖存者,還是開啟一場新的災難?這些年他又在哪裡?
沒有人說得準,甚至他們觀測到無人的蹤跡,也是經過無人准許的。
誰都認可,無人這名字對幽靈國來說,是恐怖災難的象徵。
提心零默默觀察那些無人允許他們看見的事情,得出結論,和十年前一樣,在無人的眼裡,詭異還是人類沒差別,而他在尋找某樣東西。
起初提心零的領主妖柏就是想透過這件事和無人聯絡,他們瞭解幽靈國,必然能幫助到無人。
而且這件事還有個認知發現,至少在幽靈國,無人是無所不能的,他要是可以透過他本身的能力去做些事兒,比如殺光所有人、發動戰爭或者讓災難降臨,那麼他肯定就做了。
跟這種人談不上愛心啦和平啦,他不做的原因只有一個:他要那麼做,那他的目的就不能完成。
所以提心零確認,他需要活人,但怎麼和無人聯絡是個問題,大多數時候他們是找不到他的。
事情的轉折是孫熊。
因為祭清流的直屬部下銀枝上報,說孫熊大機率是被無人殺的,她調查得知無人曾出沒於現場。
這事兒聽起來沒問題,孫熊行為莽撞,也許哪裡冒犯了無人,或者乾脆是孫熊的呼吸聲吵到無人,死就死吧,提心零可不會因為這個改變計劃。
但祭清流始終覺得不簡單,於是親自去受孫熊掌管的地區調查,得到極其令人費解的事實。
孫熊在來幽靈國之前的三年裡,活像個空氣人,那邊的詭異們知道孫熊的存在,偶爾瞥見一眼,但無法形容出他的相貌,回憶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
祭清流深入調查,得知那片地區的所有詭異,均沒有該地區至少三十二個月的記憶,太匪夷所思了,她嘗試調查他們的手機電腦還有一些異能物品,任何東西的時間流都跳過了將近三年。
正當她百思不得解時,從當地一張雜誌的附圖發現無人的背影。
祭清流現在回憶,還忍不住頭皮發麻,本來是調查孫熊的照片,翻來翻去只有廖廖幾張。
附在雜誌中的照片拍攝於兩年多前,孫熊面無表情,看起來就像死人被外力強行拉開眼皮,眼神黯淡無光。而充滿死氣的孫熊後面,一根白色的柱子旁,無人背對站立著。
祭清流立刻調查孫熊來幽靈國後的活動軌跡,還是像空氣人,大多追查不到,少部分查到他接觸的詭異,無一例外死於無人的手。
所以無人必不是單純殺詭異玩玩,他有目標,而他要完成這個目標需要的條件在詭異身上。
祭清流沒來得及調查無人究竟要甚麼東西,就收到邀請函,她才肯定地說,無人不想一個個試探,打算把他們聚集起來,一勞永逸。
“真是夠煩的,”藍髮男人啐了口,“想要甚麼啊,難不成安德烈大老遠來,要的東西和無人一樣?”
“那有甚麼用,安德烈和他的十字聖徒跟無人沒可比性。”
“未必,十字聖徒可有很多強者,再說我們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到底去不去?”
“我們不去,那就是他自己來嘍,上門送死和被人殺上門選一個唄,戀家的選後者。”
“要不大家都坐在這裡等死好啦……”
“安靜。”
吵鬧的房間瞬間悄無聲息,所有人向坐在沙發的男人看過去。
嘭!
妖柏把空酒杯放在茶几上,視線掃過在場的人,只說:“都回去,照邀請函上的來。”
“是。”
某種方面來說,確實違背無人下場更慘。
眾人陸陸續續離開。
祭清流抿了抿唇:“這就是去送死。”
“明天……”妖柏看向她,若有所思,“你不用去。”
“為甚麼?”祭清流皺眉。
“得有個人活著。”
“那麼活著的應該是你,你是提心零的領袖。”
“無人他知道我。”
“你又怎麼能保證他不知道我?他是全知全能的。”
妖柏凝視著祭清流,少頃,輕輕嘆口氣:“我們是朋友,他們誰死都可以,但是你不行。”
“難道這樣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丟下你去逃命,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妖柏。”祭清流氣憤道。
妖柏沉沉吐息,起身將佩戴的戒指塞在她手裡,低聲道:“去那兒,現在就出發,我們還會東山再起的,我只能信任你。他們貪生怕死又愚蠢,好在我還有你,你必須活下來。”
祭清流握了握手中的戒指,盯著他的眼睛:“留著一縷魂魄,我會找到你的。”
選擇商談的時間在傍晚,藥九這樣決定,一方面是擔心有些人離得遠,趕來需要工夫,另一方面則是考慮到工作日,傍晚的時候大多都下班,不會耽誤他們其餘的工作。
“我真是體貼呢。”
藥九慢吞吞地自言自語,那會兒他在提心正業的分公司上班,沒見過總公司的人,更別提高層,但就提心正業公司的整體氛圍而言,想想都知道不好應付。
中午的時候弗洛里亞諾打電話,說臨時有事,非常抱歉不能來,到時候會派給他汽車和保鏢。
藥九說他能幫這麼大的忙已經很感激了,接下來自己一個人處理沒問題。
說起這個,藥九可真佩服自己,選的酒店是莘聆名下的,進門要人臉識別和過安檢,他只給酒店方邀請函上的人員名單,閒雜人等別想溜進去,要帶刀子匕首更不可能。
如果對方使用群毆戰術,沒關係,酒店走廊每隔兩米就有名保鏢,平均身高%為退役軍人。
如果對方用跳樓威脅,採用極端策略,沒關係,所有窗戶只開三十度,全部尖銳物品般走。
在他來之前,不上任何菜品酒水,筷子勺子叉子都別放,杜絕對方打碎酒瓶當武器的可能性。
他到之後,視情況選擇要不要學習異國風情,把飯菜舀桌上全部手抓,嗯,就吃咖哩飯吧。
當時酒店負責人聽完藥九的吩咐,忍不住問:“咱們招待的是正經客人嗎?”
藥九嚴肅地說:“就當是瘋子吧。”
萬事俱備,藥九整裝待發,冷臉盯著鏡子中的自己,現在就要拿起甲方的架勢,合作過那麼多奇葩甲方,還有個龜毛領導,也該學會一點囂張跋扈了。
提心正業最好別跟他打感情牌,說甚麼在提心正業工作過、看在同事關係讓讓利之類的,哦,不說之前工作中被針對的種種,就是孫騰準備殺他的事兒,都要好好講講了。
這是從職場霸凌變刑事犯罪。
下樓後,藥九看見弗洛里亞諾說的汽車時,不禁沉默。
加長款布加迪,車身鋥亮,線條流暢,處處透著貴氣,車前站著個相貌英俊體格高大的司機,見到他時微微俯身問候,主動開啟車門。
這在老式小區格外扎眼。
藥九欲言又止,太誇張了吧,他就是個社畜,算了,還是趕緊上車走吧,萬一被誰撞見發業主群裡,還當他是甚麼喬裝打扮的富翁呢。
“辛苦了。”
藥九對司機微笑。
莘天酒店。
是漫畫裡第一次出現的酒店。
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天空火紅一片好似鮮血,層層雲彩就像凝固的血塊,當這看起來有些瘮人的場面做背景時,襯托得那高大的酒店建築愈發讓人喘不過氣。
讀者們的呼吸不由放輕,眼神緊張而期待。
無人將以怎樣的姿態登場?突然出現讓所有人猝不及防,還是早就在了?
他必不會平平無奇。
[無獎競猜,我覺得無人大佬會從天而降,讓所有人俯視。]
[哥可能像水一樣慢慢從牆壁浮出來,夠瘮人吧。]
[其實是藏在某人影子裡,等他們著急心慌再出現,這才符合無人大神的作風。]
然而,讓激動猜測的讀者們萬萬沒想到,無人是坐車來的。
一輛份外豪華的暗銀色汽車,車門開啟,先出現在畫面中的是隻錚亮的黑色皮鞋,而後是修長的雙腿。
下一格,是無人的背影。
寬肩窄腰配碳灰色西裝。
步履從容。
之後一格,是酒店的全景畫面,無人在右下角,不疾不徐踩著樓梯,踏、踏、踏的皮鞋踏地聲如同催命的鈴鐺。左上角,是焦急等待的詭異們。
咚!
咚!
聲音停止。
吱嘎——
門被推開。
霎時間,濃濃的肅殺之氣以萬馬奔騰的架勢湧進來,食物鏈頂端者的威壓死死地束縛著每個人,擊碎各種各樣的皮囊,只剩骨子裡的懦弱和天生的恐懼。
儘管渾身上下每處的血液都在沸騰,瘋狂叫囂著逃跑,但他們完完全全失去任何力量,包括動物的本能,在頂級強者的面前,他們成為徹頭徹尾的普通人,又比普通人脆弱百倍,別說一絲痛苦的呻吟,就是連眼神變換都做不到。
漫畫裡,以無人為中心採用大透視,眾詭異無盡渺小,不堪一擊,而無人,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輕蔑地望著他的俘虜們。
針落可聞。
藥九動作微停,雖然有預感提心正業眾高層為邀請函上的家族徽章而來,會不怎麼待見他,但這些人的傲慢還是超出他的想象,沒有象徵性地打招呼,連眼神都不投來,全然當他是空氣。
真過分啊。
他嚥下要打招呼的話,沒必要太禮貌,對方從他進門就施下馬威,不斷挑釁,他可不能示弱。
藥九徑直走向空著的位置,這張圓桌很大,他左右兩邊都多出四個座椅。
他自顧自拿出文件,需要的材料都準備齊全了,他主要負責協商,談妥之後再約定時間籤解除協議,那就不歸他管了。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稍稍輕鬆一點,是的,只有一點,他們唯一可以做到的是向無人投去視線。
但,直視無人不僅需要巨大的勇氣,還得面臨精神被碾碎的風險。
妖柏看向無人手中的書籍,封皮與內頁都是純黑,看不清字,或者根本沒有字,但他知道,無人讓很多詭異在其中籤過名。
是出賣靈魂的契約之書?還是自願死亡的告知書?
無人手中出現一支同樣純黑色的鋼筆,筆尖慢吞吞地敲著書。
那種玩味的姿態,不屑的神情,以及緩緩勾起的嘴角,充斥著諷刺。
莫非是思索怎麼讓他們死得更好玩?即使無人尋找著甚麼,在他進門的那刻也有了答案,現在分明是倒計時他們的死亡。
詭異們噤若寒蟬,事實上,就算突破巨大的精神壓制和恐懼,在此之前百般構思的質問、辯解、懇求統統土崩瓦解,他們壓根說不出一句話,唯一可以自由自在去做的是:恐懼。
依舊沉默。
藥九輕抿唇角,無視對方的態度把目的說清後,這群人依然不搭理他,就算有人看過來也是冷冰冰的表情,是覺得他不配和他們說話嗎?
太高高在上了吧!好自負好傲慢好討厭好讓人無法忍受啊!
幸虧之前沒上菜,呵,素質這麼差勁,咖哩飯都沒有。
藥九覺得這次會失敗,根本沒辦法交流,不,準確來說,是這群人單方面冷暴力他。
果然工作久了甚麼牛鬼蛇神都能遇到,居然還有集體使用冷暴力的。
服了。
“總之,各位如果沒有意見的話,請在這份協商備忘錄中籤字,解除協議的簽署地點及時間將由我方公司確定,由於本次涉及提心正業分公司較多,還希望你們能夠儘快製作出解除協議,加快流程推進……”
藥九語氣公式化,同時心裡思索其它對策,畢竟把他們聚集起來不容易,在他們放棄裝死離開之前,他都得嘗試。
他猜他們還不走的原因,是期待邀請函上的徽章,弗洛里亞諾的家族中來人。
早知道就帶全副武裝的特種兵了。
“老闆不會來,這裡只有我,如果對其中一些業務存疑,可以盡情詢問,雖然我不是這些專案的直接負責人,但對所有資料爛熟於心……”他補充道。
“簽字。”
無人開口,命令簡單而清晰。
眾詭異如履薄冰,簽字之後的下場是甚麼?作為螻蟻,作為臣服的弱者,他們沒資格知道,唯一能做的是執行命令。
藥九說著說著終於沉默,難道他們打算一直坐著,甚麼都不幹嗎?
正當他思忖著給莘聆打電話試試,看見有人站起身主動走過來簽字。
他心中驚訝,保持著沉默,看男人簽字時不停發抖的手,簽完後立刻給下一個人。
藥九是隻注意他們簽字了,等他反應過來,發現自己猶如個祖宗,淡定地看著對方排隊簽字。
嗯,感受良好。
簽完字,藥九把之後的流程告知,便直接離開,心說總算解決這檔子事兒,那麼,去吃燒烤慶祝慶祝吧。
離開酒店,藥九電話告訴弗洛里亞諾結果,並再次表達謝意。
“藥九先生,你真是客氣了,能幫到你最好,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還好,總之現在萬事大吉,亞諾,你現在要是忙完,我準備請你品嚐幸福市特有的燒烤。”
“我會找到時間和你去的,藥九先生,祝你有個好心情,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亞諾。”
藥九想到明天放假,心情更好了,看天色還早,先把所有文件交給莘聆,拜託姜瑤代交的,要是和莘聆見面,後者準會用令人反胃的眼神讓他留下,然後加班。
“他們……都死了嗎?”
北紙望著靜靜趴在圓桌上的諸多屍體,難以置信地喃喃著。
“也可能是靈魂被收割,誰知道呢,沒有任何動靜。”
說話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北紙轉過頭看去:“組織很快會過來處理,我得走了,我的氣息隱藏不了多久。”
“隱藏不了,就說你意外發現,於是上報,哼,沒有人在乎你的,”安德烈的笑容玩世不恭,“你在我這兒才會有些不痛不癢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