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厚顏無恥男
車站人不多, 但也不少,氣勢洶洶的孫騰格外扎眼。
藥九心裡咯噔一聲,大腦有瞬間變得空白, 當他反應過來,看見孫騰的右手不自然地藏在袖口,腦海裡閃過許許多多新聞報道中“持刀”二字。
這時, 他發現孫騰猛地停住腳步, 表情呆滯,然後驚恐。
孫騰完全僵住。
他無法忍受大庭廣眾被羞辱和合作全部泡湯的事, 決心要發洩滿肚子的怒火, 動不了莘聆, 還殺不了藥九麼?
原本他還琢磨怎麼找到藥九, 走著走著發現藥九出現在不遠的公交車站,他立刻買好刀子, 在車站附近等了一下午, 終於又見到藥九。
孫騰已經興奮地想象藥九是怎麼慘叫又怎麼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多痛快!活該!
啪!
耳邊響起類似琴絃斷掉的聲音,緊接著,是不斷的嗡鳴。
在這道長長的、好像永無止境的鳴聲中, 他看見現實世界變得像被烘烤發黃的報紙一樣, 又薄又脆弱, 無形的巨掌將它擊碎。
而後,是另一座世界。
灰濛濛的色調
天空陰沉沉, 地面蒼白白,來往的行人……不,是漂浮的幽靈和骷髏,發出扭曲的叫聲。
孫騰登登後退幾步, 見到一隻巨大丑陋的肉色水蛭張著嘴巴,從身邊緩緩走過,前去一座動物屍骨形成的車站。
嗡嗡嗡,嗚嗚嗚,嘻嘻嘻,啊啊啊!
各種聲音交織。
地獄!活脫脫的地獄啊!孫騰被嚇得四肢發僵,動彈不得,很快,他發現自己的雙手是像熊一樣的爪子,覆蓋著淺淺一層棕色皮毛。
怪物……?不,等等,他猛地抬頭,腦子裡多了些記憶,複雜又難以理解的,像提心正業其實不是提心正業之類,但在他理清這些莫名其妙的記憶前,先看到屍骨車站中的男人。
又陌生,又熟悉。
他神情恍惚。
威壓滲透進空氣裡,讓他無所遁形,他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有個極其清晰的念頭,這個念頭的明確程度甚至蓋過那些模糊的記憶,說:
低賤的螻蟻,要為自己的無知付出代價。
他察覺大股大股或冷或熱的空氣從面板的每個毛孔暴力湧入,不留餘地地,擠碎心臟。
孫騰直挺挺地倒下去。
轟!
藥九睜大眼睛,不敢相信他為甚麼在那種奇怪的表現後突然倒地。
同一時間,行人慌亂起來,有的被嚇到忍不住叫出聲,有的趕忙撥打急救電話,現場有經驗的人檢視孫騰還有沒有呼吸。
藥九走近看,見到從孫騰右邊袖口掉出來的小刀,暗暗咬咬牙齒,聽著路人說好像沒呼吸了之類的話,在救護車來之後,打車跟著去醫院。
醫院大廳消毒水味道重,空氣涼颼颼,晚上人不多,即便這個時間所有燈都開著,帶來的效果和只亮著安全出口標誌的綠幽幽的光差不多。
藥九把衛衣兜帽拉起來蓋住腦袋,這件衣服他偶爾下班會換上,目的就是不想別人看見他穿西裝。
那樣他可以偽裝成夜遊的人,看起來不會很命苦,但發現這麼幹一點兒也掩不住牛馬味後,就很少換了。
藥九想知道孫騰究竟是怎麼了,現在他百分百確定孫騰當時就是想殺他,如果孫騰還活著,他必須要自保和報警。
他坐在急救部外走廊的長椅上,垂著腦袋,手指輕輕敲著膝蓋,一下一下。
門開啟,醫生吩咐護士立刻報警,確定人是死亡狀態,搶救時初步判斷為急性心肌梗塞,等警察那邊調查死者資訊安排屍檢之類。
藥九身體向後靠著椅背,手指慢慢放鬆,思索著,孫騰不僅愛喝酒,還是個老煙人,一天至少六包煙,在前公司那會兒他經常被嗆得直咳嗽。
要說心肌梗塞的誘因,這完全有可能。
他起身向外走,起碼自己沒生命危險,以後對提心正業能避就避吧。
真是群瘋子,虧他離職早,也幸好提心正業總公司和大多分公司不在幸福市,否則必會打破這裡的寧靜安穩。
至於對死者的同情?哼,他可不是甚麼聖人,對分明要殺他的人沒說句“活該,惡人自有天收”已經有著極高的道德水準了。
離開時,是夜裡十一點鐘。
天空飄著冰冷的雨絲,幸福市又將下雨,他從正門走,餘光瞧見十來個人從側門魚貫而入,並未在意。
乘坐公交,然後回家。
洗過澡,藥九疲憊地躺下,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雨越下越大,拍打著窗戶,像有人不停歇地按壓著氣泡膜。
噼,噼啪,啪啪啪……
他睡意朦朧地聽著,想起舅舅做的美食,真好吃呢,如今仍感到心裡暖洋洋,很快他又想到來勢洶洶的孫騰,已經死了。
不過,急性心肌梗塞導致死亡,為甚麼會露出那麼驚恐的表情?好像親臨地獄般。
並不在意。
他的意識越來越空。
柳生淮還真沒有光逗藥九,週三的時候給他發了份文件,說是和虎口奪食公司初步協商的結果,合作能夠解除,公司那邊先償還二分之一的欠款,其餘將在半年內還清。
末了還開玩笑地說,虎天的兒子倒是溫和好說話,算提心正業裡的異類了,還希望他能夠幫助自己重新做起來云云。
藥九心想,這事兒總算平穩落地,想想那名青年的表現,也不是會隨隨便便殺人的。
還是專注安全又划算的幸福小莘吧。
畢竟,再十萬火急需要幫助的人,也不會拿刀子捅他。
挺好的。
事與願違。
月底發工資時,藥九不敢置信看著工資條上的資訊,只有幸福小莘的績效和底薪,本職工作一分錢都沒有。
是的,0.0,一分都沒有。
銀行卡的到賬資訊提醒他,不是做夢,也不是工資條打錯,本職工作就是0.0。
他的表情也是0.0了。
“老闆。”
卡在剛好下班的時間,藥九來到莘聆辦公室,把工資條放在桌上推給他,“這真的沒甚麼問題嗎?”
莘聆正在籤甚麼文件,聞言將鋼筆收起來,看看工資條,詢問道:“有甚麼問題呢?”
藥九耐著性子解釋:“我工作做得再怎樣不好,也不至於一分錢都沒有吧?何況你沒說過哪裡不對。”
“小九你做事我是特別放心的,如果指的是工資,”莘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真沒辦法,我不關心還有誰在乎你呢?”
藥九眨眨眼睛。
啥?
莘聆自顧自說:“我發現在提心正業的事情上你太懈怠了,要知道,這可是我專門交給你的工作。他們那樣對待你,不珍惜你,是我萬萬不能忍受的事情,我必須要給你報復回去的機會,小九,我必須得為你這麼做!”
“可是你呢?壓根不當回事,徹徹底底辜負了我的心意,你都沒在意過我是否會傷心。”他打了個響指,“不過我會試著去理解你,這激勵你鼓足幹勁的任務我責無旁貸,因此,我也會原諒你噠!”
理所當然說著厚顏無恥的話。
竟然還原諒起我來了?
藥九張口結舌,到底激勵甚麼啊死龜毛!
莘聆的表情變得得意,好像做出了天大的成就:“你肯定會佩服我,小九,我將你的工資和提心正業的業務掛鉤,如果你繼續鬆懈,那就甚麼都沒有。”
“儘管聽起來很殘忍,但這不僅會成為你的動力,還將改變你的金錢觀。在旁人聽來或許以為我是個壞人,可你理解我的,所以我不打算向別人解釋,因為我就是如此有奉獻精神的人。”
總會見縫插針的噁心人。
藥九直勾勾盯著莘聆:“老闆,提心正業的企業文化是有任何不滿意就去捅人,你多派幾個人去吧。”
“確實是個麻煩,”莘聆打了個響指,“那麼你僱傭保鏢怎樣?”
“可以,保鏢的工資怎麼付?”
“我就說吧,小九你的金錢觀必須得改改,難道你的生命不值得你花費金錢去保護?明明你的生命是最最最珍貴的。”
藥九盯著莘聆。
莘聆瞧著藥九。
藥九面無表情挽起袖子。
莘聆立刻把手放在警報器上。
藥九微笑:“我們出去散散心吧老闆。”
莘聆微笑:“不要。”
“幸福市以後不太平,睡覺多睜幾隻眼注意安全。”
“好的。”
離開公司後,藥九覺得自己的怨氣比千年老鬼還重,走在前往車站的路上,想著面對亡命之徒般的提心正業,使用怎樣的辦法比較穩妥。
又記起舅舅對這座公司的評價,告誡他得謹言慎行,要不從提心正業的其它合作商取取經?
只是別的不說,這項工作大部分得離開幸福市,更糟了啊,不管怎麼講,都相當讓人生氣。
死龜毛縮在龜殼裡倒是安全極了。
聽到腳步聲,藥九回頭看,是群頭髮五顏六色的混混,對上他的視線,均是一愣,隨後朝別的地方走去。
換平常,該是藥九避開不良們。
他若有所思地摸摸臉頰,莫非是表情?不太友好的那種?對啊,可不能給提心正業他很好說話的印象,營造出惹到他會比殺了別人再自殺這件事情還可怕,會下地獄的那種。
救命,好中二,居然開始幻想了,是真的沒辦法啊。
算了。
就這麼幹吧,雖然面對提心正業做出脾氣不好的樣子也不難就是了。
話雖如此,藥九在工作日時調查幸福市內的提心正業分公司,先試試水,確定狀態才敢離開幸福市遠征。
真命苦。
再次關掉資料網址的藥九如是想。
挑挑揀揀,藥九先買了件防彈背心,軍用款,效果很好。
然後,週六時,他來到名為“點石成金”的珠寶公司,欠錢倒是沒有,主要任務為解除合作關係。
作者有話說:小九的工資不是一丁點都沒有,至此,幸福小莘的永遠都不會少。
作者從未寫過小九的本職工作具體月薪有多少吶,到手工資≠月薪,之前的年終獎≠工資合計≠固定數額。即使曾經寫過“發了一萬七”的工資,但是卻作為本月被扣工資的上月對比,並非最高實發工資。
這看起來有些摳字眼,但作者寫的時候,強調“上個月”“只有幸福小莘”是想更嚴謹。
這樣的情節對作者而言,作用不是維持小九社畜形象,不是僅僅去和漫畫造成反差感的,也不是單純推進劇情(這樣太費小九了),其它則不作劇透,請莫要誤會,我親愛的讀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