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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抓包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6章 抓包 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飯局終了,在時翎玉明裡暗裡的的推波助瀾下,宋尹枝不得不陪著李在鎔下了幾盤棋。

棋局膠著,李在鎔又是愛深思熟慮的性子,待最後一子落下,夜色已深如潑墨,燈火亦倦怠,疏疏落落。

起身離席時,宋尹枝本還想尋個空隙,再同一臉純情的李洮說幾句撩撥的話。

她最喜歡看年輕男孩兒手足無措的模樣,眼睛溼漉漉的,多可愛。

卻不料被眼明手快的林明淑搶先一步。

“枝枝呀,”林明淑拉著她往旁邊走了幾步,避開男人們的寒暄,狀似不經意地問:“你覺得,阿洮怎麼樣?”

宋尹枝只聽了個話音,就明白林明淑打的甚麼主意——這是想要亂點鴛鴦譜呢。

一股子厭煩勁兒驀地湧上來。

她一向最煩這種撮合戲碼,彷彿她是一件待價而沽的精緻商品,急著要尋個買家接手。

且不說她這花心性子,見一個愛一個,新鮮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壓根沒想過要和誰發展甚麼長久穩定的關係。就算退一萬步,她哪天腦抽了真想談婚論嫁,李洮在她眼裡,也不過是個逗著好玩兒的消遣物件罷了。

她總覺得像李洮這種弟弟欠缺些歲月沉澱的穩重,照顧不好她呢。

她要的是被人捧著、被人寵著、被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可不是去當甚麼知心大姐姐。

然則,雖說宋尹枝心裡這般想,但面上卻絲毫不顯。她張嘴就來:“阿洮人很好呀,特別可愛。”

這話說得含糊,既沒肯定也沒否定。林明淑還想再探,宋尹枝已經回挽住她,岔開話題:

“姨姨,我前幾天在Galleria逛街的時候,看見一條絲巾,湖藍色,真絲面料,邊緣用銀線繡著木蘭暗紋,我當時一看就覺得,哎呀,這簡直是為您量身定做的嘛,特別襯您的氣質!”

林明淑果然被她帶偏了思緒,笑著應下,還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們枝枝的眼光,姨姨自然是一百個相信。改天一起去看看?”

“好呢。”

言語間,已移步至門口。

漢江兩岸的燈火璀璨如星河倒墜,勾勒出這座城市永不疲倦的輪廓。

此處是江南區最繁華的乾道,名車如流織就迷離的霓虹,衣香鬢影在夜色中浮動。有女人穿著昂貴的晚禮服走過,裙襬搖曳,香水味飄散在風裡。

紙醉金迷,莫不如是。

臨別前,宋尹枝特意叫了聲“阿洮”,讓他停下。她走上前,踮起腳尖,手指沒入他那一頭棕色捲髮,輕輕揉了揉,“下次見呀。”

她笑吟吟的,聲音壓得低了些,卻足夠讓他聽清,眼波瀲灩,“我會想你的。”

李洮先是怔然,隨即木木地回了一句“下次見”,幾乎是同手同腳地上了車,連車門都險些忘了關。

宋尹枝的唇角勾起一個玩味的弧度。

純情小少男逗起來可真有意思啊,隨便丟顆石子進去,就能漾開一池春水,漣漪蕩蕩,久久不散。

轎車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曖昧的紅痕。

宋尹枝收回視線,正打算與時翎玉分道揚鑣,只是尚未挪步,手腕卻被強硬的力道攥住。

他指節分明,抵在她的腕骨上,有些疼。

她詫異地抬頭,對上男人的一雙含情眼。

燈光落進他的眸子裡,卻一點也不顯明亮,其中似蘊著甚麼沉甸甸的情緒,像是怒意,卻又不太能辨得真切。

“哥哥?”

宋尹枝試著抽回手,指尖才動了動,就被他握得更緊。

時翎玉沒有說話,只是拉著她走向另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邁巴赫。

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宋尹枝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幾乎是半推著塞進了後座。

她穿著裙子,腿是光裸著的,真皮座椅冰涼的觸感激得她輕輕一顫。

“你幹甚麼!”宋尹枝終於忍不住,尖叫。

時翎玉隨即坐進她身側,“砰”地一聲合上車門。車內空間寬敞,空氣卻凝滯,逼仄得令人窒息。

“開車。”他淡淡吩咐。

擋板升起,將前後座徹底隔絕。

宋尹枝心底湧起一點不安,但更多的是惱怒。從小到大,時翎玉從未如此粗魯地對待過她。

她正要發作,質問他知不知道甚麼叫作紳士的品德,卻見他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方純白的絲帕。

時翎玉垂下眼簾,執起她的右手,將她蜷握的手指捋平。

他的手相修長勻稱,骨節分明,在平時,宋尹枝定要捧著蹭一蹭,再順帶著欣賞一會兒,感慨這雙手生得真是漂亮。

可現在她似是被燙到一樣,恨不得立刻甩開。

“你做甚麼?”

宋尹枝試圖掙脫,手腕轉了轉,可無奈,力道懸殊。

時翎玉沒有回答,只是用絲帕裹住她的食指,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向下擦拭。

動作極慢,極仔細,彷彿上面沾惹了甚麼不堪的東西。

帕子質地柔軟,可他用的力道卻重。

宋尹枝先是莫名其妙,隨即便感到一陣刺痛

——他擦得太用力了,指節處嬌嫩的面板被磨得泛紅,火辣辣的。

啊!誰允許的!

宋尹枝簡直要崩潰。

她這雙手養得極精細,每日要用香膏按摩三次,一點破口也沒有,比時翎玉的那雙手更美,如今卻被他這樣粗暴地對待。

他是不是嫉妒她,所以故意的啊!

“你瘋了嗎?放開我!”宋尹枝氣得渾身發抖,另一隻空著的手拽起手包就往他肩上砸。

混亂中,手包再一次打上了時翎玉的臉。

時翎玉偏過頭去,卻又無波無瀾地轉回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繼續擦拭著她的中指、無名指、小指,最後是拇指。每一根手指都被他翻來覆去地清理,連指甲縫都不放過。

宋尹枝心疼得要命,這美甲可是昨天剛做的,花了她整整五個小時,鑲的是施華洛世奇的水鑽,每一顆都是她親自精挑細選而出的。

要是斷了,她跟他沒完!

終於,時翎玉似是覺得擦乾淨了,鬆開手,將那方絲帕隨意扔在座位旁的收納格里。

他的語氣非常自然,彷彿全然忘卻方才的舉動,嘴角重新牽起溫潤的弧度。“枝枝,別亂碰別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髒。”

宋尹枝愣了兩秒,這才意識到他是在說她和李洮,隨即嗤笑出聲:“時翎玉,你是不是因為禁慾太久,精神都不正常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泛紅的手指,較勁一般,喋喋不休:“碰一下頭髮而已,這也叫髒?那要是你知道我做過更——”

話音未落,戛然而止。

因為她掀起眼皮後發現,時翎玉正幽幽地盯著她。

在宋尹枝心裡,她哥雖然是個都快奔三的老男人,但卻俊俏得沒話說。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下頜線乾淨利落,不說話時總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感。

若不是他在情事上為人古板得像上世紀穿越來的老紳士,且與她套了層兄妹關係,她是無論如何也要想辦法把他拆吃入腹的。

都說越漂亮的人越像妖鬼,

如今時翎玉這般看過來,月光與街燈的光影在他臉上相輝映,月光是冷的,街燈是暖的,冷暖交織,在他臉上畫出一幅斑駁的圖彩。他眼眸裡沉著的情緒深不見底,確實顯得陰森森的。

宋尹枝到嘴邊的話生生嚥了回去。她慫了幾分,偏過頭不再搭理他,只低聲嘟囔了句:“神經病。”

車內陷入死寂。

宋尹枝離時翎玉遠遠的,整個人幾乎貼在車門上,中間空出的距離寬得能再塞進好幾個人。

車門冰冰涼涼的,她心裡的那股火氣卻越燒越旺。

宋尹枝嘗試平穩呼吸,告訴自己不要生氣,女人生氣最容易長皺紋,會長法令紋,會加速膠原蛋白流失。

可她還是忍不住咬緊下唇,貝齒陷進柔嫩的唇肉裡,恨極了。

她本來想開口說一會兒要下車,去赴裴修文的約。那家酒店離這兒不遠,打車十分鐘就能到。

可看眼下這架勢,她這個瘋哥哥是絕對不會同意的,說不定在知曉她的意圖後,會直接讓司機開回老宅,把她鎖在家裡。

不急,她默默想:

等回家了再想辦法溜出去。這招她熟。

由於車內太安靜了,宋尹枝不由得開始犯困,迷迷糊糊間,她只覺得車身微微晃動,像是駛上了甚麼蜿蜒的路。

待她再次清醒時,險些被氣暈過去。

半山腰上,一處富麗堂皇的三層大平層佔地廣闊,簷角在夜色中勾勒出飛翹形態。

時翎玉竟真讓人將車開回了老宅!

她想回她自己的小別墅啊,那兒有全景落地窗能俯瞰整個漢南,最適合調杯威士忌酸微醺了。

最重要的是,在那兒她能自己換密碼,不讓時翎玉隨意踏入。

鐵藝大門緩緩開啟,車子駛入庭院,停在主宅門前。宋尹枝不等車停穩,就去拉車門把手。

“別動。”時翎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為甚麼不動?莫非要傻乎乎地在這兒坐著聽你大男子主義的說教嗎?

她偏要動。

宋尹枝賭氣似的用力推開門,幾乎是跳下車,而後頭也不回地往宅子裡走,心裡盤算著從後門溜出去的可能性——後門的鑰匙好像放在廚房第三個抽屜裡,但願傭人沒換地方。

時翎玉的腳步聲在身後如影隨行。

宋尹枝的步子邁得更大了些,裙襬飛揚,她想直接上樓回自己房間再從長計議,可剛踏上第一級臺階,手腕就再次被抓住。

“你弄疼我了!”

她回身怒視時翎玉,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一眼。

玄關的水晶吊燈潑灑下煌煌光華,照得男人面容清雋。

時翎玉聽她這麼說,道了句“抱歉”,指間力道鬆了些許,卻並未全然放開。

“你要去哪兒?”

宋尹枝疑心他是否看穿了她的心思,可這怎麼可能?他又不曉得她今晚約了人。

於是,她理直氣壯地揚起下巴:“回房間啊,不然呢?”

“回房間?那你跑這麼急做甚麼?”

時翎玉鬆開手,指尖虛虛點向她的腳,“你忘記換鞋了。”

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還踩著那雙八厘米的細跟高跟鞋。鞋跟沾了些許灰塵,在光潔的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印子。

宋尹枝:“……”

“我冷,想快點上去。”

她硬著頭皮說,慢悠悠地蹭掉了鞋子。

她赤足踩在地板上,腳踝纖細,腳背弓起優美的弧度,塗著紅色的甲油,很性感。

時翎玉的視線在那雙腳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而後望向她的臉。

宋尹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覺得他像個變態,正欲轉身上樓,卻又被他輕輕拉住。

時翎玉示意她稍候,而後從鞋櫃中取出一雙柔軟的小羊皮拖鞋。

緊接著,他半跪在了她的面前。

這個姿勢讓宋尹枝怔了怔。

方才還矜貴得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卻單膝跪地,垂著眼簾,一手托起她的腳踝,一手為她穿上拖鞋。

“哥哥知道你不喜歡家裡有旁人,所以讓傭人這幾日暫且不來。”他低聲說,嗓音溫和:“哥哥會照顧你,你只需要安心住著就好。”

他說得體貼入微,像個二十四孝好兄長,可宋尹枝卻一點也不吃這套。

敢情是早就計劃好要回老宅了呀,卻不知會她一聲。如今這家裡可真成了他時大少爺的一言堂,傭人全被打發走,偌大的宅子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想做甚麼?把她關在這裡?

時翎玉站起身。他身量比她高許多,此刻垂眸看她:“今晚在家好好休息。你頭疼,記得嗎?”

宋尹枝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不讓她亂跑嗎。

呵,可真行。

她咬緊牙關,擠出一個笑:“知道了,哥哥。”

宋尹枝轉身上樓,她能感覺到時翎玉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像黏連在身後的蛛絲,直到她消失在二樓走廊的拐角,那視線才終於斷開。

一進房間,宋尹枝就反手鎖上門,背靠著門板深吸了幾口氣。

她從手包裡摸出手機,螢幕正亮著——

裴修文發了好幾條訊息。

「枝枝,你到了嗎?」

「房間我訂好了,是你說的那家」

「枝枝?」

宋尹枝飛快打字:「我哥突然發神經,把我抓回家了。今晚可能出不去了。」

訊息剛發出去,裴修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接通,壓低聲音:“喂?”

“枝枝,你沒事吧?”裴修文的聲音帶著擔憂。

“沒事,就是我哥不知道抽甚麼風。”

宋尹枝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往下看。

庭院裡燈火通明,地燈勾勒出園林的輪廓,池塘水面泛著細碎的粼光。

時翎玉站在那裡,面朝夜色,也不知是在裝甚麼深沉。

她皺起眉,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上來。

“那……改天?”裴修文試探著問,聲音裡有些失落,“我都準備好了。”

宋尹枝沉默了幾秒。

她厭惡計劃被打亂,更憎惡被人管束。時翎玉越是企圖將她關在家中,她便越是想掙脫出去。

“不。”她忽然說:“你等我。我想辦法出去。”

結束通話電話,宋尹枝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從正門出去肯定不行,時翎玉肯定還盯著。後門呢?後門通往後花園,花園圍牆不算太高,但上面有防盜電網,是不久前才升級的系統……

她倏然間想起甚麼,眼眸一亮,快步走向衣帽間。

衣帽間比她小別墅的臥室還要寬敞,三面牆皆是頂天立地的衣櫃,中央是玻璃展櫃,陳列著她琳琅滿目的包與首飾。

而最深處有一扇不起眼的櫻桃木小門,顏色與牆壁幾乎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是通向傭人專用樓梯的門。宅子早年建造時留下的設計,後來重新裝修,主人家多用主樓梯與電梯,這處樓梯便鮮少使用,平日鎖著,唯有打掃時才會開啟。

但宋尹枝記得,她十五歲那年偷偷溜出去約會,便是從此處走的。

鑰匙……

鑰匙放在哪兒來著?

她拉開梳妝檯最底層的抽屜,在一堆不常用的首飾盒裡翻找。指尖忽而觸到一件冰涼的金屬物件。

找到了。

一把老式的黃銅鑰匙,已有些氧化發黑。

宋尹枝換上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將長髮紮成利落的高馬尾,又翻出一雙軟底運動鞋。她輕手輕腳地推開小門,閃身沒入黑暗的樓梯間。

此處狹窄且視野昏蒙。

她開啟手機手電筒,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塵埃在光束中紛亂起舞,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溼氣味。

全是甲醛。

宋尹枝嫌棄地皺了皺鼻尖。

走到一樓,她屏住呼吸,貼在門上聽外面的動靜。

一片死寂。

她靜候片刻,確定無人,才極輕地推開門。

門外是廚房的後通道,平日用來運送食材,傭人也很少來。

通道處,只有盡頭有一盞熒熒的安全燈。她躡手躡腳地穿過通道,來到一扇更小的鐵門前。

這扇門直通後花園的雜物間,是整座宅邸最不起眼的出口。

門鎖是老式的插銷鎖,她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蹲下身,藉手機光亮細看,發現鎖孔裡積滿了塵灰與鏽跡。

需得尋個東西撬開。

宋尹枝四處摸索。她的手指在黑暗中劃過牆面,劃過牆角,最後觸到牆角堆放的工具箱,那箱子是木頭的,上面落滿了灰。

她掀開蓋子,在一堆鉗子扳手中翻找——那些工具她都不認識,重的,輕的,大的,小的,鐵的,銅的。

最終尋到一根細長的鐵絲,軟軟的,正好可以彎折。

她將鐵絲彎成合宜的形狀,探入鎖孔,憑感覺輕輕撥動。一下,兩下……

鎖芯發出沉悶的咔嗒聲。

宋尹枝心中一喜,用力一推——

門開了。

冷風立刻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噤。

宋尹枝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心跳如擂鼓,祈禱著時翎玉已經回房睡了。

花園東北角有株年歲久遠的老槐樹,虯結的枝椏伸探至牆外,她打算從那兒翻越出去。

就在她即將觸到粗糙樹皮的剎那,身後驀地傳來一道悅耳的男聲,似大提琴低沉悠揚的絃音,在寂靜夜色裡緩緩盪開:

“枝枝,這麼晚了,你要去哪兒?”

宋尹枝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

時翎玉就站在不遠處的廊簷下,他還不曾換睡衣,一身西裝筆挺,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熱氣裊裊上升,氤氳了他的眉眼。

他慢慢走近,在宋尹枝的面前站定,目光掃過她的一身黑衣,溫柔地問詢:

“穿成這個樣子,是準備去夜跑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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