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調情 哥哥……也在顫抖
宋尹枝還給倪真如挑挑揀揀了許多其他東西, 她全然忘了時間,一會兒翻翻預覽,一會兒小小聲地念叨:“這個, 真如姐肯定喜歡……她上次說想要……好適合她呀……”
時翎玉全程陪著她,偶爾給點意見,但更多時候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看她眉眼飛揚地划著螢幕。
除卻男女關係一事, 妹妹在其他方面一直做得很好,她熱情,善良, 對待朋友從不吝嗇,會認真記住她們的喜惡,她每年向慈善機構捐贈七位數的善款, 其中大部分用於福利院建設。
她曾說過一句讓他心口發疼的話——“我也險些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初聽聞時, 他怔忪片刻,而後用力地抱緊她,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哥哥向你保證,你會一直幸福的。”
此刻看著她為朋友挑禮物的模樣,他的心裡漫上一陣柔軟的潮汐,掀起波光粼粼。
時翎玉舉起香檳又喝了一口。
他並不常喝酒, 因為枝枝不喜歡濃厚的菸酒氣, 但今晚卻破例喝了好幾杯——他實在需要點甚麼來壓一壓心裡那些上泛的情緒。
等宋尹枝終於心滿意足地放下pad時, 已經快十點了,時翎玉給明叔打了電話叫他過來,兩人下樓時,時翎玉的腳步微微晃了一下。
宋尹枝立刻扶住他的手臂:“誒,你醉了嗎?需不需要……”
“沒有, ”時翎玉打斷她,搖頭,反應卻慢了半拍,“只是有點暈。”
宋尹枝看著他清雋的臉上逐漸瀰漫開淡淡的緋色,心裡暗笑。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
黑色的賓利停在巷口,宋尹枝上車後理了理頭髮,對明叔甜甜開口:“叔,擋板升一下,謝謝。”
隨後,她靠在座椅上,懶懶地側眸望過去。
時翎玉正在閉目養神,於車廂昏暗的光線裡,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愈發分明,鼻樑高挺,下頜線利落,喉結隨著呼吸輕輕滾動。
宋尹枝看了一會兒,忽然往他那邊挪了挪。
時翎玉感知到,看向她,“怎麼了?”
“沒甚麼,”宋尹枝眨眨眼,“就是想離你近一點。”
話音落下,她又挪了挪,幾乎要貼到他的身上。
時翎玉像是聽到了,又好像沒聽到,他沒說甚麼,重新閉上眼。
宋尹枝不滿於他的反應。
她看了看兩人之間那點可憐的距離,又挪了挪,這次乾脆把腿抬起來,搭到了他的腿上。
時翎玉的身體一僵,輕聲道:“枝枝。”
宋尹枝理直氣壯:“我腿痠,借我搭一下。”
時翎玉垂首睨視。
妹妹今天穿的是他為她挑的衣裝,很保守。長袖,高領,裙襬及踝,上上下下都遮得很嚴實,僅露出一點點白皙的小腿。
他嘆了口氣,選擇縱容,可沒過多久,他就感覺若有似無蹭著他的細微力道,似是羽毛輕拂而過。
一下,又一下。
時翎玉終於皺眉,伸手摁住了她作亂的腿。他抬頭,妹妹的眼睛亮亮的,與方才在試衣間裡的眼神如出一轍。
他隱約覺得有甚麼不對。枝枝今天的舉動,似乎有些刻意。
——像是在……引誘?
這個詞剛一冒出來,便被時翎玉狠狠壓了下去。他不願深思這種詞彙,更排斥這個詞與枝枝扯上關係。
在他的心裡,就算是找男人,枝枝也應該是想要誰便得到誰,犯不著費心力去引誘誰。
她從來都是被追逐的那一個。
可現在……
時翎玉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宋尹枝的腳踝,想將她的腿從自己身上挪開。
宋尹枝卻不依,她躲開他的手,不僅不退,反而又往他的懷裡蹭了蹭,這次她乾脆勾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不要動我,”她悶悶地說,“這樣很舒服。”
時翎玉的聲音染上一些暗啞:“起來。”
“不。”
“……聽話。”
“你好囉嗦啊,我說了不要。”
宋尹枝在他肩窩裡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時翎玉的呼吸越來越亂,他被她蹭得渾身發燙,一絲尷尬蔓延開來。
他試圖用理智壓下去,可妹妹還在他懷裡動來動去,一會兒換個姿勢,一會兒蹭蹭他的脖子,一會兒把臉埋得更深。
她的呼吸,她的溫度,無孔不入。
“我在和你說話,聽到沒有?老實坐著。”
宋尹枝仰起臉,勾唇:“我坐得很淑女呀。”
“你管這個姿勢叫淑女?”
“嗯哼。”
時翎玉深吸一口氣,再也忍不住,握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從自己身上扒了下去。
宋尹枝猝不及防,被他推得往後一仰,差點撞到車門。不過時翎玉終歸是護著她的,他提前便把手墊在她的腦後,避免了磕碰。
但她想看的場景沒看到,自然不會給其好臉色,於是仍不滿地瞪他:“你幹嘛?”
時翎玉的額角滲出一層薄汗,而後,他不動聲色地伸手,將身旁疊得整整齊齊的小毯子拽過來,蓋在了腿上。
宋尹枝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看過去,隨即,她的眼睛彎起來,唇角翹起來,臉上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哥哥,”她故意拖長了調子,“你遮甚麼呢?”
時翎玉緘默。
宋尹枝卻不肯放過他,她往他那邊湊了湊,語氣裡滿是得逞的愉悅:“哎呀,沒關係啦,這是很正常的生理反應,我又不會嘲笑你。”
時翎玉再也受不了,他盯著她,言行間隱隱流露出壓制:“你覺得這很有意思嗎?”
宋尹枝有點興奮,她知道哥哥明白了她的意圖,可還沒等她來得及開口,就聽他繼續說下去——
“但哥哥不是其他男人,”時翎玉看著她,一字一頓,“不是你可以用來調情的工具。”
這並不是宋尹枝想聽到的話。
她故意氣他:“其他男人?你是指裴修文嗎?可他不是工具誒,我很喜歡他的。”
時翎玉的眼神晦澀難懂。
“那李洮呢?”他涼涼地問,“你也喜歡他?”
看著宋尹枝微微睜大的漂亮眼睛,時翎玉輕笑一聲,笑聲裡卻沒有一點溫度。
“枝枝,你好厲害啊,能同時喜歡這麼多人。”
宋尹枝的手指纏繞地揪著自己的裙子。她沒想到他已經知道李洮的事了。
“你知道了?”她的聲音小了些。
時翎玉無奈:“我有眼睛,能看出來。”
宋尹枝抿了抿唇,視線亂飄,就是不正眼看他。
可時翎玉這次並不 再依著她。他捏住宋尹枝的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
“你今天早上是怎麼答應我的?”他的聲音沉下來,“說不會和他走太近,說會保持距離。結果呢?一天不到的時間,你就跟他攪在一起了。”
宋尹枝聽著他的話,心裡那點玩樂的意趣漸漸被煩躁取代——她不喜歡被人這樣質問。
她不耐煩地拍開時翎玉的手,換了個姿勢,靠在他的身上,懶洋洋地開口:“哎呀,是他太喜歡我了,非要和我試試嘛,我有甚麼辦法。”
時翎玉無奈極了,困頓地揉捏眉心:“是哥哥一直以來對你太包容,太寬鬆了嗎?所以才會讓你混淆是非,至今仍不懂得甚麼叫做正確的愛情觀。”
“枝枝,我再說一遍,分手。趕緊把你這些不清不楚的關係都斷個乾淨,別逼我親自動手。”
宋尹枝愣愣地看著時翎玉,他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一潭深水,看不見底。
她下意識地坐直了些,想從他的懷裡掙出來,可下一秒就被他按了回去,他的手環在她的腰間,力道之大,令她動彈不得。
宋尹枝的心裡湧上一股莫名的慌亂。
“動手?”她梗著脖子看他,聲音卻有點發虛,“怎麼,時翎玉你是想打我嗎?我要提醒你啊,你這種念頭可不能有,是犯法的。”
時翎玉看著她這副略有些膽怯的模樣,意識稍微清明瞭些,他微微鬆開手,些許後悔:“當然不是。抱歉,我可能確實有些醉了。”
頓了頓,他的音調和緩了些,但依舊言辭犀利:“枝枝,我還是那句話——分手。我不可能會允許你同時跟兩個男□□往。”
宋尹枝嘟囔:“我早就告訴你了,不是交往,他們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們只是玩玩而已。”
時翎玉一聽這話,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玩玩而已。
又是這四個字,又是這種態度。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那股竄上來的火氣壓下去,他不想和她吵架,可宋尹枝卻並不這麼想。
她仍嫌不夠熱鬧,便貼近時翎玉,附耳道:“哥哥,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可以考慮一下你的建議,離他們遠一點。”
話音落下,車廂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時翎玉倏地看向她,半晌,他直接氣笑了。
“這是可以開玩笑的事嗎?”他強壓著怒火,“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宋尹枝被他這反應震驚到了,憤怒:“你也知道只是玩笑而已,你激動甚麼呀?”
時翎玉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灼灼。
宋尹枝覺得有點丟臉,但她強撐著一點面子:“該不會被我說中了吧?你已經想很久了?”
時翎玉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宋尹枝隱約覺得自己有些玩兒脫了,她訕訕地收回目光,往旁邊挪了挪,離他遠了些。
過了一會兒,她又偷偷瞥了時翎玉一眼,發現他已經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握蜷狀,似乎在忍耐甚麼。
她強迫自己不要去在意,同樣闔目。
*
車子駛入漢南洞,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待車停穩後,宋尹枝推開車門,她一句話都沒和時翎玉說,氣鼓鼓地便往房子裡走。
在她身後,時翎玉下了車,倚靠在車邊,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被夜風吹得清明瞭些。
他沒有同往日一般追上去哄她。
不只是枝枝,今夜的他,也需要冷靜。
*
宋尹枝回了房間,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大床裡,她先是發了一會兒呆,而後翻了個身,從隨意仍到床上的小包中摸出手機。
劃開,幾十條未讀訊息。
她點開,最上面是李洮發的:「枝枝姐,今天的事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為難了。下次不會了。」
下面還有好幾條,語氣越來越小心,越來越卑微,甚至有點兒神經質:「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
再往下,是裴修文:
「枝枝,到家了嗎?今天……沒事吧?如果你需要我做甚麼,隨時告訴我。」
「對不起,是我不好,不該那樣失態。」
宋尹枝看著這些訊息,心情沒有任何起伏。
她其實沒生氣,只是覺得這兩個人不會看人眼色而已。若是在過去,她或許還會象徵性地安撫幾句,給他們一點甜頭,可現在,她卻不知為何實在沒有這種念頭。
她只覺得他們好幼稚,跟他們聊天,激不起她半點熱情。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時翎玉。
宋尹枝捂住臉,尖叫了一聲。
這對嗎?這對嗎!
好煩!好煩!
她貌似是玩兒過火了……
*
宋尹枝早早便熄了燈,可她倒在床上翻來覆去,身體裡像是有一團火,燒得她心慌意亂,空虛的感覺從四肢百骸湧上來,讓她渾身都不對勁。
她在床上滾了半天,最後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摸出個絲絨袋子,裡面是她慣用的那些小玩意兒。
她挑了一個,又摸出手機,想找個電子配菜,可刷了半天,卻怎麼也找不到一個滿意的。
那些平日裡看著順眼的,此刻都覺得寡淡,那些平日裡能讓她興奮的,此刻都覺得無聊。
她索性不找了,關了手機,閉上眼,自己摸索。
黑暗裡,只剩下她細微的呼吸聲。她的手指慢慢遊走,試圖喚起身體的愉悅。可腦子裡卻亂糟糟的,思緒像斷線的風箏,飄來蕩去,最後又落腳在了哥哥的身上。
那張溫潤的臉,那雙桃花眼,那雙修長的手,那個將她按在懷裡的力度,那句“怎麼可能捨得”……
宋尹枝猛地睜開眼,她的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餘韻尚未褪去,可她已經模糊地記起,在意識空白的那一瞬間,她的腦海裡閃過的,是哥哥,他也在顫抖。
她捂住嘴,不可思議地盯著黑暗中的天花板。
她的心跳得太快,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宋尹枝不由得有些迷茫,開始反思起自己今日的作為作為,目的究竟是甚麼?
真的僅僅只是為了看哥哥吃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