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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主僕 他一向唯我馬首是瞻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17章 主僕 他一向唯我馬首是瞻

防火門在身後合攏, 宋尹枝隨意理了理微亂的鬢髮,絲毫未把方才樓梯間裡的唇齒交鋒放在心上。

李洮仍站在原地,漂亮的臉上紅暈未退, 他看著宋尹枝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視線膠著在她白膩纖細的後頸,終是抿了抿唇, 緊隨其後, 跟了上去。

展廳內僅有寥寥幾位訪客。

宋尹枝享受這份安靜,開始四處晃悠,李洮站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 目光亦在畫上流連,心思卻全然不在。

他能感覺到嘴唇上正炸開細微的刺痛,像被火星濺到, 灼灼地燒在心頭。

愣神間, 李洮恍惚地看見宋尹枝衝著他招了招手,指使道:“喂, 過來。”

他頂著一頭有些凌亂的捲毛,眼睛亮亮的,快步上前,心中泛起期待:“枝枝姐, 怎麼了?”

——他以為她還沒親夠, 會有後續。

“我渴了, 你去給我買杯橙c美式,不額外加糖,要冰的。”宋尹枝理所當然地吩咐道,“別墨跡,快點回來。”

李洮的期待落了空, 他失望地掏出手機,“可以叫閃送的呀,我想和你在一起……”

“嘖,別這麼膩歪行不行。”宋尹枝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她抬起指尖戳了戳李洮的胸口,“不過是親了個嘴兒的功夫,你就把答應我的那些事全忘了?”

那輕輕一點,隔著薄薄的衣料,令李洮喉結微滾,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他怕宋尹枝不再要他,忙應了聲“好的”,麻溜地跑了。

李洮離開後沒一會兒,略顯匆忙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

楊清歡回來了,面上還帶著未散的焦灼,但看到宋尹枝時,她迅速調整好了表情:“枝枝,等久了吧?實在不好意思,出了點突發狀況。”

她的視線轉了轉,“陪你一起來的那個男生呢?走了?”

“沒有,我讓他幫我去買點兒東西。”宋尹枝敏銳地捕捉到了楊清歡眼底的煩亂,“清歡姐,你是遇到甚麼麻煩了嗎?”

楊清歡嘆了口氣,也沒瞞她:“是有點棘手。下午本來安排了一位非常重要的藏家來看幾幅新收的藏品,其中有一幅十九世紀的法國肖像畫,是這次的重點。但剛才我接到電話,那位藏家臨時帶了兩位國際知名的藝術鑑定顧問過來,其中一位對那幅畫的署名和創作年代提出了非常尖銳的質疑,認為可能不是那位畫家的真跡,或者至少是工作室參與度極高的作品。”

她揉了揉太陽xue:“那幅畫我收的時候是經過幾位可信的專家掌眼的,provenance也清晰,但這位顧問在國際上的聲望很高,他的質疑如果傳出去,不僅這幅畫的價值會大打折扣,對畫廊的信譽也是打擊。偏偏原作畫家早已過世,最直接的鑑定方法暫時無法進行,現在雙方僵持在貴賓室,氣氛很不好。”

宋尹枝聽完,問:“那幅畫我能看看嗎?還有,那位顧問質疑的具體點是甚麼?是筆觸、用色、構圖,還是署名的方式?”

楊清歡有些意外她會問得如此專業,但想到時翎玉曾誇讚過妹妹的藝術天分,便也釋然。

她引著宋尹枝往畫廊深處的貴賓室走去,邊走邊低聲解釋:“主要是對人物面部光影的處理方式和衣裙褶皺的筆法有疑義,認為和畫家鼎盛時期公認的幾幅代表作有微妙差異,顯得‘過於流暢而失卻了畫家特有的剋制且靈動的頓挫感’。署名倒是沒有問題,但他說這更可能是高水準的模仿者刻意為之。”

貴賓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交談聲,隱約能聽出其中一方語氣中的不悅。

楊清歡推門進去,臉上已換上了得體的微笑。

室內沙發上坐著三位客人,一位是頭髮花白、氣質儒雅的老者,應該就是那位重要藏家。他身側兩位,一位是戴著金絲眼鏡、面容嚴肅的中年外國男人,另一位是亞裔面孔的年輕女性,正在翻閱著手中的平板電腦。

見楊清歡進來,還帶了兩個年輕人,那位外國顧問的眉頭皺了一下。

“劉老,威爾遜先生,林女士。”楊清歡側身介紹,“這位是我一位朋友的妹妹,宋尹枝小姐,對藝術頗有見解,聽說今天有精彩的藏品,也想過來開開眼界。”

被稱為劉老的老者溫和地頷首,目光在宋尹枝身上停留一瞬,有些許探究。而那位威爾遜先生則只是滿不在乎地瞥過來,顯然沒把突然出現的年輕人放在眼裡。

那幅引起爭議的肖像畫就掛在貴賓室正中的牆壁上。畫中是一位身著華貴藍裙的貴族少女,側身立於窗邊,手中拈著一朵半開的玫瑰,窗外是朦朧的田園景色。

畫作儲存完好,色彩溫潤,少女恬靜的神情中帶著一絲憂鬱。

宋尹枝沒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門口幾步遠的地方,從整體構圖掃到細節處,細看了大約一分鐘,然後,她走上前,在距離畫作半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微微偏頭,對楊清歡說:“能麻煩把左邊那盞射燈的角度稍微調低一點嗎?光線有點太正了。”

楊清歡示意助理去調整。

隨著光線角度變化,畫布上的反光減弱,某些細節在側光下變得更加清晰。

宋尹枝又看了片刻,已然篤定。

她落落大方地轉身,一口英倫腔流利:“威爾遜先生,您質疑的點在於畫家處理面部光影的‘剋制又靈動的頓挫感’缺失,對嗎?”

威爾遜點了點頭:“是的。這位畫家在處理人物側光時,習慣在顴骨下方和鼻翼側加入非常細微的冷灰色調過渡,筆觸短促,形成一種獨特的骨骼感。但這幅畫——”

他指向畫中少女的臉,“這裡的過渡過於平滑,更像是後期模仿者追求完美而做的柔化處理。”

宋尹枝反問:“那麼,您是否研究過這位畫家在創作這幅畫前後大約三年內的日記或信件?”

威爾遜一怔:“略有涉獵。這與筆觸鑑定有何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宋尹枝不滿地搖晃手指,“畫家在創作這幅畫的前一年,曾在寫給友人的信中提及,他患上了輕微的眼疾,持續了大約八個月,期間視物時有輕微重影,對極端細微的明暗對比感知力下降。他甚至在信中抱怨,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精準捕捉‘光在肌膚上最羞澀的顫動’。”

她側眸,看到威爾遜的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繼續道:“這幅畫的委託方記錄顯示,正是畫家眼疾期間接下的。而畫中少女的身份,是委託方,一位伯爵的未婚妻,據說性格羞澀內向,不喜張揚。伯爵特意要求畫家‘描繪出她最溫柔寧靜的模樣,不必過於凸顯個性’。”

宋尹枝再度走近畫作,指向少女裙襬上一處複雜的褶皺:“再看這裡。畫家鼎盛期的褶皺處理,確實以利落頓挫著稱。但請注意,這幅裙子的面料,根據留存下來的服裝記錄,是一種當時新興的、極其柔軟光滑的東方絲綢,與畫家常畫的厚重緞料或蕾絲完全不同。面對這種新材質,畫家在日記裡提到,他嘗試了新的混色和筆法來表現其獨特的垂墜光澤,因此——”

她含笑:“想必我無需再多說了。”

話音落下,威爾遜已經站起身,重新戴上了眼鏡,幾乎是貼到畫前仔細觀察,尤其是宋尹枝指出的那幾個細節。林女士也在快速翻閱平板上的電子資料。

劉老望向宋尹枝,目光中流露出讚賞的神色:“看你的模樣,似乎還是個學生。是藝術專業的嗎?”

宋尹枝搖頭,“no啦,我只是對這些比較感興趣而已。關於這位畫家,我也是恰好知道而已。因為他很擅長畫漂亮的裙子,我曾經就拿著他的作品去打過樣,專門定製過幾件。”

半晌,威爾遜長長舒了口氣,她轉向宋尹枝,態度鄭重了許多:“宋小姐,感謝你的提示。你提到的畫家眼疾記錄和委託要求,以及服裝面料的問題,確是我忽略的盲點。結合這些背景再審視這幅畫,許多筆觸上的異常反而能夠解釋了。這很可能是一幅特殊時期的真跡,展現了畫家在受限條件下的另一種風貌,其藝術價值和歷史價值或許需要重新評估。”

宋尹枝反應淡淡,她可沒忘記這個男人第一眼瞥向她的眼神。若非是旁人在場,她肯定是要指著他的鼻子罵上兩句的。

最煩這種狗眼看人低的傢伙,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得意個甚麼勁兒呢。

送走劉老一行後,楊清歡拉著宋尹枝的手,心念一動,試探著問:“枝枝,我聽你哥說,你現在已經大四了,就算開學了,平日裡也沒甚麼事情。你這麼有天賦,對藝術市場又敏銳,要不要姐姐給你介紹一些資源或者專案?我感覺你很適合走這條路,無論是做獨立策展人、藝術品顧問,還是進入拍賣行,都大有可為。”

宋尹枝聞言,挽住楊清歡的手臂,親暱地晃了晃:“姐姐,我哥哥沒有和你說過嗎?我這個人呀,不長情的,做甚麼事都是三分鐘熱度,今天可能覺得看畫有意思,明天就覺得煩了。如今這樣清閒,想逛街就逛街,想玩兒就玩兒,哥哥賺錢我花錢,日子不知道多快活。我才不要給自己找事情做,累得慌。”

楊清歡啞然,隨即失笑。

也是,時翎玉對這個妹妹是說一不二的寵溺,金山銀山堆著讓她揮霍,她確實有資本這般任性自在。

於是,她也不再勉強,只是拍拍宋尹枝的手:“行,你喜歡怎樣就怎樣,開心最重要。”

恰在此時,李洮回來了,他拎著兩杯飲料,遞給宋尹枝和楊清歡一人一杯,彎起眼睛:“請姐姐們喝。”

楊清歡接過,敏感地察覺到面前男女之間不同尋常的曖昧,隨口笑問:“枝枝,這是你的男朋友嗎?還真是一表人才。”

李洮呼吸微頓,下意識看向宋尹枝,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宋尹枝卻已經搶先開口,語氣輕快又幹脆:“當然不是啊!哎呀,忘記介紹了。這是我朋友,李洮。今天正好有空,陪我一起來看畫。”

李洮嘴角那絲剛想揚起的弧度瞬間僵住,眸色肉眼可見地暗沉下去,他垂下眼睫,沒再出聲。

楊清歡是何等通透的人,她立刻明悉了二人之間的關係,不再多言。

又在畫廊裡閒逛了一會兒,宋尹枝便覺得興致索然了。畫看夠了,熱鬧也湊過了,新鮮感一過,她便待不住。

恰巧此間來了位大主顧,楊清歡需前去招待,便就此別別過。

“走了阿洮,陪我去逛街!”宋尹枝一跺腳,風風火火地拽著李洮離開了畫廊。

惹眼的紅色法拉利停在畫廊外的梧桐樹下。宋尹枝拉開車門坐進去,李洮默默啟動車子,引擎發出陣陣轟鳴。

車子剛駛入主路,宋尹枝包裡的手機就響了。她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著“哥哥”兩個字。她撇撇嘴,還是接了起來。

“喂?”她的調子拖得長長,帶著點慵懶的鼻音。

電話那頭,時翎玉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枝枝,楊清歡說你們離開畫廊了。現在打算去哪裡?回家嗎?”

宋尹枝的手指纏繞著自己的頭髮玩兒,語氣染上促狹:“怎麼了呀哥哥,想我了?這才分開多久呀?”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然後 傳來一聲輕輕的:“嗯。”

宋尹枝臉上的笑容擴大,卻故意用上了嘲笑的腔調:“時翎玉,你大還是我大啊?怎麼跟小孩兒似的,出門還要查崗,還要人回家陪?”

她教訓他:“男人啊,不要這麼囉嗦,聽話是一種美德。我早上不是說了嘛,晚點兒回去。”

未等時翎玉回應,她就乾脆利落地掐斷了電話。

李洮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等電話結束通話,他才側眸看了宋尹枝一眼,輕聲問:“枝枝姐,你和……時先生,一直是這麼相處的嗎?”

經過早上被宋尹枝一番“不許叫哥哥”的批鬥,他現在提起時翎玉,只敢用疏離的“時先生”。

宋尹枝正仰倒在舒適的真皮靠背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聞言懶洋洋地斜睨他一眼:“怎麼了?你有意見?”

李洮連忙搖頭:“我怎麼敢。只是覺得,他在你面前,和在外人面前,似乎不太一樣。”

他斟酌著詞句:“我父親與他在生意上有往來,提起時先生,說他雖然性情看起來溫和儒雅,但處事雷厲風行,極有原則,在談判桌上更是寸步不讓。”

宋尹枝打斷他:“你的意思是,他在我的面前,就沒有原則咯?”

李洮“嗯”了一聲,說:“你們之間的關係,並不太像尋常的兄妹。”

宋尹枝刷手機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美滋滋地開口:“不錯,確實不像兄妹。”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湊近李洮一些:“像主僕對不對?你知道嗎阿洮,在家裡,他都是唯我馬首是瞻的。我說東,他不敢往西,我說要星星,他不敢摘月亮。”

她靠回椅背,翹起腿,慢悠悠地補充:“我身邊的男人,都要有這種覺悟才行。伺候好我,哄我開心,我才會給你好臉色。知道嗎?”

李洮的嘴角微微上揚,笑容溫順,眼底深處卻是一片沉寂的荒涼:“我知道我會聽話的。”

宋尹枝表示滿意,她的指尖劃過螢幕,開始瀏覽最新一季的奢侈品目錄,仿若施捨般地誇了一句:“乖pup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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