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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空洞 我確實喜歡過你,很喜歡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54章 空洞 我確實喜歡過你,很喜歡

房門甫一推開, 時翎玉的懷裡便撞進一具馨香柔軟的身體。

宋尹枝像只歸巢的燕子,撲稜稜落進他懷中,雙臂環住他的腰, 臉埋進他胸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哥哥,你回來啦!”

時翎玉下意識摟住她的腰, 掌心貼上那截纖細腰肢, 隔著薄薄衣料,能感覺到她溫熱的體溫,還有一顆心在胸腔裡撲通撲通跳得急促。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 像是握住了甚麼失而復得的珍寶。

可僅僅一瞬,他便清醒過來。

時翎玉撤回手,改為扶住妹妹的肩膀, 微微用力, 將她從自己懷裡推開了些。

他垂下眼,不去看她那張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 聲音溫和卻疏離:“站好,像甚麼樣子。”

“李洮不會再來了。”他抬手將宋尹枝褶皺的衣衫捋平,“我已經和李在鎔和林明淑談過了。以後他不會再糾纏你。”

宋尹枝眨眨眼,把時翎玉扶在她肩上的手扒開, 然後攤開掌心, 露出藏在手心裡的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

“我已經知道啦, 時總真是好大的威風。”

“‘別汙了枝枝的眼睛’,‘你們李家在我面前沒有這麼說話的資格’”

她一板一眼地將時翎玉不久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語氣學得惟妙惟肖,連他說話時微微壓低的聲線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勁兒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時翎玉垂眸,看見一枚小小的黑色物件安靜地躺在她白生生的掌心, 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摸向自己的衣兜,指尖觸到一枚小小的、冰涼的硬物,待掏出來一看,和宋尹枝掌心裡那枚一模一樣。

時翎玉先是沉默了幾秒,而後,他搖頭苦笑。

“你啊……”他的聲音拖長了,尾音消散在空氣裡,像是嘆息,又像是拿她沒辦法的認輸。

宋尹枝把這聲“你啊”聽在耳朵裡,往前湊了一步,幾乎要貼到時翎玉的身上:“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們兩個坦誠一點。為了防止你抵賴,讓我來幫你覆盤一下啊。”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數:“你呢,工作忙得腳不沾地,紐約、悉尼、墨爾本滿世界飛,時差倒得昏天黑地,卻在聽到我被李洮糾纏的時候,拋下所有的一切——合同不簽了,會不開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飛回來找我。”

“你替我去教訓他,警告林明淑和李在鎔,你說那些話的時候,是把我當妹妹護著,還是——”

她頓了頓,眼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小鉤子,勾住他的目光。

“還是把我看作你時翎玉的人?”

時翎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要辯解,要否認,要把這一切都歸結於兄長的責任和義務。

宋尹枝並不著急聽他的回答,她探出一根手指,豎在時翎玉的唇前,堵住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

“你是不是想說——”她學著他的語氣,一字一頓,拿腔拿調,“‘哥哥擔心妹妹的人身安全,理所當然’。”

她收回手指,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看他,笑容明媚:“但是哥哥,你問問自己的心,除此之外,你真的再也沒有旁的憂慮了嗎?”

“比如——”宋尹枝往前走了一步,“你是否擔心我享受李洮狂熱的愛,與他複合?你是否擔心我在深夜輾轉反側時,想的是旁的男人而不是你?你是否擔心有朝一日,即使你拿出哥哥的身份來捆綁,我也不為所動。”

她微笑著,步步緊逼,“時翎玉,你敢說,你沒有想過這些嗎?”

時翎玉被她逼得後退了一步,背抵上了身後的門板。

他看著面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盛滿了笑意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這些日子以來所有的掙扎、所有的剋制、所有的自我欺騙,在她面前,都像一場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點沙啞:“枝枝,你說得對。”

“哥哥確實想過這些。在紐約的深夜,在悉尼的海邊,在墨爾本的酒店裡,在這半個月的每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我都在想。”

宋尹枝挑眉。

老實說,她沒想到他會承認,沒想到他會這樣直白地、毫無遮掩地把自己的心思攤開在她的面前。

“我想,如果李洮真的把你追回去了,你會不會像對他笑那樣對我笑?如果他對你足夠好,你會不會將哥哥忘記?如果你有一天真的愛上了別人,我該怎麼辦?”

他似是在自言自語:“我告訴自己,這樣也好。你有了別的人,就不會再惦記我了。你就可以過正常的生活,談正常的戀愛,嫁一個正常的人。而我,就可以繼續做你的哥哥,做一輩子哥哥。”

“可是枝枝,”他抬起眼,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紅,“當李洮打來那通電話的時候,當他說那些似是而非的話的時候,當我想象你可能受傷、可能害怕、可能正在等我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根本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你跟別人在一起,做不到把你交給任何人,做不到在你需要我的時候,隔著一萬多公里的距離,只能打一通電話。”

他抬起手,捧住宋尹枝的臉,拇指輕輕摩挲過她的臉頰。

“我做不到不愛你。”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時翎玉整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靠在牆上,看著面前這張他看了十幾年、卻永遠看不夠的臉,忽然笑了。笑容裡盤盈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釋然。

“所以,枝枝,你贏了。哥哥認輸了。”

宋尹枝看著他眼底那片終於不再躲閃的、赤裸裸的深情,看著這個她從小依賴到大、從習慣到心動、從懵懂到篤定的男人,看著她用盡所有手段、所有心機、所有任性才終於逼出這句真心話的男人,既然沒有選擇撲上去抱住他,也沒有踮起腳尖吻他。

她只是往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語氣變得雲淡風輕:“時翎玉,你真的不必想這麼多。”

“你知道我的性子,”她歪著頭,,“我也不怕丟臉地說,我確實喜歡過你,很喜歡。但是——”

她拖長了調子,看著時翎玉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心裡湧上一股惡劣的快意。

“那些都是過去時了。”

時翎玉的瞳孔微微收縮。

宋尹枝卻彷彿沒看見他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如今,我只把你當做哥哥。你也無需再有甚麼情感負擔了。該談戀愛談戀愛,該結婚結婚,該生小孩生小孩——反正你是我哥哥,這點永遠不會變。”

她說完,也不管時翎玉是甚麼反應,轉身就往樓梯上走。

她的腳步很輕快,走到樓梯拐角處,她停下來,回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還站在門口、一臉怔然的時翎玉。

“哥哥,你想回老宅便回吧。”她的聲音從樓梯上飄下來,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不過我不會跟你回去的。”

她轉過身,繼續往上走,背影纖細挺直,像一株在風中搖曳的花。

“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那扇關上的門後。

時翎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很久很久沒有動。

門是胡桃木色的,門把手上掛著一隻小小的毛絨玩偶,是一隻穿了毛衣的企鵝。那是她十五歲生日時他在悉尼給她帶的禮物。

她說這隻企鵝像他,非要掛在門上,說這樣每次關門的時候都能捏一捏企鵝的肚子,就當是欺負他了。

他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客廳裡的光線從明亮變得昏黃,又從昏黃變得暗淡。落地窗外面的天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一幅被水浸溼的畫,所有的顏色都糊在了一起。

枝枝的話,每一句都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他的心。

過去種種,都是過去時了?

他不信。

她小時候發高燒,燒到三十九度八,整個人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他半夜從公司趕回來,把她從被子裡撈出來,抱上車送去醫院。她燒得迷迷糊糊,雙手卻緊緊攥著他的衣領,嘴裡含含糊糊地喊“哥哥,哥哥”,喊了一路。

到了急診室,護士要給她打針,她怕疼,死活不肯鬆手,最後是他把她按在懷裡,一遍一遍地說“枝枝乖,哥哥在,不怕”,她才抽抽噎噎地把胳膊伸出去。

她十八歲生日那天,喝醉了酒,被他從酒池裡拽出來,臉紅撲撲的,撒嬌道“哥哥,我最喜歡你了”比喜歡蛋糕還喜歡,比喜歡新裙子還喜歡”。

他把她抱回房間,給她蓋好被子,她在被子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哥哥,你不要喜歡別人”。他在她床邊坐了一整夜,看著她的睡顏,心裡又甜又苦,像嚼了一顆沒熟透的青橄欖。

這些,她都忘了嗎?

可他有甚麼資格不信?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是他一次又一次地說“只是哥哥”,是他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她越推越遠。

她說“哥哥,我喜歡你”的時候,他用“我是你哥哥”把她擋回去。她靠近的時候,他便往後退一步。當她眼裡燃起希望的時候,他親手把那點火星子掐滅。

是他告訴她,他們只能是兄妹。

是他告訴她,她應該去過正常的生活,談正常的戀愛,嫁一個正常的人。

是他告訴她,他對她的好,只是哥哥對妹妹的好,僅此而已。

如今她終於如他所願,把他當成了純粹的哥哥,他應該高興才對。應該鬆一口氣才對。應該覺得終於解脫了才對。

可他為甚麼覺得,這比她說“我想要你”的時候,更讓他心如刀割?

時翎玉背仰頭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的水晶燈。

燈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掌心下面,眼睫在微微顫動。

那枚監聽器還躺在他的衣兜裡,冰涼的,沉甸甸的,像一顆被掏空了的心臟。

他就這樣站著,一動不動的,彷彿只要他不動,時間就不會往前走,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就可以不算數,她就還是那個會撲進他懷裡、喊他“哥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的枝枝。

可是時間還是在不停流淌而去的。

他能聽見客廳裡那座老式落地鐘的秒針在走,“滴答,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在提醒他,她又離他遠了一秒。

時翎玉想起枝枝說的那句話:“我也不怕丟臉地說,我確實喜歡過你,很喜歡。”

喜歡過。

過。

一個字,就把所有的現在以及未來都變成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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