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曖昧 你的手，在發抖呢
宋尹枝斜眼望向時翎玉怔忪的樣子, 笑意盈盈地踩著他的影子，心裡的那點小心思仿若泡騰片丟進水裡，咕嘟咕嘟往上冒。
她想：哥哥對她的態度, 好像確實有點曖昧呢。
過去，她只將時翎玉當作妹控，因此將他的各種言行合理化, 比如擁抱的時候他會扣著她的後腦, 親暱地蹭蹭她的臉頰，又比如她像只八爪魚一樣掛在他的身上，枕著他的腿睡覺, 他卻也只是無奈地笑笑，任由她胡鬧。
再者，兄妹之間黏糊一點兒也沒甚麼不對嘛。
但是事到如今, 她再如何替哥哥圓這個本就不成立的彌天大謊, 也無法解釋他的行為邏輯了。
自方才在珠寶店裡時翎玉攬著她出來後，她看著他晦暗的眼神, 便覺得好奇。
這般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見過太多男生用那種眼神看她，其中藏著的，是露骨的痴迷。
試問, 若時翎玉僅將她視為妹妹, 真的會露出這種近似吃醋的表情嗎？
所以她才起了試探的心思。
她跑去拍趙素生的照片, 這其中雖然有倪真如拜託她的因素在，但更多的，是她想看看哥哥的反應。
而果然，事情的發展完全如她所料，甚至更甚。時翎玉生氣了, 且他的反應，太激烈了，完全不像一個正常的兄長所應有的態度。
宋尹枝想起方才在珠寶店，時翎玉從身後環住她的那一刻，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的，帶著她熟悉的雪松香。他低頭在她耳邊說話，氣息拂過她的耳畔，激起一陣酥麻的癢。
思至此，宋尹枝攥緊了時翎玉的手，她垂著眼，纖長的睫毛遮住眼底亮得驚人的光。
所以，他這是在吃醋嗎？
——哥哥可能，真的喜歡她。
宋尹枝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她覺得這可太有意思了。
以往她勸時翎玉別這麼禁慾，去談個戀愛，他卻推了一次又一次，說甚麼“事業為重”“不急”。
她當時還信了，覺得哥哥心性難得，不談戀愛不結婚，專心搞事業，簡直是人間清醒。
可結果呢？
原來是在暗戳戳地喜歡自己的妹妹。
她不由得回憶起時翎玉平日裡那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板著臉訓她“衣著不能太隨意”，皺著眉說“女孩子要矜持”，一本正經地教她“對待感情要真誠”。
嘖，裝得可真像啊。
在她所未知的深夜裡，他有沒有想過甚麼不該想的東西？他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桃花眼，在凝視她的時候，斂去的是否是將她拆吃入腹的慾望？
宋尹枝忽然很想時翎玉那副正派的假面徹底碎裂的樣子，想看他為她失控，為她瘋狂，為她放下所有的原則和體面，就像漫畫裡那個管家一樣。
“哥哥。”
宋尹枝停下腳步，仰起臉看他。
時翎玉低頭：“怎麼了？”
他的眼神依舊縱容，似一汪春水，看不出半分破綻。
宋尹枝在心裡嗤笑。
裝，繼續裝。
她隨意地指向街邊的一家服裝店，彎起唇角：“你陪我去轉轉，好不好。”
時翎玉聞言，抬手看了看腕錶：“有點晚了，我們要不先去買禮物，然後再……”
“不嘛，”宋尹枝打斷他，拽著他的手不放，“我就要現在去。”
她看起來是在溫軟地撒嬌，但眼底卻明晃晃地寫著：你敢拒絕我試試？
時翎玉無奈地笑了笑。
他從來拒絕不了她。
“……好。”
這家店是宋尹枝常來的，她剛進門，平日裡專門為她服務的SA便迎了上來，叫小琳，但宋尹枝今天可是有大事要辦，不想被打擾，便招她過來，附耳小聲道：“我和這位先生一起逛逛，你不用管我。對了，讓其他人離我們遠一點兒。”
小琳沒見過時翎玉，又見宋尹枝這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以為這是她的男友，二人想要些私密空間，便點頭應下，很識趣地退開了。
服裝店的燈光很暖，打在陳列的衣裙之上，泛著柔軟的光澤。宋尹枝踱著步子，手指輕輕拂過面料，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跟在身後的男人。
她在想，要怎麼繼續試探他，要怎麼讓他露出更多的破綻。
不久，她的目光落在一件藕粉色的吊帶裙上。
細吊帶，深V領口，裙襬堪堪遮住大腿根，腰間還做了鏤空處理，是很修身的版型，穿上之後，該裸著的地方一處都不會少。
宋尹枝的心下有了主意，她拿起那條裙子，轉身比劃著：“哥哥，這條怎麼樣？”
時翎玉看過去，本想說：“太暴露了。”
但他轉念又想，試衣間的門一關，枝枝穿給他一個人看，也沒甚麼的吧。
於是，他輕聲：“不錯。”
聲音有點啞。
宋尹枝將裙子搭在臂彎上，扯著時翎玉走到試衣區域，然後在轉進簾子前，又回過頭，衝他眨了眨眼：“你在這兒等我，不許走。”
時翎玉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一豎嚴絲合縫被拉住的簾子上。他認為自己應該移開視線，應該去沙發上坐下，可他動不了。他的腳像是生了根，釘在原地，腦海裡全是那條藕粉色的裙子，全是妹妹穿上它的樣子。
時翎玉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將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壓下去。
他的外表無比緘默，內心卻似烈火焚燒。他安慰著自己，等到明天去找完計和澤後，他這個心病大抵便能治好了。
可就他胡思亂想之時，簾子忽然被拉開了一條縫，宋尹枝探出半個腦袋，長髮有些凌亂地散在肩頭。
她衝他招手，聲音又軟又嬌：“哥哥，你過來。”
“甚麼？”
時翎玉以為自己聽錯了，沒有動。
“我說讓你過來。”宋尹枝歪了歪頭，“拉鍊卡住了，我夠不著。”
時翎玉的喉結艱澀滾動，他本想拒絕的，但看著妹妹逐漸不耐煩的模樣，他還是邁步走向她。
簾子再度被拉上。
因為多了一個人，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空氣裡瀰漫著淺淡的梔子花香味，混著一點點甜，是枝枝慣用的香水味道。
香氣無孔不入，鑽進他的鼻腔，纏繞著時翎玉的神思。
她背對著他站著，穿著那條藕粉色的裙子，細細的吊帶掛在肩上，露出大片光潔的脊背，蝴蝶骨的線條流暢優美，脊柱溝淺淺地凹陷下去，一直延伸到腰際。
此刻，她微微偏過頭，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和一點點泛紅的耳尖。
妹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哥哥，你發甚麼呆呀，快幫幫我。”
時翎玉垂眸，望向她的後背。
拉鍊確實卡住了，卡在腰際的位置，不上不下。
他抬起手，指尖觸到那枚小小的拉鍊頭，冰涼的金屬貼著他的指腹，可他卻覺得滾燙。
他深吸一口氣，捏住拉鍊頭，試圖將它拉上去，可那拉鍊卡得太緊，他試了兩下，紋絲不動。
“哎呀，”宋尹枝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點惡劣的笑意，“哥哥，你的力氣這麼小嗎？”
時翎玉感覺不太對味。他隱隱意識到枝枝是故意的，故意在激他，故意在試探他。
可他很快便甩去了這個念頭，他覺得自己真是瘋掉了，竟然會這樣揣測懵懂無知的妹妹。
是他自己齷齪。是他自己心思不純。
是他自己……
時翎玉手下微微用力，拉鍊終於動了，一點一點，往上滑動。
與此同時，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擂鼓。
可拉鍊拉到一半，拉鍊頭忽然掉了，那條藕粉色的裙子瞬間失去了支撐，向下滑落。
時翎玉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那滑落的布料，將它緊緊攥在她的肩頭。
可他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面板，細膩柔軟的。
宋尹枝微微側過頭，笑吟吟地看著他，毫不避諱，毫不躲閃：“哥哥，你的手，在發抖呢。”
時翎玉的太陽xue突突地跳，像有甚麼東西要衝破出來。
他看著枝枝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睛，因鼻尖縈繞著的馥郁而眩暈，那眩暈感從四面八方湧來，裹挾著他，吞噬著他。
他不能讓枝枝知道，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種悖德的、不該有的心思，應該爛在他一個人心裡，帶進墳墓。
時翎玉拽住宋尹枝的手，引導她覆上衣料，摁住，然後，他後退一步。
“你自己拽著，”他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出去，讓人再拿一件新的來。”
言罷，他轉身就走，如逃一般。
“哥哥……”
身後傳來枝枝不滿的呼喚，可時翎玉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他怕一回頭，就會看見自己在枝枝眼裡的樣子。
——可笑又可悲的，沾惹慾望的墮落者。
簾子在他身後晃動了幾下，歸於平靜，緊接著，門板也被闔上，隔絕了內外，也隔絕了她。
時翎玉邊走邊頹喪地捏了捏眉心，他的指尖還在發抖，心還在狂跳，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狼狽不堪。
沒事的，枝枝甚麼都不知道，只要他藏得好，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這樣告訴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試衣間內，宋尹枝聽著男人倉促離去的腳步聲，愣了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跑得可真快啊。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指腹處紅了一片，隱隱作痛。
為了把拉鍊頭扯松，她可是費了很大一番力氣呢。那拉鍊本來就緊，她暗地裡拽了好幾下才把它弄壞，手指都快磨破皮了。
不過嘛……
宋尹枝彎起唇角，眼底漾開一抹愉悅的笑意。
也不算白費功夫。
畢竟，她確認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