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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清純 對妹妹的保護欲

2026-05-23 作者:月十三川

第4章 清純 對妹妹的保護欲

這場預想中的疾風驟雨,終究沒能落下來。

時翎玉沒有繼續爭吵,也沒有拿出兄長的威嚴來壓她,他只是用一種近乎受傷的語氣,低低地問她,為甚麼不肯信他。

宋尹枝眨巴著眼睛看向哥哥,他正垂著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陰影。

他鉗制著她手腕的力道早已放鬆,而今只是虛虛握著,指尖微涼。

啊,真是煩死了。

哥哥怎麼擺出這副樣子啊,搞得倒像是她欺負了他一樣。

不過……他這是在示弱嗎?

這個認知像一隻恰至時宜伸來的手,倏地掀開了宋尹枝心頭那口沸騰的鍋蓋,橫衝直撞的怒氣尋到了洩洪的閘門,一股腦兒地往外湧。

看,總是從容不迫、彷彿無所不能的時翎玉,也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活該。

誰讓他先惹她的。

宋尹枝心裡的氣並未全消,但剩下的,更多是一種“我贏了,所以懶得再跟你計較”的驕矜。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這次時翎玉沒再堅持,順從地鬆開,任由白皙的手腕從掌心滑脫。

“信你?”

宋尹枝撇撇嘴,重新扭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

城市的夜色像一幅潑墨的畫,霓虹燈拉成模糊的光帶,從車窗上一一掠過,落在她的眼底,碎成一片璀璨華光。

她的語氣刻意放得冷淡又傲慢。

“你剛才不也說了嗎,是我在自我糟踐。在你眼裡,我大概就是個不懂事、只會胡鬧、輕易就會被男人騙得團團轉的傻子吧。我信你甚麼?信你下次繼續板著臉教訓我?還是信你不會再‘不小心’地翻我的東西?”

話裡依舊帶著刺,卻已沒了先前那種恨不得刺穿對方的尖銳,變成了不痛不癢的抱怨,摻著點兒賭氣的成分,就像小孩子吵架,吵到最後只剩下一句“我再也不理你了”,可眼睛還偷偷瞄著對方。

時翎玉見之聞之,整顆心驀地軟塌下去一塊。

他默不作聲地,朝她那邊挨近了些。

宋尹枝霎時便明白了他的意圖。

她先晾了他片刻,而後才像是施捨般,順勢歪進他懷裡。

算了,哥哥看起來這麼可憐,嘴角還帶著她劃出的傷,她這個做妹妹的,就大發慈悲地抱抱他吧。

宋尹枝倚靠著他,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嗯,比靠著冰冷的車窗可舒服多了。

時翎玉的身上總是暖烘烘的,還有好聞的味道,像冬日壁爐裡燃著的雪松木,溫和,安穩,讓人想一直窩在裡面,直到地老天荒。

她百無聊賴地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他一絲不茍繫著的領帶上——深灰色的絲質面料,紋路含蓄,領結打得標準又漂亮。

和他這個人一樣,嚴謹,妥帖,卻有點無趣。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勾住了領帶的末端,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繞著玩,將原本平整的領帶慢慢扯得鬆散,溫莎結逐漸變形、最後鬆垮垮地掛在他的頸間,露出一小截白色襯衫領口,和領口下那片若隱若現的面板。

時翎玉任由她動作,甚至配合地微微低頭,方便她作亂,只是目光始終落在她漫不經心把玩領帶的指尖,眸色深深,像斂著一潭幽靜的湖。

“哥哥。”

宋尹枝忽然開口,將話題領回至原點,只是語氣已然不同,“你其實不用那麼擔心我。”

言語間,她惡劣地將他的領帶又扯歪了幾分,幾乎要完全解開,深灰色的絲緞繞在她蔥白的指間,似是勾住了一小段迷離的夜。

“我挑男人,可是很認真的。”她拖長了調子,像在分享甚麼了不得的心得,“不帥的,我看都不看一眼。窮的?那多沒意思,連陪我逛街買單都要猶豫,處著都累。還有……不乾淨的,更不行。”

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神情流露出顯而易見的嫌棄,“我可愛乾淨了,受不了髒東西。所以啊,像裴修文那樣的……”

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時翎玉一眼,又垂下,繼續玩他的領帶,語氣輕飄飄的:

“長得還行,家裡好像有點底子吧,這個我記不得了。不過,最重要的一點是,我打聽過了,他之前沒正兒八經地談過,乾淨、省心。就是玩玩嘛,又不會怎麼樣。”

“等我膩了,或者發現他有甚麼不好的苗頭,隨時換掉就是了。追我的男人從城南排到城北,我才不會死心眼地吊在一棵歪脖子樹上。”

宋尹枝說著,輕輕笑了笑,“所以啊,哥哥你真的可以少操點心了,笑一笑,十年少。我心裡有數得很,知道該怎麼保護自己,也知道該怎麼找樂子。”

時翎玉聽著宋尹枝的這番高談闊論,非但沒有感到絲毫撫慰,心底那股煩悶的燥意反而像野草般瘋長起來,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

他佯裝無事,臉上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妥帖,甚至在她看過來時,還能勉強扯動嘴角,露出一個近乎縱容的笑。

他的妹妹,在用如此輕描淡寫的口吻,談論著如何挑選和使用男人,草率到像在談論一件衣服、一個包包、一頓晚餐。

其實,這很好,她是被他嬌養著寵大的,理應高高在上,想要甚麼,便能得到甚麼,挑剔些又何妨?

可是,他卻詭異地感到茫然,像一個人站在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裡,忽然發現有一扇從未注意過的門,門後是一個從未踏足過的房間。

而他排斥這個房間,彷彿其中置放者某件原本完整屬於他的部分,正在被硬生生地剖離。

他想了想,將之理解為了對妹妹的保護欲。

畢竟,這是最安全,也是最合理的解釋。

時翎玉抬起空著的那隻手,動作輕柔地替她整理因方才激動掙扎而散落頰邊的幾縷碎髮,將它們仔細地別回她的耳後。

“是哥哥想岔了。我們枝枝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分寸,懂得權衡利弊,知道怎麼對自己最好。是哥哥不對,不該那樣兇你,也不該胡亂猜測。”

他微微低頭,額頭抵上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拂過,“哥哥錯了,枝枝能原諒哥哥嗎?”

宋尹枝玩領帶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抬眸,撞進時翎玉溫柔得幾乎能將人溺斃的目光,她被那目光包裹著,宛如一片落葉飄進湖心,緩慢地往下沉。

她不得不承認,她被徹底哄高興了,心裡最後那點芥蒂也煙消雲散。

可是這也不能怪她呀,誰叫她就吃他這一套呢。

在外人面前冷峻非常,在她的面前卻低三下四的哥哥,她真是半點抵抗力都沒有。

宋尹枝傲嬌地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點得理不饒人的小得意,“我哪裡敢跟你置氣呀,你若是少頂些嘴,我自然也懶得囉嗦。”

她將不久前時翎玉在陽臺上管教她的那番說辭,原封不動地搬出來搪塞他。

時翎玉被她逗笑了,那笑意沖淡了些許眸底的沉黯。他低下頭,用臉頰蹭了蹭她,“好好好,知道了,是哥哥頂嘴,是哥哥不對,哥哥再也不敢了。”

“哎呀,你別亂動!”

時尹枝嫌棄極了,一巴掌不拍開他貼過來的臉,嬌嗔地瞪了他一眼,趕緊拽過手包取出化妝鏡,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指尖小心地按壓著眼角,“我眼線都要被你蹭花了!笨蛋!”

時翎玉越看越覺得,自己的妹妹雖然總是對他頤指氣使,但真是可愛漂亮得驚人,每一寸眉眼,每一分神態,都長在他心尖最柔軟的地方。

“我們枝枝怎麼樣都好看。”他由衷地說。

“那是自然。”

宋尹枝毫不謙虛地接受讚美,又將小手塞進他的大手裡,指尖撓了撓他的掌心,“有我這樣的妹妹,可是哥哥你修了八輩子的福氣呢,要好好珍惜,知道嗎?”

“嗯,是哥哥的福氣。”

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這些沒甚麼營養卻親暱無比的閒話。

過了一會兒,車身輕輕一震,緩緩停了下來。隨即,前方傳來明叔禮貌的敲窗聲,隔著隔板有些模糊:“先生,小姐,到了。”

宋尹枝這才有些戀戀不捨地從時翎玉溫暖的懷抱裡起身,順手又將他那已經被她玩得徹底歪斜的領帶胡亂捋了捋。

——當然,越捋越糟糕。

她也沒甚麼耐心了,索性推了他一把,嬌聲道:“自己繫好,醜死了。”

時翎玉低頭看了看,好脾氣地自己動手,稍微整理了一下,雖不及之前規整,卻另有一種隨性不羈的落拓,沖淡了他身上過於嚴謹的氣質。

他先行下車,而後紳士地向她伸出手。時尹枝拎著手包,將指尖輕輕搭了上去。

侍者引他們至預訂的包廂。門甫一推開,一道熱情洋溢的聲音便迎了上來,宋尹枝循聲望去——

哦,是林姨。

林明淑起身上前,熱情地上前拉住宋尹枝的手,仔細端詳了一遍,“好久不見啊枝枝,真是出落得越發水靈了,這面板,這氣質,比我們畫廊裡那些畫上的美人還要標緻!”

宋尹枝的嘴角略微抽動了一下。

林姨的誇張熱情,有時候真讓她有點招架不住,她們上次在慈善拍賣晚宴上明明才見過,哪裡就像她說得那麼久違了?

但宋尹枝何許人也,她無愧於捧哏專業戶的美名,挽著林明淑的胳膊走向不遠處的李在鎔,柔柔笑著:“林姨,李伯伯,真對不起,路上有點堵車,讓你們久等了。今日一見,枝枝委實大驚,不僅姨姨更顯年輕了,李伯伯也是呢,神采奕奕,看起來比上次在財經雜誌封面上還要有氣勢!”

林明淑是開畫廊的,藝術圈名流,李在鎔則是實業巨擘,和哥哥在多個領域有深度合作。

商人重利,更重人情往來與關係網路,為了哥哥的生意順暢,也為了她自己那條永遠不能斷的的資金鍊和頂級奢侈品供應線,這點場面功夫,她還是願意做的,而且要做就做到最好。

李在鎔聽到了,轉頭對正在脫外套的時翎玉笑道:“翎玉啊,你這個妹妹,嘴還是這麼甜,會說話。每次見都讓人開心。”

時翎玉將外套遞給侍者,語氣謙和:“李叔過獎了。枝枝年紀小,被家裡寵壞了,說話總是直來直去的,讓您和阿姨見笑了。”

“哪裡的話,枝枝這是真性情,可愛得很!”

林明淑拍了拍宋尹枝的手,隨即像是忽然想起甚麼,轉頭朝包廂更深處、落地窗邊的位置提高聲音喚道:“阿洮啊,別光坐著了,快過來見見你枝枝姐姐。”

宋尹枝還沒從“阿洮”這個陌生的稱呼裡反應過來,就見一個年輕男子從窗邊那張單人沙發裡起身,步履從容地向她走來。

他穿著剪裁極佳、質地柔軟的淺灰色休閒西裝,沒有打領帶,裡面是同色系的絲質襯衫,領口鬆開了最上面一顆紐扣。

那鬆開的紐扣像一個無聲的曖昧邀請,讓人忍不住去想,其下藏著甚麼。

林明淑挽住時尹枝的手臂,臉上笑容更盛,介紹道:“枝枝,這是你李洮弟弟呀!還記得嗎?你們小時候還在濟州島的別墅一起避過暑,玩過好一陣子呢!不過他身體不太好,一直跟著他爺爺奶奶在瑞士那邊療養、讀書,最近才剛調養好,學業也告一段落,我和你李伯伯這次特意飛去瑞士,就是為了接他回來。”

李洮?

時尹枝來了些興致,再次將目光投了過去。

巴掌大的臉,面部線條流暢,五官帶了些混血感,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鼻樑一側綴著一顆小且淡的痣。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下垂,毫無攻擊性,像時尚畫報裡走出來的模特,清爽又明亮,裹挾著海外歸來的自由氣息。

她在心裡默默點評,長得不錯嘛,很對她的胃口,而且是全新的型別。

不同於裴修文克己復禮的斯文,也不同於時翎玉浸淫商場的沉穩內斂。李洮這種……嗯,看起來很純。

是真純,還是假純,她不在乎,她只在乎這純看起來有多可口,有多誘人,有多值得她去品嚐。

當然啦,前提條件是,他得是個處。

可還未等她構思好該如何勾搭,李洮已行至近前。他微微躬身,隨即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個很標準的邀請姿勢。

他亮晶晶的眸子望著她,語調裡含著顯而易見的激動:“枝枝姐,你還記得我嗎?”

宋尹枝沒急著回覆他,而是先淡淡地瞥向他的手。

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骨節分明,卻並不顯嶙峋,像是鋼琴家的手。

哇哦,硬體滿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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