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章 帥比氛圍感
沒有人能拒絕暖烘烘的被窩。
藥九聽著窗外狂風呼嘯和暴雨拍打的聲音,舒舒服服地鑽進被窩,神情是少有的愜意,做完每夜的例行禱告——希望第二天不會有人打擾他,便沉沉地睡去。
藥九的禱告物件是嫦娥,廣寒宮多清淨啊,肯定有安穩的睡眠。本來他準備信一下塞勒涅或者露娜,想來想去,還是本土的神仙比較合適。
這夜如他所願沒再發生任何事,翌日的周天也安穩度過。
他接到江立的電話是在再次的星期五下午,以為是嚇唬那熊孩子,卻得知江爺爺去世,弔唁在第二天舉行。
藥九在電話裡向江立表示安慰後,次日清晨趕往江家。
從黎明起,天空就飄起細雨絲,沒有停過,也沒變大的趨勢,城市高樓有一半都被濛濛的陰雲籠罩。
“小九,你來這麼早?”江立驚訝地握住他的手,“快跟我進來。”
藥九見江家人不多,只有些親戚,江立說弔唁還沒開始,便帶他到安靜的地方待著。
“唉,走了也好,我爸受的苦真是夠多的。”江立嘆氣,老人神志不清,有時候趁人不注意跑出來,很容易磕磕碰碰。
他看向穿著黑色西裝的藥九:“還有個事兒要謝謝你呢。”
“謝我?”
“對,飛飛那天回來後不吵不鬧,不玩手機了,也不說髒話罵人,還主動做家務,好像回到六歲前聽話的時候,我問他,他說你是甚麼大惡魔,他會好好聽話的。”
藥九心中驚訝,自己居然還有這種功效?不知道能不能辦個暑假班,刷刷臉替家長們解決頭疼的問題,應該掙不少。
江立請藥九坐了會兒,就帶他去看江爺爺。江爺爺退休前是大學教授,桃李滿天下,弔唁必然會有很多人來,江立說到時候怕顧不上照應藥九,就先讓他看看。
江爺爺比藥九記憶裡瘦弱許多,簡直成骷髏架子,不說精神失常,就是病痛折磨也夠讓老人難受的。
不知道是不是藥九的錯覺,他看著老人深深凹陷的眼眶,察覺一種別樣深刻的痛苦,很多去世的人在表情上會呈現出平靜,也可以說是肌肉的鬆弛,但眼前的老人彷彿身軀還經歷著痛苦。
他看了眼出門接電話告訴某個人江家位置的江立,遲疑地抬起胳膊,輕輕握住老人的手。
手指是蜷著的,很緊,也格外的冰冷。
江立打完電話進來,藥九把老人手部奇怪的事情一說,江立皺眉:“我試過了,沒辦法讓手鬆開,再用力會破壞遺體,只能這樣。”
他忽地想起件事,讓藥九跟著他走:“小九,你江爺爺是星期四晚上走的,後來我忙得團團轉,差點忘記了,你江爺爺給你留了東西。”
“留給我的?”
“對,我那天回來後陪老人聊天,說起你來,說你現在一表人才,大高個兒,英俊得很。平常我說甚麼他都是呆滯困惑的模樣,那天卻神奇地追問,好像恢復了神智似的。
“不過也就那麼一會兒,星期四的晚上,爸爸突然喊起你的名字,告訴我他有東西給你,說他應該很早之前就給你的,但是想不起來了,那會兒我覺得,他真的恢復了,我還想第二天帶他去見見老朋友呢。”
江立帶著藥九來到江爺爺的臥室,跪在地上從床底下拖出一隻紙箱子,裡面則是隻上了鎖的鐵盒子。
江立把鐵盒子連同鑰匙遞給藥九,猶豫著說道:“小九,我想完成老人的遺願,你聽到接下來的話別太放在心上,就當老人臨死前頭腦不清晰的胡言亂語。”
藥九懵懵地抱著鐵盒子。
江立斟酌著語句:“星期四那晚,你江爺爺抓著我說了好多話,都是跟你和你姥姥家有關的。他說你姥姥姥爺不是死於煤氣中毒,是災難,而這鐵盒子是兩位老人留給你的遺物。”
藥九的大腦有幾秒鐘是停滯的。
他不可思議地看看江立,又看看手中的鐵盒子,只能努力調動面部肌肉表現出內心的疑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
這短短一句話帶來的是晴天霹靂,姥姥姥爺不是死於煤氣中毒?
姥姥和姥爺一直住在幸福市,孩子都在外省,偶爾放假才會回來。舅舅告訴藥九,平常和姥姥一起跳廣場舞的鄰居遲遲等不到姥姥出現,就去家裡敲門,怎麼都沒人開。
到下午的時候,鄰居實在覺得不對勁,叫人一起看,門被強行撞開,濃烈的煤氣味撲過來,眾人這才驚覺出了事。
後來撥打120,可在那之前兩位老人就不幸中毒去世,警察也來了,最後發現是老人在使用煤氣灶熱飯後忘記關,導致煤氣洩露,而且有專業法醫做過屍檢報告。
總之,姥姥姥爺的死因肯定是煤氣中毒,藥九分析著那些話,被搞懵了,再說鐵盒子是姥姥姥爺給他的遺物?打十年前江爺爺神志不清後,就很少和姥姥一家來往,總不能是兩年前姥姥姥爺知道自己會意外死亡,所以把遺物交給相距甚遠且精神錯亂的前鄰居?
玄幻小說這麼寫,都會被罵離譜吧。
藥九想要問點甚麼,起碼把滿肚子疑惑說出來一個,但江家人越來越多,江立要去招呼客人,他只好緘默。
叮!
藥九拿出手機,嘶了聲,龜毛領導說有文件不太完善,要他回公司處理。
藥九無奈,離開房間後,遠遠的,在人群外站了會兒,便離開。
弔唁來的人很多。
江逢曾是幽靈國內最大的異能者學校——壹音學校的授課教授,執生級的強者,同時是十年前那場災難的親歷人,最後瘋瘋癲癲與重病纏身。
來弔唁的大多不知道江逢精神錯亂的真正原因,世樞組織曾聯合國內高階部門處理那場災難的影響,因此很多人只以為江逢是自然的老死,畢竟他年紀的確大。
早晨的涼風吹斜針似的雨絲,空氣裡充滿新鮮清澈的樹木芬香,以及白菊馬蹄蓮等花的鮮香,弔唁者們著裝鄭重,表情嚴肅,現場的氣氛是弔唁會該有的莊嚴。
處處是積水坑的路面散落著各種不同形狀的白色花瓣,那些落在積水坑的花瓣在每次風吹過時,就搖搖晃晃。
畫面中,一片洋蘭花瓣被風吹過,顯示出清澈的雨水坑倒映著的修長身形,穿著全黑的西裝,左手執傘,右手小臂託著一隻漆黑鐵盒。
黑色的大傘遮住他的臉,樹葉與花瓣像雨滴似的飄落。
轉身就走。
讀者對這身形再熟悉不過。
[無!人!大!佬!]
[這比我命還長的腿,絕對沒錯了!]
[難不成江逢教授的死和無人有關?他是在清算十年前那些事情的倖存者嗎?]
[十有八九,無人大佬手裡的盒子應該是重要線索。]
[可怕,無人到底是哪邊的?]
[亦正亦邪嗎?斯哈……]
“他、他來了,”牧心指著照片,整個人如墜冰窟,“他就在現場,我們的身後,他……”
照片是從她帶去的隨身錄影機所拍攝的畫面中擷取,當時她正好以世樞組織成員的身份處理完某件事,這種工作都需要實時拍攝記錄。
後來參加江逢的弔唁會時忘記關閉,在路上才想起來,打算刪掉無關錄影,快速閱過進行備選刪除時才發現不對勁。
但是牧心敢肯定,弔唁會現場沒有任何異樣的地方,那種屬於無人的氣勢壓迫絲毫沒有,也就是說,無人隱藏全部能力,只要他想,就沒有人能透過靈氣探查感知到他。
無人為甚麼出現在弔唁會?已經精神錯亂的江逢還能給他帶去甚麼威脅麻煩不成?江逢的死又會不會和無人有關?
牧心不敢再深思,只要想到擁有毀天滅地能力的無人靜靜地站在眾多高等級異能者的後面,靜靜地看著他們為因他而死的人悲傷惋惜,就止不住地顫慄。
他就站在那兒。
就……靜靜地站在那兒。
誰也沒有發現。
“冷靜點。”
組長冰涼的聲音傳來,如同清泉,牧心抬頭,抿了抿唇,兀自調整狀態。
“你未曾察覺到他,並不代表他不知曉攝像機的存在,”組長拾起那張照片,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專注和探究,“像只正在狩獵的貓,看著老鼠全部跌入陷阱。”
牧心總算定住心神:“那麼組長,我們需要監護倖存者嗎?”
是那場災難的倖存者,幽靈國僅知曉的幾位都是神志不清。她擔心無人會對他們做些甚麼,在提出建議後,心裡又很清楚,沒有人能奈何得了無人。
“去吧。”
在牧心離開後,組長久久地凝視著照片。
到底想做甚麼呢?
藥九到公司後,用十分鐘處理完龜毛提出的問題,然後靜靜坐在椅子上,無論是不是加班,凡進了公司,就必須得按照公司的規定做事。
所以,即使他現在沒有任何事,也得等中午下班,如果下午龜毛不噁心他一把提出甚麼問題的話。
藥九不禁看向放在工位的鐵盒子,握著鑰匙,正要開啟。
“呦,小九,路上買的存錢罐?真是樸實無華。”莘聆邁著輕鬆的步伐走來。
藥九面無表情:“是我姥姥姥爺的遺物。”
“哦,那你繼續看。”莘聆當即轉頭,又邁著輕鬆的步伐離開。
藥九權當無事發生,開啟那隻看起來相當有歷史感的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