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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溼痕 別被我哥發現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16章 溼痕 別被我哥發現

楊清歡又陪著宋尹枝看了兩幅畫, 耐心講解著畫家的創作理念和技法特點。她的言談風趣,見解獨到,宋尹枝聽得津津有味, 不時附加一句自己的看法。

時翎玉從不吝嗇對妹妹的栽培。因此,宋尹枝自小便浸潤在藝術裡,見識和品味都是被精心澆灌出來的。

前陣子她去倫敦, 與年僅二十四歲便在泰特美術館舉辦個展, 獲皇室授勳的天才畫家塞繆爾共進晚餐,席間從宋代的極簡美學聊到數字藝術的倫理困境,從弗洛伊德的潛意識理論談到賽博朋克視覺文化中的身份焦慮, 暢談至深夜。

臨別時,塞繆爾贈她一幅親筆簽名的版畫,邊緣用法語寫了一行小字:“致我靈感的繆斯, 宋。”

不久, 楊清歡放在鱷魚皮手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她瞥了眼螢幕,對宋尹枝歉然一笑, 指了指不遠處:“枝枝,我接個電話,很快。”

宋尹枝彎了彎眼睛,示意她隨意。

楊清歡再回來時, 聲音壓低了些:“枝枝, 有點急事需要我親自去處理, 大概半個多小時。要不要我叫助理過來陪你?她對每件作品都很熟悉……”

“不用了。”宋尹枝回以一個體貼的微笑,“你去忙吧,我正好自己隨便看看,你不用擔心我。”

楊清歡略微頷首,隨即匆匆離開, 高跟鞋敲擊瓷磚地板的聲音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畫廊深處。

宋尹枝捋著頭髮,漫無目的地溜達著,最後在一副畫前駐足。

這是一幅用了水墨技法但載體並非宣紙的混合材料作品,背景是近乎全黑的濃墨潑灑,層層疊疊,彷彿夜幕,在這片沉鬱的黑暗中央,用枯筆焦墨勾勒出一叢菊的輪廓。菊的形象呈現為一種將敗未敗,枝葉蜷曲的頹態。墨色極淡,只在邊緣處留有一線掙扎般的灰白,與花瓣間綻開的餘痕。

在周圍那些色彩飽滿,筆觸張揚的畫作中,它陰鬱得格格不入。

宋尹枝看得專注,耳邊忽然落下一道清潤的男聲:“此畫名為《餘燼》,作者陳燼前年因病去世了,很年輕,才二十九歲。”

李洮的目光落在那片濃黑與灰白上:“這幅畫是他二十二歲時的作品,那一年,他的父母在不到三個月內接連因癌症及格心梗發作去世。”

聞言,宋尹枝的眼睫略微顫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宋生和阮晴。

“他用的是自己調製的混合顏料,摻了骨粉,是他母親的骨灰。他說,這樣畫出來的東西,才真正有‘死亡’的氣息,不是象徵,是實質。”

“你看這菊,”李洮微微抬手指了指,“傳統畫菊,無論工筆寫意,總要追求風骨、氣節,或是隱逸之趣。但這叢菊,沒有風骨,只有折損。它不是被風霜摧殘,而是從內部開始腐爛,被自身的重量壓垮。”

宋尹枝挑起眉梢,“我以為你會從它商業性的角度去品鑑。”

李洮搖頭,“陳燼的畫,主題大多與失去、消亡、記憶的畸變有關。色調總是灰暗,構圖壓抑,充滿了向內坍塌的痛苦。他不追求美,甚至抗拒美。他畫的是痛苦本身的存在形態。所以,他的風格絕不是市場主流。願意收藏他作品的人,極少。買走的,也不是為了欣賞,更像是某種共鳴,或者祭奠。”

宋尹枝有些意外:“你還知道這個呢。”

李洮收回落在畫上的目光,轉向她。廊燈的光線從他側上方打下,在他深邃的眼窩處投下小片陰影,讓那雙總是顯得清澈無辜的眼眸,此刻透出幾分詭譎。

“因為,很少會有人願意去真正承接和理解旁人的苦難。大多數人只是路過,瞥一眼,覺得陰暗,然後走開。或者,把它當作一種獵奇的裝飾。”

他的目光鎖住她,一字一句:“但我願意。”

宋尹枝聽懂了這話裡的意有所指。她本也不是慣於遮掩的人,索性直白道:“願意甚麼你想與我交往嗎”

她上下打量著他,若有所思道:“李洮,我第一次見你,覺得你像個傻白甜,乾淨,簡單,一眼能看到底。但如今看來,好像不是這樣。”

李洮問:“你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宋尹枝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涼薄:“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她並未等他反應,繼續開口:“對了,我哥今天出門來見你之前,反覆叮囑過我,讓我記得告訴你一件事。”

“我現在和另一個男人有關係。”宋尹枝略作思忖,“準確來說,是情人吧。我哥知道,他不太贊成,但拿我沒辦法。”

李洮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神色,“我知道。”

這下,輪到宋尹枝不淡定了:“你怎麼會知道?”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四周,見並無旁人,便抬腳,狠狠踹了一下李洮的小腿,力道一點也沒收著。

隨即,她伸手,一把揪住李洮黑色襯衫的前襟,迫使他的臉靠近自己。

宋尹枝眯起眼睛,語氣危險:“你跟蹤我?”

李洮被拽得微一踉蹌,卻順從地低下頭,任由她揪著,面上沒有半分被冒犯的怒意,只低眉順眼地解釋:“你放假前,我就已經回國了。當時我從母親那兒要到了你的學校地址,暗地裡去找過你一次。”

他抬眼,試探性地看了她一下,又低垂:“我看見你,和一個男生,手牽著手從圖書館走出來。旁邊有路過的學生在議論你們,我就聽了一耳朵。他是法學院的學生,叫裴修文,對嗎?”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語氣誠懇,甚至帶著點“不小心撞見”的侷促不安。

宋尹枝盯著他看了幾秒,片刻,她冷哼一聲,鬆開揪著他衣領的手,順手撫平了那點褶皺。

“噢,是這樣。”

宋尹枝後退半步,抱臂看他,“那你還挺心大的啊,都知道我在跟別人談戀愛了,還敢這麼眼巴巴地湊上來,跟我說那些想著我才能走出來之類的酸話?怎麼?想當第三者?”

李洮很認真地糾正:“你沒有和他談。”

“嗯?”

“我看得出來,”他直視她的眼睛,“是他單方面喜歡你,或者說,迷戀你。但是你看他的眼神裡,沒有愛。”

宋尹枝覺得李洮真有意思,嗤笑,“這麼厲害啊,那我要不要誇誇你?”

她上前半步,幾乎要貼到他胸前,仰起臉,紅唇勾起:“那你也該能看出來——我對你,也沒有愛呀。”

“你也知道的,我不是甚麼溫軟良善的好好小姐,那天我們聚完餐後,我回到家裡想了想,倒還真的讓我想起來些有趣的事。”宋尹枝直起身,“我小時候對你一點也不好呢。”

“我記得你當時有個很喜歡的玻璃球,你和我說搖晃之後能看到雪花,你捧給我看,我卻一把扔到地上摔碎了。”

“還有哦,讓我想想。”她掰著指頭數,“夏日party,我和朋友玩兒真心話大冒險,我選擇的是冒險,你當時去洗澡了,她們讓我去裝鬼嚇唬你,但我做得更過分一點,我把你的衣服順走了。我還記得呢,你那天是光著屁股跑出來的。”

宋尹枝又說了尚存著印象的幾樁,最後奇怪地問:“我都這麼對你了,你還要給我當狗?”

李洮的眼神說明了一切,他甚至面不改色地補充:“還有一次,你把我推進噴水池,我的襯衫和褲子全溼透了,你站在岸邊笑,說落水狗更好看。”

他深深凝望著她:“所以,枝枝姐,你說的這些,我都記得。比你以為的,記得更清楚。”

宋尹枝撫掌:“李洮,你是不是有受虐傾向?還是說,你就喜歡這種調調,從小就被我虐出感情了?”她將話說得輕佻又刻薄,“那你還真是與眾不同。”

李洮無動於衷。

“我沒有受虐傾向,只是因為,那個人是你。換作別人,哪怕是同樣的事,我或許會生氣,會難過,會遠遠躲開。但因為是你,所以就連那些不好的部分,也變得特別了,特別到,讓我後來在很多個覺得活著沒意思的日子裡,反覆回想。”

宋尹枝覺得自己真有耐心。她一向最煩情感剖白,如今聽這憂鬱的小處男絮絮叨叨一大篇,竟沒出言打斷,簡直是太給他面子了。

她想,大概是因為李洮這套小故事編得太走心,情話張口就來,把往日磋磨生生改寫成青澀初戀的序章。

厲害,她得學著點兒。

宋尹枝微微歪頭,聲音很輕:“時翎玉,這可怪不了我了哦,我把話同他說得很清楚了,是他非要湊上來的。”

她伸出纖細的小指,勾住了李洮垂在身側的手指。拽著他,轉身朝展廳側方幽綠的‘安全出口’指示燈走去。

李洮任由她牽著,指尖與她糾纏。

安全通道的門是沉重的防火門,推開時發出摩擦聲。

門後是寂靜的樓梯間,光線昏暗,與一牆之隔,充滿藝術氣息的展廳相比,這裡冰冷、粗糙,帶著建築本身原始的水泥氣息。

“咔噠。”

防火門在身後閉合,將外界的光亮與聲響徹底隔絕。密閉的空間裡,視覺被剝奪大半,其他的感官便異常敏銳起來。

宋尹枝鬆開了勾著李洮的小指。

下一秒,她伸出手,再次攥住李洮胸前的襯衫衣料,猛地向自己這邊扯過來,另一隻手同時抬起,捏住了他的下巴。

李洮順從地低下頭。

宋尹枝仰著臉,眼神冷冰冰的,沒有柔情。

“李洮,”她叫他的名字,“記住你剛才說的話。”

言罷,她不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微微踮腳,張口咬住了他的下唇。牙齒碾磨過柔軟的唇肉,輕微的刺痛瞬間傳來,伴著她溫熱溼潤的呼吸。

李洮的身體驟然繃緊,悶哼一聲,垂在身側的手攥緊,手背上青筋隱現。

他摟住宋尹枝的腰,力道大得幾乎掐進皮肉。

唇齒交纏的水聲作響。

不知過了多久,宋尹枝率先結束了這個吻。她退開半步,氣息微亂,唇瓣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紅潤靡麗。

她抬手,用拇指指腹擦了擦自己唇角,也順手抹去李洮唇上一點溼痕。

李洮仍維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胸口起伏,眼神幽深地望著她。

宋尹枝看著他這副模樣,輕笑。她伸出指尖,點了點他的胸口,聲音恢復了漫不經心:“剛才的事,你得藏好了。”

她貼近李洮的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激起一陣細密的戰慄:“別被我哥發現。”

“我不想讓哥哥擔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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