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章 暴戾的主人
這是間麻將室, 時不時響起麻將牌碰撞的“啪嗒”聲。
“九條,我老早就說跟無人合作那是天方夜譚,”低馬尾女人喝了口可樂, “他甚麼身份甚麼地位,我們配跟人家相提並論?別的不說,就你們這副一點兒都不考慮別人心裡感受的外貌, 絕對沒法出現在他十米以內的空間。”
“嘶, 銀枝你就事論事,好端端攻擊我們做甚麼?”身旁的人推牌, “容貌誰改不了?我們這是保留原始特色, 再說你也好不到哪去, 給人提鞋都不配。”
銀枝嗤了聲:“起碼人家第一眼看到我, 知道是個人,你們指不定甚麼玩意兒, 洗牌洗牌, 阿嘯你非得留著那對野豬角?前兒坐旁邊吃飯差點戳到我。”
“這個確實, 阿嘯你要真戀舊,把豬鼻子留著吧,多考慮下我們的感受。”
被叫做阿嘯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板凳上, 哼了聲:“沒品, 懶得跟你們說。”
“都火燒眉毛了, 你們居然還有心思打麻將,”蹲在門口的男人煩躁地抓抓頭髮, 眼神陰鬱,“事情和領主的預期背道而馳,合作肯定沒希望。”
銀枝點頭:“也不知道領主哪裡批發的自信,無人連人類都瞧不起, 會看得上咱們?”
“哎你這隻死鳥不拉踩就不會說話是吧?”剛剛駁斥她的人瞪著她,“再滅的自家威風,就把提心零的規矩抄一萬遍。”
銀枝攤手:“無人十有八九是人類,如果連自己的同族都看得低賤,會搭理異族?且不說孫熊的死亡從頭到尾都是警告,就是跑到幽靈國的安德烈都夠讓人頭疼,胡了。”
提起這兩件事,麻將室氣氛沉默。
位於大洋彼岸的十字聖徒,他們對其知之甚少,只知道這組織實力強橫,作風兇殘,對詭異和人類一視同仁的輕蔑。
起初他們只知道安德烈來了幽靈國,後來得知虎天被他所殺,當他們去詢問虎天的兒子,對方相當抗拒交流。
先說甚麼作為提心零成員的是他父親不是他,以後他不想和提心零有關係,後來才講,安德烈作風強勢,壓根不需要言語的回答,以精神力量探索虎天腦內記憶,虎天就是在這樣的精神碾壓中死的。
顯而易見,虎天那兒沒安德烈想要的東西,那麼誰向安德烈透漏某些東西會在名不見經傳的虎天身上,還值得他大費周章來到異國他鄉?
這不得而知。
“我們沒法追蹤安德烈,他太狡猾太強大了,”有人無奈道,“再說,世樞組織總部派人跟蹤,也追丟了,他們都沒辦法,我們哪兒找去?”
“滅自家威風乾嘛?不拉踩就不會說話?”銀枝哼了聲,“安德烈現身只是時間問題,等著吧,他在幽靈國人生地不熟,要做點甚麼在詭異這邊得到的答案可比在人類那兒多,他肯定會露出狐貍尾巴,相比之下,孫熊的事兒更麻煩。”
“孫熊這傢伙本來就神出鬼沒……”有人嘀嘀咕咕。
說神出鬼沒,其實是,每隔段時間所有人就會完全失去和孫熊的通訊,好不容易可以聯絡上,問了也得不到真實的回覆。
不過孫熊不是提心零中高層,平日活動區域基本在幽靈國外,所以大家並不太在意,而他突然的死亡讓眾人震驚,再怎麼說,孫熊有著地級的實力,沒道理悄無聲息地死去,且屍體沒任何異能殘留氣息。
銀枝和人詳細調查,從多方確定訊息,得到驚人的事實:當時,無人是在場的。
這麼來,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即使沒有任何直接證明表明孫熊是無人殺的,可如果是他的話,完全能夠不出手就讓孫熊死得那麼慘。
而無人殺害孫熊的心理是甚麼?殺雞儆猴?覺得遇到礙眼的垃圾?
要只是“天氣不太好,殺個詭異玩玩”這種想法就好啦,他們完全可以翻篇。
怕就怕真相不簡單。
除了無人這種核彈式的危機,還有個麻煩,那便是孫熊的死亡地點。
位於幽靈國邊緣區域,叫做“令望淵”,居住著一位極其殘忍霸道的閻王,令人聞風喪膽。
外人都稱“薩萊”。
銀枝擔心,這位閻王性情反覆無常,孫熊死在他那兒,會不會覺得是髒了他的地盤,而後彈彈手指,就能把提心零清剿。
“照這麼看,”有人皺眉問道,“薩萊要能察覺出孫熊的死,會不會也感知到了無人?當時沒甚麼戰鬥,他們是不是有甚麼聯絡?”
“這種存在強強聯手遭殃的是我們,打起來遭殃的還是我們,話說,薩萊是十年前災難的倖存者嗎?”
“不清楚,聽說世樞組織有全一點的名單,那既然領主不死心想和無人合作,你們誰找過蝕言沒有?他不老說得到了無人的神諭,還對異能者示好。”
銀枝:“找過了,立場不同說不到一塊,說自己不是在向人類示好,是遵循無人的旨意,就算無人叫他給人類拜年唱歌,他也照做不誤。”
“那傢伙完全成了無人的狂熱信徒,你叫他去找無人吧,還執著地說神諭沒完成前是不會去打擾無人的。”
“想想別的辦法,”銀枝扭頭看向蹲在門口眼神陰鬱的男人,“駱粼,你這些天情緒不太好啊,放心啦,完不成任務又不會死,頂多被打幾頓。”
駱粼抬起眼皮看看她,吃力地搖搖頭:“沒甚麼事,我得去公司了,你們繼續玩吧。”
他佝僂著身體離開。
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說第一把得讓著他,這下好了吧,非得爭那點錢。”
“我哪兒知道他是真的不會玩,再說若若阿水不也贏了?”
銀枝若有所思望著他的背影,站起身:“我有事出去,你們繼續。”
駱粼心裡煩躁得很,不為領主的計劃,那絲毫沒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但具體為了甚麼,他也說不清。
硬要和熟悉的事物關聯的話,就是死去的孫熊。
以及——無人。
孫熊到幽靈國後找過他幾次,真奇怪,他完全不記得當時說了甚麼做了甚麼,而自那之後,他幾乎每天都處於一種混沌不清的狀態,對世界產生極大的不真切感。
就像他喝了杯水,但其實也是在喝新鮮的血漿,甚至腦海想象出真實的觸感,很詭異,這樣沒來由的懷疑周圍事物真實感的狀態愈演愈烈,讓他甚麼都做不了,心情越來越煩躁,整個人都要崩潰。
某天,他在朦朧的狀態中察覺到無人的氣息,強勢、霸道、要撕開一切般。
然後他立馬明白,他是被無人影響了,絕對是。
駱粼想起來很久之前碰到蝕言,後者那會兒只見過無人兩面就整日念念叨叨的,還跟他說“只要一面,你肯定就沒法冷靜下來,你崩潰也好,興奮也好,還是想殺掉他,你肯定不會冷靜的,那個時候你就會像我一樣,簡直要抓狂了”。
駱粼是沒法兒冷靜了,崩潰?興奮?不是啊,完全不是。殺掉無人?怎麼可能有那種膽量!
是……
對了,是恐懼。
駱粼像是被與生俱來的主人暴戾支配,他現在怕得要死,只要想想就會發抖。
到公司了。
駱粼定住心神,下車。
由於收集資訊或者人類做飯居然這麼好吃等原因,詭異並不只在自己劃定的區域活動,會偽裝進入人類社會生活。
駱粼最開始靠自己吐品質高的珍珠打響名聲,有錢之後開珠寶公司做大做強,也銷售黃金白銀和各種玉石,生意還不錯。
一踏進公司,駱粼就渾身僵住,好像被食物鏈頂端的存在冰冷凝視,他有種死期將至的感覺。
前臺低聲說,有位看起來不好惹的客人在貴賓室。
駱粼看過去。
同時,漫畫視角定格在貴賓室的門上。
黑色有著燙金紋路的貴賓室門散發出攝人心魄的氣勢,隨著駱粼推門,漫畫視角移入,就見——
柚木色的沙發上坐著個身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翹著二郎腿,左手搭著膝蓋,暗藍色的領帶尾端鬆垮垮地落在小臂。
“來了?”
聲色輕佻。
看也不看他,就說。
駱粼僵住,有瞬間心臟停止跳動。
是無人!是無人!是他來了!
似乎因為他的沉默,原本懶散靠著沙發背的無人慢悠悠坐起來,不耐煩地嘖了聲,手指敲敲放在茶几的文件:“簽字。”
“是……是……”
駱粼顫顫巍巍地拿起鋼筆,看都沒看是甚麼,找到位置就寫下自己的名字。
其實他有很多疑惑的,但這會兒全身心只有害怕,怕到希望無人可以給他個痛快,求求了給他個痛快……
然而,無人拿起文件後徑直離開,自始至終沒正眼瞧過他。
這些天所有積壓的恐懼排山倒海般湧過來,他眼前一黑,趔趄著跌倒。
出乎意料的順利。
藥九坐上公交時還感到不可思議,排練的很多話都沒說,準備拿莘聆家族長威風的計劃也沒實施,就輕而易舉的成功啦?
他開始有點不好意思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太差了,興許這位老闆本來就是個好說話的人,不過也可能就是歸功於他的態度。
一次成功算不得甚麼,得多試幾次才行,而且重點物件是欠錢的幾家,這年頭,欠錢的是大爺,要錢的是孫子,如果用著同樣的態度去,對方說不定破罐子破摔,破口大罵。
可以想象到那會兒他是怎麼的窘迫了。
而且這都算好的,萬一掏出把刀子才恐怖。
總而言之,工作安全完成,再解決幾樣幸福小莘中的問題,吃頓好吃的慶祝下!
等藥九處理完,剛剛入夜,他去了夜市,依然打算把燒烤帶回去吃。
將燒烤放微波爐裡熱熱。
然後,他端著燒烤坐在客廳,開啟電視機,從中央一臺開始調,所有頻道按完,最後選擇人與自然。
秋天是豐收的季節。
幾聲啪嗒啪嗒的響動,使藥九扭頭看向窗戶,那棵槐樹的樹枝被風吹著拍打玻璃窗,似乎又要下雨了。
他開始計劃著如果明天雨太大,就待在家裡,要雨不是很大或者僅僅只是天氣陰,那就去做幸福小莘的問題。
翌日,暴雨天。
藥九取消所有計劃,矇頭大睡,甦醒時是中午,賴了會兒床才起來。
吃完早餐,他在補覺和不是補覺是要睡到第二天早晨間,選擇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紋路真漂亮呢,形狀也好看,方方正正的,都是90°的直角。
四個90°是驚人的360°呢。
……是有點無聊。
藥九想到那本漫畫,不禁嘆氣,娛樂方式竟然這麼單調,和牛馬偶爾甩甩尾巴的相似度高達百分之百。
或許該培養其它愛好,比如烘焙、插花、鉤針……算了,他就該過這樣貧瘠的人生。
胡思亂想著,藥九開啟軟體,期望發現點別的。
至少算新的娛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