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渴望 如果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好哥哥呢
宋尹枝的手被時翎玉攥得緊緊的, 她索性把腦袋往他肩窩裡一埋,笑得肩膀都在抖,整個人軟得像一株被風吹彎的柳條, 柔若無骨地倚著他。
時翎玉無奈,試著把她扶正,未果, 只好由著她靠, 任由她細碎的笑意一下又一下地震在他的胸口。
“站好了,別一副沒骨頭的樣子。”
宋尹枝抬起眼,眼角眉梢都跳動著雀躍, 她伸出兩根手指,勾住時翎玉的領帶,在指尖繞了一圈, 興味盎然地開口:“你不愧是我哥哥, 我們真是壞到一處去了。”
時翎玉垂眸看她:“此話怎講?”
宋尹枝將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之上,把他往下壓了壓, 湊到他耳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裴修文說了甚麼。”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癢。
時翎玉的反應倒是平靜,他任由她壓著,甚至還微微俯了俯身, 讓她不必仰得太辛苦, 唇角彎起一點弧度:“好聰明。”
他的目光垂落在她的臉上, 帶著點探尋的意味:“但你是想指責哥哥太過分了嗎?”
“我只是將他那些不想為外人道的心思剖開了而已。”時翎玉的語氣淡淡的,“餘下的,由他自己取捨。”
宋尹枝哼笑一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臉:“時翎玉,你說得可真清高。”
她歪著頭, 眼尾微微上挑,睨視著他:“那如果他死活不打算和我分開,你難道就會放任自流?”
時翎玉握住她還搭在他臉上的那隻手,指腹摩挲過她的手背,而後分離開:“你覺得呢?”
他沒有正面回答,可那三個字落在宋尹枝耳朵裡,卻比任何答案都更直白。
她覺得?
她覺得呀,他已經被她吃定了。
宋尹枝的目光從時翎玉的眉眼滑下來,滑過他高挺的鼻樑,落在他那兩片帶著些肉感的唇上。
她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忽然感覺有些口乾舌燥。大腦叫囂著讓她撲上去親吻哥哥,像撲向一團燃燒的火,哪怕燒成灰燼也在所不惜。
她邊這麼想著,邊拉進彼此之間的距離。
時翎玉察覺到宋尹枝的意圖,在她即將貼上來的那一瞬間,微微偏過頭去,濡溼的吻擦著臉頰而過。
他鬆開她的手,將她稍稍推開一些:“光天化日之下,注意點兒形象。”
宋尹枝眨巴著眼睛,對他的推拒很不滿意,正要發作,卻見時翎玉卻已經移開視線,他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上車,先回家吧,哥哥有些事需要和你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
宋尹枝琢磨著。
這四個字從時翎玉嘴裡說出來,怎麼聽怎麼透著點正經八百的味道。可她現在心情好,覺得這一次已經是十拿九穩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
於是,她施捨般“嗯”了一聲,算是回答,隨即坐到了副駕駛,把臉轉向窗外。
車窗外的世界很熱鬧,商場門口的巨幅廣告牌閃著光,街邊的咖啡館裡坐滿了人,有人拎著購物袋從店裡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可那些熱鬧都和她沒關係,她只看得見玻璃上隱隱約約映出的、時翎玉的側臉。
宋尹枝的心情像一杯剛開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甜絲絲的,帶著一點衝上頭頂的微醺,她捏著鼻子喝下去,被那股氣嗆到,卻還是忍不住想再喝一口。
她覺得新奇,這種感覺是她從未有過的。
以前和其他的男人來往,她也開心,可這份欣然於她而言,不過是生活的點綴,可有可無,來來去去都無所謂。
可很顯然,時翎玉不一樣。
她不得不承認,在哥哥面前,她有被時刻承接的安穩,是一種無與倫比的饜足。這種饜足,是其他任何男人都給不了的。
宋尹枝把臉往椅背裡埋了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車窗外的流光溢彩從玻璃上滑過去,她在那片斑斕的光影裡,看見自己的亮亮的眼睛。
*
宋尹枝換了睡衣,大大咧咧地仰倒在沙發上,翹著腿,等著時翎玉。
時翎玉先去廚房倒了杯水。再出來時,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把杯子放在宋尹枝面前的茶几上,然後,他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落了座。
那杯水被推到她的面前,隔著不遠的距離,靜靜地立在那裡,杯中的水紋微微晃動,又歸於平靜。
宋尹枝的目光從那杯水上移開,她覺得自己的心緒好似也在隨著水波盪漾,一圈一圈,永無窮盡之日。
時翎玉的姿態疏朗,容貌清俊,坐在那裡,周身的氣度溫和而矜貴,彷彿一尊被歲月打磨過的玉。
他開誠佈公地談道:“枝枝,這段時間,你與我,都不太清醒。”
宋尹枝一聽這話,心臟砰砰跳,當即便坐不住了。這與她料想的開場白不太一樣啊。
她警惕地看著他:“時翎玉,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是要與我橋歸橋路歸路嗎?”
時翎玉微微搖頭,笑容和煦:“不是,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可他很快便補全了下一句話——“但也只是妹妹。”
宋尹枝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她瞪著他,竟一時失語,半晌,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這滿室的靜謐。
“時翎玉你有病沒病!親都親過了你在這裡裝甚麼呢!你是不是就會說這一句話!”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之後,整個人從沙發上彈起來,朝他撲過去。
時翎玉被她撲得往後仰了仰,背抵著沙發靠背,頭髮被她一把揪住。
宋尹枝的手勁一點也沒收斂,扯得他的頭皮都在發疼,可他沒動,只是抬起手,虛虛地環在她身側,怕她動作太激烈摔下去。
宋尹枝揪著他的頭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分明就是愛我,為甚麼就是不敢承認呢?”
時翎玉他抬起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把她揪著他頭髮的那隻手,一點一點扒下來。他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疼她,可他的力道卻很堅定,不容拒絕。
“對,我愛你。”他說。
而後,他對上宋尹枝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開口:“但是枝枝,你愛我嗎?”
宋尹枝的手還被他握著,可她忘了抽回來。她望進時翎玉著那雙沉靜的眼睛,腦海裡一片空白。
愛?
時翎玉對她來說很重要,從小就很重要。他是她的哥哥,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人。她可以對他撒嬌,對他發脾氣,對他做任何事,因為他永遠都會在。
這就是愛嗎?
時翎玉的聲音低下去:“你對哥哥的感情,只是想玩玩而已吧。就如同現在,你拒絕與我正常溝通,這是為甚麼?”
他看著她,冷靜道:“因為你覺得我沒有順著你的意思,你因此感到不滿。”
宋尹枝忍不住反駁:“不是,我只是嫌你廢話太多了,我想要你。”
時翎玉的手掌貼上她的後腰,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那熱度燙得宋尹枝脊背一僵。
“你現在覺得想要我,是因為我縱著你,慣著你,你想要甚麼我都給你。可你有沒有想過——”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將她往自己身前帶了帶,兩個人的距離驟然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翻湧的暗色。
“如果我不是你理想中的好哥哥呢?”
時翎玉的手掌從宋尹枝的後腰處移開,轉而捧住她的臉,拇指指腹輕輕拭過她的眼下,那裡有一抹溼潤的痕跡。
“枝枝,你當真以為哥哥對你的所思所想一無所知嗎?你想讓哥哥聽話,和你做,在滿足你慾望的同時像你過往的情人一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你花前月下、逍遙快活。”
“但是抱歉,哥哥做不到。”他嘆息,“而且,如果我們之間的最後一層隔膜被洞穿,我們的關係將會產生實質性的變化,到那時,你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枝枝,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真的成為了你想要的那種人,如果我甚麼都不管不顧,事事都順著你的心意來,你會怎麼樣?”
宋尹枝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因為等你以後見過了更大的世界,遇到了更好的人,你就會發現,你現在想要的,不過是一時的新鮮感。而我們之間這段悖德的關係,你擺脫不掉。你只能永遠地審視它,永遠地承受它。”
“不會——”
“你聽我說,”時翎玉再次打斷她,“我不能賭。”
他的目光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水底是他全部隱忍的、剋制的、不能說出口的感情。那些感情似是水底的游魚,偶爾浮出水面,吐一個泡泡,又沉下去,永遠不見天日。
“我比你大,我就得替你想。你衝動,我不能跟著你衝動。你任性,我不能跟著你任性。你想做甚麼都可以,但我的責任是讓你將來想起來的時候,不會後悔。”
宋尹枝的眼眶很酸,她不明白,為甚麼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在拒絕她,可她卻覺得自己被他捧在掌心裡,小心翼翼地護著。
“時翎玉,”她的聲音哽咽著,“你就是個混蛋。”
時翎玉應了一聲,抬手替她擦眼淚,“混蛋就混蛋吧。”
宋尹枝恨恨地瞪著他,忽然俯下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她咬得很用力,隔著襯衫的布料,牙齒陷進皮肉裡。時翎玉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推開她,只是抬起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那樣。
“咬夠了就起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多大的人了,還咬人。”
宋尹枝沒有動,她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眼淚蹭在他的襯衫上,聲音悶悶的:“時翎玉,你等著。”
“嗯?”
“我讓你等著。”
時翎玉沉默了一瞬,而後,他的手從她的背上移開,輕輕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身上推起來。
他看著她哭花的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那股不服輸的倔強勁兒,輕笑道:“好,那就等著。”
他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臉頰上最後一道淚痕,然後鬆開她,站起身來。
“去洗把臉,”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水涼了就別喝了,我去給你換一杯。”
宋尹枝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杯已經不再沁著水珠的水,燈光落在杯子裡,映出一小片安靜的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個傍晚,也是這樣的燈光,也是這樣的杯子,時翎玉也是這樣推一杯水到她面前,然後坐在對面看著她。
那時候她看言情小說看得太投入,哭得稀里嘩啦。她問時翎玉:哥哥,為甚麼沒有人愛我?
他說,我愛你。
那時候她信了,心安理得地享受著他的愛,以為那就是全部。
可如今,她已不滿於這份兄妹之愛了。
宋尹枝迷朦地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在單純地玩弄時翎玉,她是真的想在他的身上得到石破天驚的愛意,兩個靈魂在深淵邊緣的對視,是明知會萬劫不復卻依然縱身一躍的決絕。
她是真的想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