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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鐐銬 鎖著誰?又要銬住誰?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50章 鐐銬 鎖著誰?又要銬住誰?

宋尹枝的大四, 閒得發慌。別人忙著投簡歷、跑面試、找實習,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起來吃點東西, 然後窩在沙發裡刷手機,刷累了就換個姿勢繼續刷。偶爾良心發現,覺得這樣下去不行, 便開啟電腦, 點進招聘網站,看兩眼,又關掉。

不急, 反正時翎玉說過,她想做甚麼都行,不想工作就不工作, 他養得起。

——那是以前的事了。

現在她搬出了老宅, 時翎玉赴海外出差,在只有她一個人 居住的小別墅, 沒人管她吃不吃飯,睡不睡覺,也沒人再發訊息問她“今天開心嗎”。

她倒是自由了。

只是這自由,怎麼有點空落落的呢。

不過最近她委實是忙起來了——畢業答辯在即, 導師催命似的發訊息催她改論文, 她不得不收拾收拾往學校跑。

圖書館、教學樓、導師辦公室, 三點一線。論文寫得磕磕絆絆,但好歹是在往前推進。

宋尹枝整日穿著衛衣牛仔褲,素面朝天,扎個馬尾,一副埋頭苦幹的好學生模樣。

只是偏偏有人來擾亂她的道心。

也不知是誰把她和裴修文分手的事捅出去的, 自打她開始頻繁出現在學校,身邊就多了些莫名其妙的人。

圖書館佔座能遇上“偶遇”的學弟,食堂打飯能碰上“剛好”也在的學長,就連在教學樓走廊裡多站一會兒,都能有不知從哪冒出來的男生湊上來搭訕。

“學姐,你的論文寫完了嗎?我可以幫你看看。”

“學妹,這個週末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咖啡館。”

“學姐,加個微信吧,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宋尹枝煩得夠嗆。她一貫享受被追捧的感覺,但那是在她心情好、願意配合的時候。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論文答辯、畢業設計,再加上時翎玉那副不冷不熱的態度,她哪有閒心應付這些狂蜂浪蝶?

可煩歸煩,她卻並沒有甚麼辦法,畢竟那些荷爾蒙過於旺盛的小夥子對她的拒絕置若罔聞,可奇怪的是,沒過幾天,這些人就像約好了似的,一個個消失得乾乾淨淨。

圖書館裡不再有人“偶遇”她,食堂裡那些“剛好”也在的人也不知所蹤,就連那個天天在教學樓蹲點的學弟,都好幾天沒見著人影了。

宋尹枝起初沒在意,以為是裴修文做的。

雖然他們已經分手了,但裴修文那個人她瞭解,表面溫溫和和的,骨子裡其實挺護短。就算分手了,看見前女友被人騷擾,出手管一管,也不是沒可能。

直到幾日後。

那天下著小雨,宋尹枝從圖書館出來,撐著傘往研究生教學樓那邊走。她的導師臨時有事,把約談改到了下午,地點是那邊的辦公室。

路過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她看見一個人從裡面出來。

裴修文穿著件灰色的連帽衛衣,外面套著黑色的羽絨服,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些,軟趴趴地搭在額前。

他正低著頭走路,肩膀微微佝僂著,整個人像是被甚麼東西壓著,看著沒甚麼精神。

宋尹枝本來想裝作沒看見,直接走過去。可轉念一想,人家剛幫了自己一個忙,連個招呼都不打,好像不太合適。

她停下腳步,等他走近了,才開口say hi。

裴修文猛地抬頭。看見是她的一瞬間,他眼底有甚麼東西閃了閃,像是驚喜。但他很快垂下眼,把那點情緒壓了下去。

“枝枝。”他叫她,聲音有點啞,“你怎麼在這兒?”

“找導師。”宋尹枝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謝謝啊。”

裴修文愣住了:“謝甚麼?”

宋尹枝本來打算謝完就走的,聞言不禁站定,扭頭看他:“我身邊那些糟心的人,不是你轟走的?”

裴修文的表情從愣怔變成了茫然。

“甚麼糟心的人?”

宋尹枝盯著他看了幾秒,從他的眼睛裡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你不知道?”

“不知道。”裴修文搖頭,“我這段時間一直在忙課題,除了實驗室就是宿舍,沒怎麼出過門。”

他說著,眉頭皺起來,眼底浮起一絲擔憂:“有人騷擾你嗎?怎麼回事?”

宋尹枝沒回答,只是擺擺手:“你不用管,既然不是你就算了。你忙你的吧。”

她轉身要走。

“枝枝。”裴修文叫住她。

宋尹枝回頭。

裴修文站在那裡,雨絲斜斜地滑落屋簷飄進來,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是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笑。

“沒甚麼。”他說,“就是……你照顧好自己。”

宋尹枝看著他,忽然想起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裴修文還不是現在這副頹喪的樣子,他會笑,會開玩笑,會在她生氣的時候笨拙地哄她。

是她先招惹他的,也是她先說分手的。

她對他,到底是有點愧疚的。

“你也是。”她說,聲音軟了一點,“別太累了。”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教學樓。

裴修文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很久很久沒有動。

雨漸漸大了,他沒有打傘,就那麼站著。冰冷的雨絲落進他的領口,他像是感覺不到似的。

良久,裴修文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那笑容裡有一點苦澀,但更多的,是某種終於放下的釋然。

他知道她過得很好,那就夠了。

宋尹枝一個人慢慢走著,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不是裴修文,那能是誰?

她第一個想到的是時翎玉。

過去時翎玉插手過類似的事。那時候她大一,剛入學沒多久,就有學長追她。她並不像最近這麼忙,便對追求者也不甚抗拒。她一貫享受被捧著的感覺,有人喜歡她,她就接著,不喜歡了,就推開,反正不吃虧。

可時翎玉並不這麼想。

他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那個學長的存在,一個電話打過去,不知道說了些甚麼,第二天那個學長見著她就繞道走,像是見了鬼。

她知道後氣壞了,跑去找時翎玉算賬。

“你憑甚麼管我的事?”她衝他嚷嚷,“那是我同學,你憑甚麼給他打電話?你說了甚麼?”

時翎玉坐在書房裡,手裡拿著本書,頭都沒抬。

“沒說甚麼。”

“沒說甚麼他為甚麼躲著我?”

時翎玉翻了一頁書,聲音淡淡的:“可能他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你——”

“枝枝。”時翎玉抬起頭,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你還小,不懂得分辨人心,有些人接近你,目的不純。我只是幫你篩掉那些不懷好意的,有甚麼不對?”

“那也用不著你管!”她氣得跺腳,“你又不是我甚麼人!”

時翎玉的眼神暗了一瞬。然後他垂下眼,繼續看書。

“我是你哥哥,管你一天,你就得聽一天。”

她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摔門跑了出去。

後來,時翎玉顧及她的話,或多或少地收斂了一些,不再那麼明目張膽地干涉她的社交。但偶爾還是會有追求者莫名其妙地消失,她心知肚明是他乾的,懶得再跟他吵,就隨他去了。

可現在不一樣。

時翎玉遠在海外,紐約、悉尼、墨爾本,滿世界飛,時差十二個小時,他哪有精力管她身邊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而且,他們已經……

宋尹枝甩了甩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不想了,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事。那些人消失了正好,她樂得清靜。

宋尹枝繼續往前走。走到樓梯轉彎處時的時候,她迎面撞上一個人。

——是前幾天追她追得最兇的那個學弟。

學弟叫樸正洙,比她低一屆,長得倒是挺帥的的,就是行徑太痴漢。前兩天還在圖書館堵她,非要請她喝咖啡,被她冷著臉拒絕了。

按他的性格,今天見了她,肯定又要湊上來獻殷勤。

可今天,樸正洙看見她的一瞬間,臉色變了變,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像是要逃跑。

宋尹枝眯起眼。

有貓膩。

她上前一步,伸手攔住他的去路。

“樸正洙。”

樸正洙被她攔得一個趔趄,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學、學姐,好巧啊……”

宋尹枝沒跟他繞彎子,直接問:“最近誰找你了?”

這話問得巧妙,聽起來像是她已經知道了,如今是來興師問罪的。

樸正洙的臉色果然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最後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學姐,你在哪兒認識的那種人?太瘋癲了。”

宋尹枝訝異地挑眉:“說明白點兒。他叫甚麼,你知道嗎?”

樸正洙愣住,隨即瞪大眼睛:“你在詐我?”

宋尹枝微笑:“不可以嗎?我如果不虛晃一槍,你會和我實話實說嗎?”

樸正洙被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噎了一下。

他本來想把這段被訓誡的不光彩歷史隻字不提,帶進墳墓的,但如今很顯然無法再隱瞞了。

“姓李,單名一個洮字。”他壓低聲音,“學姐,那人是不是有病啊?他堵了我三次,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威脅,第三次直接動手了。他說他是你男朋友,讓我離你遠點,不然見一次打一次。不過他家好像挺有權勢的,我也只能啞巴吃黃連。”

宋尹枝的眉頭皺起來。

“他還說了甚麼?”

“他還說……”樸正洙吞了口唾沫,“他說你是他的,誰也別想搶走。說這話的時候他眼睛都紅了,看著像要殺人。學姐,你招惹的甚麼人啊?嚇死人了。”

宋尹枝沒說話。

樸正洙見她這副表情,試探著問:“學姐,你跟他……真的在一起了?”

宋尹枝抬眼看他,目光涼涼的。

樸正洙立刻識趣地閉嘴,訕訕地笑了笑:“那個,學姐,我還有課,先走了啊。”

說完,他一溜煙跑沒影了。

宋尹枝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李洮。

她怎麼把這號人物給忘了?

自從那天晚上在酒店她提前離開,後來給他發了那條沒發出去的分手訊息之後,她就再沒聯絡過他。

她以為他明白了,以為他會像其他人一樣,識趣地退場,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現在看來,他壓根就沒打算放手。

宋尹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拿出手機,翻出那個被她拉黑的的號碼,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那邊就接了。

“枝枝姐。”

李洮的聲音透著興奮。

宋尹枝沒跟他寒暄,直接說:“給你發個地址,今天晚上給我滾過來。”

不等那邊回應,她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把小別墅的地址發過去,收起手機,站在教學樓門口,看著天邊漸漸沉下去的夕陽。

李洮。

她當初招惹他的時候,只覺得他是個漂亮的、聽話的、有點憂鬱的弟弟,她喜歡他看她的眼神,喜歡他那副溫馴的模樣,喜歡他隨叫隨到的乖巧。

可她忘了,那些乖巧底下,藏著別的東西。

Shackles。

她想起他後腰上那個紋身。

鐐銬。

是誰的鐐銬?鎖著誰?又要銬住誰?

宋尹枝輕笑。

她倒要看看,今天晚上,他能給她一個甚麼樣的解釋。

*

電話那頭,李洮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神情莫名。

他坐在一間光線昏暗的房間,窗簾緊緊地拉著,頭髮亂糟糟的,眉眼陰鬱得像化不開的濃墨。

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顯示著那個他爛熟於心的號碼。

他的嘴角彎出一個有點扭曲的弧度。

她終於來找他了。

自從那天晚上以後,她就再也沒理過他。拉黑他所有的聯絡方式,搬出老宅,讓他撲了個空。他找了她很久,找到她的學校,守在教學樓外面,卻看見那些賤男人一個個湊上去獻殷勤。

他如何能忍?

他一個一個堵住他們,一個一個告訴他們,離她遠點。他們問他是誰,他說他叫李洮,是她的男朋友。

他知道這話傳到她耳朵裡,她一定會生氣。

但他不怕她生氣,他怕的,只是她在他的心裡籍籍無名,被他隨意拋棄,再也置之不理。

他相信,宋尹枝對待他,總會有些不一樣的。

他們之間有過那些夜晚,有過那些糾纏。她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她對他做的事,跟對別人也不一樣。

她會來找他的。

一定會。

果然。

李洮看著手機螢幕,慢慢笑起來,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卻紅了。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微微顫抖。

沒有人知道他這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在堵那些男人的時候,有多想把他們一個個打死。

晚上,他一定會去。

他要把這些日子的想念,全都告訴她。

李洮把手機收起來,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

裡面掛著幾件衣服,都是他精心挑選的——她說過他穿灰色好看,說過他穿黑色顯得瘦,說過他噴那款木質調的香水很好聞。

他取下一件菸灰色的襯衫,對著鏡子比了比。

然後他開始換衣服,一顆一顆扣上釦子,動作慢條斯理,像是在準備一場盛大的赴約。

窗外天色漸暗。

他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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