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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不堪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想自己上呢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18章 不堪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想自己上呢

寬敞明亮的廚房裡, 瀰漫著淡淡的黑胡椒和迷疊香的香氣,時翎玉繫著深灰色的圍裙,正站在料理臺前。

他面前的平底鍋裡, 一塊厚切牛排正滋滋作響,表面煎出完美的焦褐色。

男人神情專注,動作熟練地將牛排翻面, 撒上些許海鹽。身旁的另一個爐灶上, 燉著一小鍋奶油蘑菇濃湯,咕嘟咕嘟冒著細密的氣泡。

一時間,廚房裡只餘食物烹飪的聲音。

牛排煎好了, 時翎玉將其盛入預熱過的盤中。接著,他又從一旁取過另一塊同樣品質的牛排,自然而然地放入鍋中, 開火, 重複著剛才的步驟。

直到快要煎好,他拿著夾子的手方才頓了頓, 看著鍋中漸漸變色的肉排,眼神放空。

他忘記了。

枝枝今天不回來吃午飯。她和朋友出去了。

時翎玉沉默地將第二塊牛排也煎好,盛盤。

他看著並排放在料理臺上的兩份午餐,一份精緻, 一份多餘。半晌, 方端起那份屬於自己的, 連同那碗濃湯,走到客廳。

他沒有去餐廳,那裡太大,卻也過於空曠了。

他在客廳沙發前的矮几旁坐下,而後, 用刀叉切開牛排,肉質鮮嫩,火候恰到好處,是枝枝最喜歡的熟度。

——相處十三年,二人不免在許多方面都染上相同的喜好,包括飲食習慣。

蘑菇濃湯香滑可口,溫度也剛好。但他吃著,卻覺得有些食不知味。

客廳裡安靜得略顯詭異,窗外有鳥鳴,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但這反而襯得室內更加寂寥。

時翎玉是個喜靜之人,他享受獨處,厭惡不必要的社交和嘈雜。工作之餘,他最大的放鬆便是待在自己的空間裡,看書,品茶,處理一些不緊急的事務。若有旁人在他耳邊喋喋不休,他會覺得煩躁,難以集中精神。

可枝枝是例外。

她鬧騰,她咋呼,她能把最安靜的空間瞬間變得吵鬧,她會在看書時突然把腳丫子塞到他懷裡讓他捂暖,會在他泡茶時湊過來嘰嘰喳喳地點評茶葉,會在客廳裡邊看電視邊吃零食,弄得沙發縫裡都是碎屑,然後理直氣壯地指使他去清理。

但他並不曾對此生出任何厭煩的情緒,反而覺得那才是這棟房子該有的樣子,充滿了她的氣息,她的聲音,她鮮活任性的生命力。

沒有她在,這奢華且處處妥帖的房子,就像個冷冰冰的冰窖。

而現在,這座冰窖裡,只有他一個人,形單影隻地吃著午餐。

時翎玉切牛排的動作越來越慢,最後索性放下刀叉,起身靠進沙發裡,目光沒有焦距地落在對面空蕩蕩的單人沙發上。

這個時候,門鈴突然響了,打破了滿室的寂靜。

時翎玉怔了一下,想,是不是枝枝回來了?可她方才在電話裡說過要玩到很晚的,是在逗他嗎?

他起身去開門。

門開的一瞬間,他承認自己在失落。

門外站著趙素生。他今天穿得招搖,一件印著誇張熱帶花卉圖案的夏威夷襯衫,搭配白色休閒褲,頭髮明顯精心打理過,還戴了副惹眼的墨鏡。

但時翎玉對此沒多大反應,他已經習慣了。趙素生和他說過,他老婆喜歡他這麼穿,所以他就把家裡的衣櫃清空,全部換成了這種風格。

“嗨啊老時!”趙素生一看到時翎玉,就熱情地擁抱了他,隨即後退一步,摘下墨鏡,“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兒了呢!電話不接,資訊不回,搞人間蒸發啊?”

時翎玉被他這一嗓子喊得回過神,臉上閃過一絲窘迫。

他今天確實把手機關機了。從早上送走枝枝後,他坐在客廳裡,幾次忍不住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重新整理,又點開和枝枝的聊天視窗,想看看她有沒有發動態,想發資訊問她玩得開不開心,午飯吃了沒,卻又生生忍住。

他意識到自己這種行為,像極了那些控制慾過強、時刻想要掌握子女行蹤的家長,甚至更為不堪。為了阻止自己繼續這種變態般的行徑,他乾脆關了機。就連剛才給枝枝打電話,用的也是家裡的座機。

“沒甚麼事,”時翎玉側身讓他進來,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淡,“手機沒電了。找我有急事?”

“急事倒算不上,但也是大事。”趙素生熟門熟路地走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腿,“我老婆下個月生日,這你是知道的。我這不是發愁送甚麼禮物嗎?挑來挑去沒個主意。想著你閒著也是閒著,陪我去逛街。你從小到大給枝枝買了那麼多漂亮東西,衣服包包首飾,眼光肯定毒,有經驗,幫我參謀參謀。”

他說著,鼻子動了動,眼睛一亮:“喲,煎牛排呢?還有嗎?我還沒吃午飯,蹭你一頓?”

時翎玉看了一眼廚房方向,那裡還放著一份孤零零的、已然涼掉的牛排。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黯淡,再抬起時已平靜無波。

“涼了,你別吃了。”他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轉身走向裡屋,“稍等,我去換件衣服。”

*

趙素生站在深黑色的勞斯萊斯庫裡南前,頗為得意地拍了拍引擎蓋,對時翎玉揚了揚下巴:“怎麼樣?新座駕,我老婆送的。”

時翎玉早已習慣這位好友十句話有九句不離“我老婆”的秉性,面上並無波瀾,只淡淡掃了一眼,便拉開副駕車門坐了進去,繫好安全帶。車內瀰漫著嶄新的皮革氣味,配置顯然是頂級的。

趙素生坐進駕駛座,一邊設定導航去往市中心的高階百貨,一邊嘴巴不停:“怎麼樣,這車不錯吧?我跟你說,我原本看中的是另一款,但我老婆非說這個更穩重大氣,適合我,瞞著我直接訂了,給我個驚喜!嘖嘖,這眼光……”

時翎玉靠坐在座椅裡,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他懶洋洋的,並沒有甚麼說話的心力,但為了配合趙素生旺盛的分享欲落空,他還是順著話頭,用恰到好處的疑惑語氣問:“為甚麼突然送你這個?我記得你們的各種紀念日,好像都不在最近。”

“哎喲!”趙素生一拍方向盤,語氣更得意了:“普通日子就不能送禮物了嗎?這叫生活情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家妻,一向如此浪漫。”

他瞥了時翎玉一眼,話鋒自然一轉:“說起來,你對枝枝不也是這樣兒嗎?前陣子咱倆去澳大利亞開那個礦業聯合會議,忙得腳不沾地也沒工夫閒逛,拍賣行那邊就直接把大溪地黑珍珠的預覽圖冊送來了,你眼都不眨就幾乎全部議價買斷了,不全是為了枝枝?就因為她說過喜歡稀奇東西。”

他搖搖頭,半是調侃半是吐槽:“說真的,老時,你把枝枝的眼光養得實在是太高了。好東西見過太多,尋常的哪裡入得了她的眼?怪不得她把那些人都回絕了……”

時翎玉回道:“枝枝既然被宋叔和阮姨託付給我照顧,我是一定會如珠如寶地好好養著的。她值得最好的。”

隨即,他很快反應過來,眉心微蹙:“你給枝枝介紹物件了?”

“啊?”趙素生臉上的笑容一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

糟糕,一不小心說漏嘴了。枝枝叮囑過他,這件事千萬不能被她哥知道。

他本想打個哈哈糊弄過去,“哪有的事……”

但時翎玉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彷彿能穿透一切掩飾,讓趙素生有些發怵。

他了解時翎玉,這人平時溫潤,可真要嚴肅起來,氣場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就連枝枝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脾氣有時候都受不了。

路口紅燈亮起,庫裡南緩緩停下。

趙素生知道自己瞞不過去,索性破罐子破摔,趁著紅燈間歇,語重心長地拍了拍時翎玉的肩膀:“哎呀,真不是我要多事。是枝枝前陣子跑來纏著我老婆,撒嬌說想要小帥哥了。我老婆那人你知道的,最疼枝枝,一聽這話,回頭就把這項光榮且艱鉅的任務交給我了。老婆大人發話,我敢悖逆嗎?”

他見時翎玉的神色愈發沉凝,趕緊補充:“不過你放心!我挑的人,那絕對是優中選優,家世、人品、能力、樣貌,哪一樣不是拔尖的?我也是看著枝枝長大的,她和我親妹妹一樣,我能害她不成?”

時翎玉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素生,以後別再做這種事了。枝枝還小,對對異性好奇,一時覺得新鮮是有的,但她心思單純,被保護得太好,分辨不清外面那些複雜的人和事,容易吃虧,會受傷的。”

趙素生一聽,他再度轉過頭,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時翎玉:“我的時大總裁,時大少爺!枝枝都二十了,大學都快要畢業了,你還當人家是那個跟在你屁股後面要糖吃的小娃娃呢?”

他沒忍住,笑出聲:“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管控欲……有點強啊。這正常嗎?”

“不正常嗎?” 時翎玉反問,聲音裡透出一絲罕見的迷茫。

他早已習慣性地將枝枝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事無鉅細地操心,小到她的一日三餐,大到她的學業以及未來職業發展,他一向都在為她隔絕潛在的風險和不如意。這難道不是兄長應盡的責任嗎?

趙素生看著他微微怔然的表情,知道他是真沒覺得這有甚麼問題,也覺得有些古怪:“當然不正常啊!你想想,那個誰……對,計和澤,他也有妹妹啊,咱仨都認識這麼久了,彼此知根知底,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對待妹妹的,是放手讓她去見識、去選擇,哪怕可能會碰壁,那也是她成長的一部分。”

“你倒好,恨不得拿個玻璃罩子把枝枝從頭到腳罩起來,風吹不著雨淋不著,連男人都得你先過目篩選一遍。知道的你是她哥,不知道的,還以為……”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接下來的比喻不太妥當,但又覺得話說到這份上,不吐不快,最終還是禿嚕出來:“還以為你是想自己上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車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素生說完自己也覺得這玩笑開得有點過,正想哈哈兩聲揭過去,卻瞥見時翎玉的臉色不太好。

他似是被戳中心事,在驚駭。

趙素生的心裡“咯噔”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補救,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老時這反應……也太大了點吧?莫非……

綠燈亮了,後面的車不耐煩地按了下喇叭。趙素生慌忙收回視線,踩下油門,庫裡南重新匯入車流。

這時,他聽到時翎玉來了一句:“素生,不要胡說八道。”

趙素生這才長舒一口氣。

果然是他多想了,差點兒嚇死他。

*

與此同時,市中心一家以菜品和裝橫精緻而聞名的西餐廳內。

宋尹枝挑了個靠窗的座位,點完菜後,便開始擺弄起手中的相機。

“這家店拍照可出片了,”她興致勃勃地將相機遞給李洮,“喏,交給你了。把我拍好看點,要那種慵懶自若,不經意間流露高階感的,懂嗎?”

李洮接過相機,沒有絲毫為難:“好。”

菜品陸續上桌,擺盤確實精美。宋尹枝便開始各種擺poss,李洮半跪在座位旁,或站起尋找角度,快門聲響著。

他神情專注,透過取景框凝視著光影中的少女,不時提醒:“枝枝姐,頭再稍微偏一點點……對,就是這樣。手放鬆,自然垂下來就好……很美。”

一套大片拍完,宋尹枝心愉悅地坐回位置,接過李洮遞迴的相機,翻看裡面的預覽。

看著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抬頭看向正在用毛巾擦手的李洮:“你的技術還不錯嘛。構圖、光線都抓得挺準,不像隨便拍拍。”

李洮微笑,將用過的毛巾疊好放在一旁:“我專門學過一段時間攝影。在瑞士療養的時候,空閒時間多,就報了課程。想著以後或許能用得上。”

宋尹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她放下相機,拿起叉子,慢悠悠地捲起一小撮蔬菜沙拉送入口中,咀嚼著,目光帶著點探究,落在李洮靦腆羞澀的面容上。

“我們看畫展,你能準確說出我感興趣的小眾畫家生平,還能揣摩到那些畫背後的情緒,跟我聊到一塊兒去。我讓你幫我拍照,你告訴我你專門學過攝影,拍出來的東西確實合我心意。”

她叉起一顆小番茄,卻沒吃,只是用叉尖輕輕戳著:“我說讓你當我的情人,你好像也絲毫不介意,甚至……還挺樂在其中?”

“我們這樣,算不算挺有緣的?”

李洮嘴角牽揚的弧度,隨著她的話語,一點點擴大。

“我們當然有緣啊,枝枝姐。”

說著,他十分自然地拿起筷子,夾了塊蛋白,想要放到宋尹枝的沙拉盤裡。

宋尹枝卻立刻蹙起了眉,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她用叉子“鐺”一聲輕輕敲在自己的盤沿,示意他停下。

“你的筷子用過了吧?” 她冷著眉眼看他,“雖然我們親過了,但也不意味著我想吃你的口水,很不乾淨呢。”

李洮夾著菜的動作頓在半空,片刻後,從善如流地將那筷子蛋白放回了自己的盤中。

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減退,反而因為她的直白和任性,變得更加柔和馴順,彷彿被她這樣對待,本身就是一種獎賞。

“是我疏忽了。” 李洮低聲,語氣裡聽不出半分不快,“下次我會注意,用公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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