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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漣漪 只有我能叫他哥哥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15章 漣漪 只有我能叫他哥哥

宋尹枝推開雕花鐵門, 踩著細碎的石子路穿過院落。下一秒,她的視線便被不遠處的一抹灼眼的紅色牢牢攫住。

那是一輛法拉利F8 Tributo,流暢且充滿攻擊性的線條在日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澤, 碳纖維部件泛著冷感的啞光黑,與灼眼的車身紅形成極致的對比。

而比這輛超跑更惹眼的,是懶懶地倚在車門旁的年輕男人。

李洮今日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黑色襯衫, 領口鬆開了兩粒釦子, 搭配米白色的休閒長褲,襯得其身形愈發修長。

他的臉上架著一副茶色的飛行員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只露出線條流暢漂亮的下頜和顏色很淡的唇。

此刻,他正微微垂首,看著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聽到開門聲, 則立刻抬起頭, 唇角揚起,喚道:“枝枝姐!”

宋尹枝在心底輕輕嗤笑。

好騷包。

到不得不承認, 這種明目張膽的討好,她很受用。

在宋尹枝的價值體系裡,男人嘛,就該為她花費心思, 最好是把所有精力、金錢、乃至自尊都捧到她的腳邊, 供她隨意取用賞玩。

她過往也不是沒見過那些自視甚高、端著架子、的所謂“精英”、“才子”, 最後不都被她幾句話、幾個眼神,或是乾脆利落的一巴掌給扇老實了?

切。搞不懂在幹甚麼,是想當m了嗎?

裝貨。

宋尹枝笑吟吟地打招呼:“嗨,阿洮。”

李洮站直身子,摘下了墨鏡。

陽光直射下, 他那雙漂亮的、眼尾微垂的狗狗眼完全顯露,瞳仁是極深的褐色,像極了浸泡在清泉裡的琥珀。

他大步迎上前,在距離宋尹枝一步之遙時,極其自然地張開手臂,給了她一個熱情洋溢的擁抱。

屬於年輕男孩的、清爽又帶著點淡淡木質香調的氣息短暫地將她包裹。

他自覺地接過宋尹枝的手包,幫忙拎著,而後側身為她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躬身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請”的手勢。

姿態完美,無可挑剔,彷彿他生來便是為了侍奉她。

宋尹枝心情不錯,彎腰坐進包裹性極強的真皮座椅裡。李洮細心地將手擋在車門框上方,待她坐穩,才輕輕關上車門。

隨後,他繞回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啟動引擎。

宋尹枝拉過安全帶,正欲扣上,動作卻忽然頓住。

她像是才想起來甚麼,扭過頭,“哎,李洮,有件事我有點奇怪。”

“嗯?”李洮側目看她,眼神專注。

“你怎麼從頭到尾,都沒問一句我哥哥去不去呀?”宋尹枝歪了歪頭,長髮滑落肩側,“他今天臨時有事,不和我們一起了。但是你看——”

她的指尖點了點車內奢華卻顯然只容得下兩人的空間,“你這小跑車只有兩個座位。如果我哥也來了,你打算讓他坐哪兒?車頂嗎?”

她的話音落下,車輛低沉的引擎轟鳴聲似乎都靜默了一瞬。

李洮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半晌,面不改色地回道:“啊……真是抱歉,是我考慮欠妥了。只想著來接你,太高興,一時間竟然忘了翎玉哥。”

他的語氣自然且流暢,彷彿真的只是一時疏忽:“如果翎玉哥今天也一起來,我當然立刻下車。你們兄妹坐在一起,更方便說話。我可以另外叫車跟在後面。”

宋尹枝感到莫名其妙:“你叫時翎玉哥哥幹嘛?我允許你叫了嗎?”

李洮解釋:“我母親說——”

“哎,打住。”宋尹枝不耐煩聽這些,“阿洮,我不管明淑姨姨讓你怎麼叫,但在我這裡,你隨便叫他甚麼,但不許喊哥。”

她字字清晰:“他是我一個人的哥哥。”

李洮抿了抿唇,應了聲“好”,隨即自然地轉了話題:“枝枝姐,你認得去畫廊的路嗎?我需要怎麼走?”

宋尹枝靠在舒適的頭枕上,聞言,連眼皮都懶得完全睜開,“我怎麼會認路呀?有這個功夫問我,你難道不會自己開導航嗎?”

她暗自腹誹:真是不省心的傢伙。

跟時翎玉出來,她就從來沒有費過哪怕一丁點神。去哪裡,怎麼去,幾點到,甚至路上她突然想喝哪家限定的奶茶,想吃哪條小巷深處才有的古早味點心,哥哥總能提前想到,或者在她開口的瞬間就安排好一切,無縫銜接。

而她只需要負責享受,負責美麗,負責提出各種各樣天馬行空的要求就好啦。

李洮似乎被她這驕矜的批駁噎了一下,沉默了兩秒,才小聲提醒:“但你還沒有告訴我具體地址。”

宋尹枝這才睜開眼。但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歉意,只有一種“你怎麼不早問”的理直氣壯。

她慢悠悠地報出了某條藝術街道的門牌號。

李洮好脾氣地沒有多言,在車載顯示屏上輸入地址,確認,機械的女聲開始播報路線。

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超跑在市區不得不壓抑著速度。

宋尹枝百無聊賴地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目光漫無目的地遊移,最終落在了李洮握著方向盤的手上。

他的手很好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卻不粗獷,面板是冷調的白,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泛著淡粉色,腕骨凸起,線條清晰有力。

宋尹枝看得有些眼熱,稍稍清醒了些。

與此同時,想起要勾搭李洮這件事。

她將聲音放軟幾分,找了個話頭:“阿洮啊,我前幾天翻你Ig,看到你發過一張照片,你的腰腹處有個紋身,對不對?黑灰色調,字母是Shackles。”

李洮似乎沒想到她會注意到這個,眼神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柔和的笑意:“嗯,是有一個,很久以前紋的了。”

“你怎麼想到去紋身的呀,聽說很疼的。”宋尹枝的身體微微傾過去,“而且,那風格跟你現在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誒。”

她對李洮的觀感,是明淑姨姨家知書達理、笑容乾淨、帶著點藝術家氣質的漂亮兒子。那種帶著些陰鬱和破碎感的紋身圖案,無論怎麼看,都與他毫不相干。

李洮沉默了片刻,車窗外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些,語速也放緩了。

“在瑞士的時候紋的。大概是十五六歲那兩年。那邊的冬天很長,總是陰沉,難得見太陽。飲食方面,我也並不習慣。我的身體本就需要調理,在種種不適裡,情緒也變得不太穩定。有一段時間,感覺特別悶,特別壓抑,看甚麼都灰濛濛的,找不到……活著的感覺。”

他的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

“紋身,就是在那個時候去做的。所以選了個比較暗黑系的圖樣。可能在潛意識裡,覺得那種尖銳的、帶著痛感的東西,才能提醒自己還存在著。”

宋尹枝聽得微微睜大了眼睛。

抑鬱?

她的心裡咯噔一下,那點盤桓的旖旎心思瞬間飛走了一半。

她可不想和有甚麼心理問題、精神狀況不穩定的人談情說愛,哪怕只是玩玩。這也太麻煩了,太不可控了。她喜歡的是簡單、直接、能帶給她愉悅和便利的關係,而不是需要她去安撫、理解甚至拯救的物件。

她很不安,幾乎是立刻追問:“那你現在好了沒?完全好了嗎?”

拜託,可千萬別留下甚麼後遺症,或者需要長期吃藥甚麼的。

李洮敏銳地捕捉到了宋尹枝語氣裡那一閃而過的退卻。

他偏過頭,神情無害。

“當然好了。”他安撫道,“早就沒事了。枝枝姐,你別害怕,我現在健康得很,心理測評報告比大多數人都優秀。”

宋尹枝這才鬆了口氣,隨後,她掩飾性地嘟囔了一句:“我有甚麼可害怕的,就是隨口問問。”

為了顯得自己的目的性並非那麼強,她想了想,又佯裝關心:“那你是怎麼好的?找了很好的心理諮詢師嗎?”

李洮搖了搖頭,“不是,那些專案的作用不大。我是靠想著你,才慢慢走出來的。”

宋尹枝一愣,隨即“噗嗤”笑出聲:“靠想著我?李洮,沒想到你年紀不大,倒是挺會討女孩子歡心的嘛。這套說辭,是跟誰學的?”

她挑眉,“我問過明淑姨姨了,你沒談過戀愛。該不會是揹著家人偷偷談的吧?”

爛黃瓜她可不要。

李洮卻沒有笑。他先認真解釋沒談過戀愛,而後又說:“我沒騙你,枝枝姐。是真的。”

他的目光太過直接,太過誠懇,讓宋尹枝調侃的笑容僵在臉上,有些不自在。

她移開視線,擺了擺手,語氣敷衍:“對對對,是真的,我相信你。”

可她心裡壓根兒不信。

李洮出國前才多大啊,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知道甚麼叫喜歡嗎?還“靠想著她才走出來”……

雖然她也覺得自己魅力無邊,但這個說法也未免過於誇張了,太像是為了討好她而編造的、漏洞百出的浪漫童話。

李洮似乎看出了宋尹枝的不以為然,但他沒有再強調。

車子最終停在一片幽靜的藝術街區。

街道不寬,兩側是爬滿綠藤的歐式老建築,畫廊、藝 術品商店、設計工作室低調地散落其間。

畫廊主人已經等在門口。

那是一位令人過目難忘的女性。

一襲正紅色及膝連衣裙,剪裁簡潔到極致,卻又無比修身。領口開得略低,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膚,不顯輕佻,反有種自信張揚的風情。五官亦是明豔大氣,一頭紅棕色長髮燙成了慵懶的大波浪。

她站在那裡,本身就是一幅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畫。

宋尹枝眼睛一亮,推門下車,目光落在那身紅裙上,毫不吝嗇地讚美:“天啦,姐姐的這身打扮太美了!如果我沒記錯,這是Marchesa剛釋出的早春系列吧?那場以‘復古歌劇’為主題的秀,這件可是壓軸款,穿在你身上好合適。”

楊清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沒想到這位被時翎玉再三叮囑要照顧好的小妹妹,不僅人長得嬌美,眼光竟也如此毒辣。

她伸出手,與宋尹枝輕輕一握。

“謝謝誇獎,枝枝。”她微笑,聲音溫和,“我是楊清歡,這家畫廊的負責人。不過,這聲姐姐可不敢當,我比你都快大二十歲了,今年三十五了。”

宋尹枝驚訝:“三十五?完全看不出來呢。”

這話雖有社交因素在,但也算真心。楊清歡身上有種被藝術薰陶出的,超越年齡的鮮活與光彩,確實非常顯年輕。

“而且你真厲害,我聽說經營畫廊特別不容易,不僅要有一流的藝術眼光和龐大的人脈資源去挖掘有潛力的藝術家、拿到好的作品,還要懂得市場運作、客戶維護,甚至空間設計和策展都得精通……”

楊清歡對這番話顯然很受用。她親暱地挽起宋尹枝的手臂,帶她往畫廊裡走:“哪有那麼誇張,不過是做喜歡的事,慢慢摸索罷了。”

被晾在一旁的李洮像個背景板,他的神情不太好看,但卻終究沒說甚麼,默默跟了進去。

畫廊內部別有洞天。挑高空間被巧妙分割,白牆,深色木地板,軌道射燈精準打在每一幅畫上。

展出的畫作以當代油畫為主,色彩大膽,構圖新穎,有些抽象得令人費解,有些又寫實得纖毫畢現。

宋尹枝欣賞著牆上的畫,問出了早就想問的問題:“清歡姐,你和我哥哥是怎麼認識的呀?”

楊清歡在一幅藍色主調的抽象畫前停下,目光落在那些混亂而充滿張力的筆觸上,彷彿陷入回憶。片刻,她才收回視線,看向宋尹枝,笑了笑,笑裡帶著感慨。

“我和你哥哥,認識確實很多年了。不過,比起‘朋友’這個身份,更準確地說,是知己。他曾於我有恩。”

“有恩?”宋尹枝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嗯。”楊清歡頷首,“大概是八九年前吧。那時我剛從法國留學回來,滿腔熱血,懷揣著對藝術市場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家裡決裂,用自己打工攢的所有錢,加上東拼西湊的借款,在一條比這裡偏僻得多的小巷裡,開了第一家屬於自己的小畫廊——只有三十平米。”

“只是我太天真了。沒有名氣,沒有過硬的人脈,代理的藝術家也都是和我一樣籍籍無名的年輕人。畫賣不出去,租金、水電、員工的工資,還有那些借款的利息,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最艱難的時候,我連續吃了兩個月的泡麵,畫廊裡冷得像冰窖,連取暖費都交不起,我只能裹著厚厚的羽絨服發抖。”

“就在我以為山窮水盡,畫廊隨時會倒閉,甚至被債主找上門的時候,你哥哥來了。那時他也不過二十出頭,剛剛開始接手家族生意的一部分,卻已經顯露出遠超同齡人的沉穩與銳利。他不知從哪裡聽說了我和我的畫廊——後來我才知道,他一直在暗中關注著本市新興的藝術生態和年輕創作者。”

“他沒有以施捨者的姿態出現,而是以一個真誠的、懂行的‘收藏者’身份來的。他仔細看了我畫廊裡每一幅畫,甚至包括那些堆在角落裡、我自己都覺得不夠成熟的習作。然後,他選中了三幅,來自三個不同年輕畫家的作品,當場開出了一個遠遠高於市場價,甚至高於我心理預期的價格。”

“那筆錢,及時地堵上了最大的窟窿,讓我有了喘息之機。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楊清歡的聲音裡帶上了清晰的敬意與感激:“更關鍵的是,他給了我一個機會。他邀請我參與策劃他公司一個新專案的藝術裝飾部分,那是一個面向高階客戶、極其注重品味和格調的專案。他信任我的眼光,給了我足夠的預算和自由度。”

“那個專案,成了我職業生涯最重要的轉折點。因為它,我開始接觸到真正頂級的客戶和資源,我的名字和我的畫廊,第一次進入了那個圈子的視野。後來,他又陸續介紹了幾位重要的藏家和策展人給我認識……”

她看向宋尹枝,眼神真摯:“枝枝,你知道嗎?在這個行業裡,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太難。尤其是在你一無所有、只有一腔孤勇和一堆賣不出去的畫的時候。你哥哥給我的,不僅僅是金錢上的幫助,更是一份難得的信任和一個珍貴的起點。他從來沒有以此來要求過我甚麼,甚至很少主動提起。但我心裡始終記得。”

最後,楊清歡輕輕拍了拍宋尹枝的手背,微笑,“所以,你今天能來,我特別高興。你哥哥很少開口託我照顧誰。你放心,今天一定帶你好好看看,如果有特別喜歡的畫,告訴我,就當是我送你的見面禮。”

宋尹枝聽著楊清歡的講述,一時間有些怔忡。

她印象裡的時翎玉,是那個會繫著圍裙在廚房為她忙碌、會因為她一點小傷而緊張半天的溫柔兄長,可楊清歡口中的他,卻是一個在她從未觸及的領域裡,悄然伸出援手,足以改變他人人生軌跡的、強大而慷慨的“貴人”。

這種陌生又充滿魅力的側繪,像一塊拼圖,驟然補全了她對哥哥認知的某處空白,讓她的心裡泛起一陣漣漪。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哥哥已經在以他的方式,影響和支撐著別人的人生了。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並不是那麼完全地瞭解這個陪伴了她十三年的男人。

而一直默默跟在她們身後幾步遠的李洮,將楊清歡的每一句話都聽入了耳中。

他微微垂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神情。

只是在陰影深處,深褐色的瞳仁裡,正有點點晦色無聲且緩慢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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