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章 反胃表演家
藥九把之前在公交車站的經歷說完,兩人都直咋舌。
“真的神經病吧?大半夜太危險了,”姜瑤皺眉,“是我就報警把人抓起來。”
藥九有些不忍:“因為覺得報警的話有點太嚴重了,萬一留下案底甚麼的這種教訓代價太大。
“不過我向市長郵箱提議,剛剛等奶茶的時候他們回我了,說已經調查過,那個男人是比較神經質的藝術創作者,那天可能是壓力大才跑到車站發瘋,已經教訓過他,男人也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寫了保證書。”
林森森聽得齜牙咧嘴:“甚麼人啊真是的,大半夜搞行為藝術真會嚇人,九哥你記不記得他的樣子?”
藥九捏著下巴細細思索:“不好講,也不能說相貌醜陋,就是長成那種樣子,肯定心裡有鬼。”
姜瑤和林森森面面相視,大概能想象到對方的模樣了。
姜瑤眼神擔心:“可是說真的,小九你老下班那麼晚,還沒有車子,遇到麻煩的機率要比其他人大得多,要不租間離公司近些的房?或者買輛汽車,現在二手汽車用起來也不錯。”
藥九說他的房租按年交,不好中途斷掉,而且靠近市中心的房租更貴,現在住的挺合適。再說汽車好買,油價不便宜,總覺得是沒必要的支出。
林森森問道:“讓龜毛把你調回原來的公司呢?我記著九哥你說過,最初租房是按照那家分公司的路程對比的。”
“這個的話,不太行。”藥九回憶起來,表情變得一言難盡。
被調到總公司一年後,他實在受不了,親自到莘聆的辦公室提調職的事情,當時莘聆一臉受傷:“你要離開我嗎?小九,不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情好不好?”
他緊緊抱住藥九,像個資深表演家,泫然欲泣:“小九,你這麼說好讓我傷心,公司離不開你,我也離不開你,你這麼好的人,我一定要把你留在身邊!”
藥九當時心想,有病吧,甚麼玩意兒,在喋喋不休讓人反胃的話!
莘聆說著鬆開他,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認真:“我可包容你太多了,如果你要走,得好好算算這筆賬,從你第一次進總公司管我叫‘莘老闆’這種冷漠的稱呼算起,罰款五百……”
藥九聽不下去,照莘聆這麼算,他辛辛苦苦打工一年,回頭還欠莘聆幾十萬,就說算了,他會繼續留在總公司。
莘聆像只大紅公雞趾高氣昂:“就知道你不會離開我!”
臨走,藥九回頭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
天殺的死龜毛。
林森森和姜瑤齊齊嘆氣,都為藥九擔憂。
姜瑤單手托腮:“可憐的小九,你說你這麼努力工作,到底是為了甚麼呢?”
藥九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撲閃,遲疑著:“我……需要錢。”
而且客觀上來說,在總公司的薪資並不能說差,這個月扣得只剩兩千五,上月發了一萬七,第一年和第二年的年終獎加起來,有將近一百萬,對他而言,比之前工作的任何一家公司都要好。
姜瑤不會不識趣地追問,輕輕拍拍他的肩膀:“對了,剛剛看到件西裝特別適合你,小林有點矮撐不起來。”
“哇,姜姐你說話要不要這麼直接?”林森森嘶了聲,“不過說真的,那衣服簡直像為九哥量身打造,走吧走吧,我們去試試,讓九哥的預設面板多點款式。”
藥九被逗笑:“好,我們去看看。”
到家,藥九把買來的東西一一收拾好,又將換下來的衣服洗乾淨晾曬,再進行熨燙,然後才回到臥室。
坐在床上,大腦放空。
很久,他轉頭看向床頭櫃,抬起胳膊,食指指腹從幾件有時代感的玩具劃過,那是之前裝在鐵盒子裡媽媽小時候的玩具,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一家三口的相框上,細細注視著,若有所思。
晌午並不是個安靜的時間,但藥九住的地方遠離鬧區,因此不論房間還是窗戶外都處於一種色彩鮮明的水彩畫中才有的寧靜,在這樣近乎祥和的安謐中,他的嘴巴微張,呼吸漸漸急促。
唰!
藥九猛地站起來,幾乎同時意識到自己混淆了從前和現在,慢慢放下相框,思忖著拿出手機,撥打號碼。
那邊很快接通。
“您好,徐警官,我叫藥九,是兩年前青柳小區因煤氣洩露而離世的兩位老人的外孫,關於這場案件,我能夠向您當面瞭解一下嗎?”
“哦哦,那件案子?當然可以,明天剛好周天,你看怎麼樣?”
“沒問題,謝謝徐警官您的理解。”
藥九和徐聽風警官約定在幸福市北邊的一座公園見面,這裡有片自然生長的黃櫨和人工種植的烏桕,夏日時處處綠意盎然,清新舒爽,秋季則火紅一片,吸引許多遊客。
太陽還沒升起,公園裡縈繞著霧氣,迎面吹來的風帶著林中湖水的清涼。藥九比約定時間來得早,路上碰到不少晨練的老人和跑步的年輕人,以為要等一會兒,發現涼亭裡有個正進行熱身運動的男人,
他連忙趕過去,微微頷首:“抱歉徐警官,我來晚了,是我主動約您的,卻還讓您等我。”
徐聽風轉頭看見他,笑道:“我每天都在這兒跑步的,你來早了,別太客氣,坐坐坐,想了解甚麼就問吧,之前你舅舅給我說會把我電話給你。”
藥九點點頭:“好的,徐警官,關於我姥姥姥爺的事情,有沒有可能不是煤氣中毒?”
“不可能!”徐聽風斬釘截鐵。
藥九解釋道:“我沒有懷疑警察的辦案能力,只是因為自己的私人想法,才試想另一種可能。”
徐聽風擺擺手:“我們當時做過全面的調查,結合屍檢報告,都排除了謀殺的可能性。而且兩位老人住在五樓,當今大資料時代,到處佈滿監控,別說犯罪分子,就是隻貓,也不會悄無聲息來了又去。”
話說到這裡,藥九不好再講相反的話,儘管他的內心同樣認為謀殺的可能性不大,並且江爺爺說的是災難,但江爺爺的話就像鐵盒子裡的遺物,如同化為實質的物品,真真切切沒辦法無視。
所以後來他發表了些不痛不癢的看法,最終因為一通需要出警的電話,兩人才結束交流。
沒有其它事,回家。
藥九離開的步伐緩慢許多,愜意地走在青磚鋪成的彎曲的小路,這樣令人心曠神怡的早晨,往常他都在擁擠的車廂和汽車此起彼落的鳴笛聲中度過,從來沒有如此清淨。
這的確自在,但要是可以選擇,他仍然會想要好好睡一覺。
經常熬夜的代價是總覺得睡不夠。
城市公交線路錯綜複雜,藥九在導航軟體看回去乘坐幾路公交更便捷,忽然意識到公園離“幸福小莘”分公司很近,便換了方向。
周天沒有上班吧……說不準呢,不過作為分公司的總負責人,對公司的內部構造還是要有起碼的瞭解,如果能遇到員工更好。
他會最大程度體諒他們,要是不想語言交流,可以加微信,文字資訊更方便快捷,且流量比簡訊費便宜,否則每次處於失聯狀態,真的會耽誤事兒。
十多分鐘後。
藥九看看粉得簡直要冒泡泡的大樓,又看看門前貼著的莘聆比剪刀手的半身照。
沒錯,是這裡,都不需要確認地址。
但不想進。
難以邁開腿,真的要進嗎?
藥九深呼吸。
轉頭尋找,發現並沒有保安,也許門前的照片充分發揮了辟邪驅魔的作用,嗯,就是路過的小孩看了都會哭。
他輕輕嘆口氣。
算了。
藥九走到打卡機前,人像識別成功後大門開啟,便抬腿跨入其中。
幸福小莘分公司的內部裝潢不如總公司氣派,卻也沒差到哪兒去,他邊走邊觀察,公司裡靜悄悄,針落可聞。
看來沒有人。
藥九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好像從來沒被使用過似的,也許是大部分員工經常外出的緣故。
他轉悠一圈後,寫了張有自己電話號碼的紙條,到處都很乾淨整齊,沒見到房間指示牌,不知道平常在哪裡工作,只好留在前臺,這才離開。
可以回家了,公交車上的乘客不少,還有幾個活潑的學生,真是青春可愛啊,藥九心想。
他選擇提前兩站下車,在吃過那家老字號的餛飩後,走一走,消消食,到家剛好舒舒服服午睡。
滿車乘客,居然只有他在這站下車,好湊巧。
“確實是他。”
牧心喉嚨乾澀,清晰的事件帶來清晰的恐懼,她這位經驗豐富的世樞組織高階成員此時此刻比被搶走所有東西的孩童還無助。
在又一次接到學校上報本校學生在做任務期間遇到奇怪的人,並交給她一段影片,由於角度關係,那段影片沒有拍攝到危機的全部,只有半邊身體。
就是這半邊身體,足夠她有準確的判斷,她立刻讓人對所有學生攜帶的隨身拍攝裝置進行改裝,擴大拍攝範圍,收音更加清楚。
果然沒過幾天,再次拍攝到無人,這次僅僅是背影,很奇怪,他怎麼到車上又怎麼走到公交車門口,全部沒有拍到,在那段連續堪稱直播的影片裡,他出現的時候,已經剩一步到車門。
然後,他慢吞吞地下車。
也就是說,從始至終無人隱藏了自己,直至最後的現身分明是嘲弄,他們使用特殊裝置又怎樣?對真正的強者來說,要不要出現在螞蟻的面前,只是個念頭的事兒。
牧心有個可怕的猜想,為甚麼無人的數次現身都是在新生異能者左右?他是不是在饒有興致地觀察異能者們的未來力量,然後又想著怎麼毀掉?對無人而言,任何破壞或災難都輕而易舉。
因此,她並沒有提議開會,而是帶著影片和想法單獨約見組長。
組長那雙琥珀色的寶石映照著影片中頎長的身形,聲色冰冷:“解決問題的最好辦法,就是直面問題。”
頓了頓,說,“我去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