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出逃 我甚至……希望她就這樣死在裡面……
第六十二章
司機將車停在了酒店大堂門口, 蕭隱沉著臉坐進去,閉上眼睛又想起了昨天掉眼淚的夏清狂。
壓不住地煩躁讓他賭氣安排了今晚回北城的飛機。
他知道夏清狂要在雲家面前顧及陸家的面子,那就等她回北城後, 再找她好好算帳。
車子在擁擠的車道上緩緩行駛。
司機忽然冒出來一句:“這個音樂廳怎麼著火了?”
蕭隱睜開眼, 看了看前方冒著濃煙的建築……
“停車!”他突然吼了一聲,掏出手機開始給夏清狂打電話。
司機將車在路邊停下, 蕭隱一邊等著電話接通,一邊衝出車門, 跨過綠化帶朝音樂廳跑去。
他知道她今晚要來這裡看演出。
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電話無人接聽, 他四下張望, 尋找著夏清狂的影子。
沒有夏清狂, 但是他看到了陸重明。
他衝過去一把揪住陸重明的領子:“夏清狂呢!”
陸重明看著他,皺著眉頭欲言又止。
“她還在裡面對不對!”
陸重明點點頭。
蕭隱甩開他,轉身就往裡衝。
“進不去了!”陸重明拽住他的衣角:“裡面全是煙, 甚麼都看不到!救援馬上來了, 你不要……”
“滾。”蕭隱打掉陸重明的手, 頭也不回地的衝進了音樂廳。
濃煙撲面而來, 讓人根本辨識不了方向。
他四下望去,忽然看見前方地板上有微弱的燈光。
他朝著那燈光跑去,果然看見了握著手機躺在地上昏迷的夏清狂。
“夏清狂!”他一邊喊她的名字,一邊匆忙將她抱起向門外跑去。
陸重明望著蕭隱衝進去的背影,啞聲道:“媽,我是不是很自私……”
秦煙沒有說話。
陸重明笑了笑:“我不但自私,還卑劣,怯懦,我以為我很愛她, 但生死麵前,我還是會放棄她。我甚至……希望她就這樣死在裡面,這樣她就不屬於任何人了……”
“她死不了。”秦煙淡淡地說:“她一定會活下來。”
“出來了!出來了!”
“是那個女孩!剛剛吹嗩吶的女孩!”
有人認出了夏清狂,人群一下沸騰了起來,紛紛向這邊湧過來。
“都讓開!”蕭隱一邊吼著,一邊大步跑著把她抱上了車。
“那不是蕭隱嗎?剛剛是他衝進去救得陸太太?”雲傑扶著老爺子看著蕭隱的背影吃驚地張了張嘴,恍然:“怪不得他拒絕了和妹妹的婚事,原來他……”
“好了!”雲老爺子用柺杖重重地砸了砸地:“人家剛救了你,不管甚麼是非都給我憋回去!趕快安排人跟著去醫院!把港城最好的醫生都叫過去!務必要陸太太平安!”
醫院裡,接診的護士匆忙將心電圖的電極在夏清狂的手腕腳腕上夾好,準備心電監測。
夏清狂的腿卻忽然掙扎起來。見她有了肢體反應,蕭隱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發現她神色痛苦不堪,卻又無法清醒。
“夏清狂!”他焦急地喊她:“夏清狂,醒一醒!”
左腳腳腕上的電極被她蹭掉,夏清狂又突然恢復了平靜。
護士見狀連忙又給她夾上。
結果她又開始掙扎了起來。她的嗓子裡開始發出含糊不清的哭啞聲,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不能夾她的腳腕!”蕭隱瞥見她腳腕上那一圈淡淡的疤痕,突然想起甚麼,連忙扯掉腳腕上的電極。
護士皺了皺眉:“我往上夾一點試試,不影響監測結果。”
夏清狂這回沒有再掙扎,但眉頭還是輕輕地蹙著……
……
“咔噠”一聲,她感覺到腳踝上一鬆,腳上的鎖鏈被卸掉,嘩啦啦的掉在了地上。夏清狂看著左腳腳腕那一圈上翻的腐肉,輕輕啜泣著好讓自己看著再可憐一點,再乖一些。
這是她被賣到這個村子裡的第三十四天。也是她高燒不退的第五天。她已經學會了聽話,示弱,裝可憐,但是即便這樣,這一家子的男主人卻仍不肯卸掉她的腳鏈。
直到皮肉潰爛,炎症不退,高燒到幾次昏迷,女主人才終於請了個醫生來給她治療。
她望著那個醫生,試圖從他身上得到一丁點的求救資訊,但他卻始終不肯看她一眼,只是熟練的包好藥,三言兩語的說了服用方法,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仍舊被鎖在那個陰暗的柴房裡,等待著腳腕上長出新的皮肉。她時常裹著一床發黴的被子望著透風的高窗,心想,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出去……
這戶人家還有一個兒子,小名叫石頭,比她大一點,個子很高,卻很傻,他有時候會拿一塊糖給她,說:“漂亮妹妹,等你做了我媳婦,我把所有的糖都給你。”
她起初不理會,後面開始對他笑,她說:“好呀哥哥,你再多送我一些糖,我就做你媳婦。”
石頭高興極了,從那以後,他經常帶著糖來找她。她會從他不連貫的言語中尋找一些有用的資訊。
比如,他在午飯前給她送了一塊糖紙包的巧克力,說是爸爸早上騎電驢子帶他去鎮上買鞋時給他買的,他偷偷藏了一塊給她。
她在心裡悄悄算著,從早上出門到回來,大概三個多小時,假如在鎮上逛了一個小時,那麼過去也就是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她粗略地估算著自己的步行速度。走到鎮上,她大概需要15個小時……
她垂下眼睛,悄悄咬了咬唇。
“妹妹,你怎麼不吃巧克力啊?可甜了。”石頭問她。
她把巧克力握在手心裡,對石頭笑笑:“哥哥我捨不得,我要留著慢慢吃。”
石頭撅撅嘴:“你吃你吃,我下次再給你多拿點!”
就這樣又過了一段時間,有一天她忽然聽見院子裡那個女主人在打石頭:“我咋生了你這頭豬!兩個字學幾天了還學不會!”
打完女主人坐在院子裡仰天大哭,用方言罵道:“哎呀我的命咋那麼苦啊!好好的兒子燒了一次咋就變傻了呀……啊啊啊!”
她從門縫裡看著,小聲喊道:“阿姨,我可以教他。”
女主人突然止住哭聲,望著她愣了愣神。
從那天起,她每天開始教石頭認字,她很有耐心地教他,用各種形象法讓他在最快的時間裡記住課本上的字。
石頭認得字越來越多,那家的男主人和女主人也對她越來越好。
他們會給她盛更多的飯,換了一床稍微乾淨點的被子,還會允許她到院子裡曬會兒太陽,和石頭玩一會兒跳房子。
院子裡有一隻狗,叫大黑,也慢慢的不再見到她就喊……
但是她知道,這個村子裡很多戶人家都養了狗,她有時候晚上會聽到狗叫,然後村子裡就會熱鬧起來,沒過多久就會傳來淒厲的哭聲……
終於有一天,石頭帶她出了院門,他說地枇杷熟了,他帶她去摘一些回來吃。
她老老實實地跟著他去摘地枇杷,她知道現在跑不了,那家男主人就在後面遠遠地跟著。
她一邊摘著地枇杷,一邊留意著周圍的路,她指著一條腳踏車碾過的小路說:“哥哥,我們去那邊摘吧。”
“那邊沒有了。”石頭搖搖頭:“再往前走就出去了。”
夏清狂眼睛一亮,不敢再多問了。她知道那家的女主人會時不時地套石頭話,看看她有沒有打聽甚麼事情。
所以她很謹慎的從來不主動問太多東西,她只能從石頭自己說出的話裡去判斷她的處境。
那天帶著地枇杷回去,她多吃了幾個。晚上睡覺的時候忽然覺得小肚子有些痛,腰也酸地直不起來。潮熱的夏夜裡,她縮在床上卻疼地直冒冷汗,忽然,她覺得下面一溼,她摸到了粘膩的液體,她忍痛開啟了燈,看到下面流的血後,她知道自己的初潮到了……
那天夜裡,她悄悄哭了很久,她小聲地喊著“媽媽”,一遍遍地問著:“誰來救救我……”
第二天早晨,女主人知道了這件事,她幫她收拾妥當,高興地去了主屋。
過了一會兒石頭跑過來悄悄說:“妹妹,我娘說你可以給我生孩子了!”
她沒有辦法再勉強自己笑了,她第一次在石頭面前哭了出來。
女主人聽到哭聲也進來了,她好言哄道:“哎呦,有啥哭的,哪個女人不生孩子,你不給石頭生,也得給城裡那些男人生。有了孩子你就不想家了。”
她第一次試著威脅道:“那我就不教石頭認字了。”
女主人妥協了,後來石頭又告訴她:“爸媽說等過兩年她教他認完字,她就可以給他生孩子了。”
她咬著唇,盤算著她至少還有一兩年的時間想辦法離開這裡。
但是從那天起,她發現那家的男主人總是會從門縫裡偷看她。她和石頭在院子裡玩的時候,他也會坐在屋簷下抽著煙看她,那眼神讓她不舒服,甚至害怕……
下午教石頭認字的時候,她悄悄藏起了他的一隻鉛筆,一隻削的很尖的鉛筆……
除此之外,她在這個院子裡再也找不到任何尖銳的,小巧的,可以藏起來,即便被發現也不會讓人懷疑的東西了……
又是一天早晨,遠處的山頭上飄來了一大片烏雲。女主人忽然收拾了東西說有急事要回一趟孃家,過兩天就回來。她前腳剛出門,那個男人便推著她的腰往房間裡走,她觸電一般的彈開,躲到了石頭後面。石頭笑哈哈的以為她在玩老鷹捉小雞,張開手臂護在她面前:“我是雞媽媽!我是雞媽媽!”
她纏著石頭陪她玩了很久,直到天黑要睡覺了,她也不肯放石頭走。那個男主人拿著棍子作勢要打石頭,才把石頭嚇得連忙鑽回了房裡。
她縮在那個柴房裡,看著那個只能從外面鎖上的門,將那隻鉛筆緊緊的握在手裡……
夜色越來越濃,等她很久都沒有聽到石頭的聲音時,她知道石頭也睡著了。外面傳來腳步聲,柴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那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連哄帶威脅地把她拖到床上後,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輕輕摸她的臉:“石頭那娃笨,不懂咋麼個生孩子,你給叔生一個也行,回頭就說跟石頭生的,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把你弄死。”
她小聲啜泣,哄他:“我不想生孩子,我怕疼……”
男人大概覺得她只是怕疼,又哄著說:“不疼,你嬸子一會兒就把石頭生下來了,好生得很!”
他一邊說著一邊脫了自己的褲子,然後他又來脫她的……
在他身子壓過來的一瞬間,她將手裡的鉛筆毫不猶豫地狠狠扎進了他的脖子裡……
窗外暴雨忽然間潑了下來,男人瞪大眼睛盯著她,脖間的鮮血像壞了閘的水龍頭向外噴湧而出……
他倒在了床上,死不瞑目。
夏清狂幾乎都沒有給自己喘氣的時間,她連忙跳下床從一個角落裡翻出自己藏得糖和巧克力,又悄悄跑進廚房裝了兩個饅頭。
院子裡掛著一件雨披,她一併撈了過來穿在了身上。
這家的電動車被女主人騎走了,她決定用跑的,只要跑一晚上,明天早晨就能跑到鎮上……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院門,看了一眼石頭的屋子,又看了一眼大黑。大黑不知道甚麼時候從狗窩裡鑽了出來,它盯著她,卻沒有叫,等她把院門小心翼翼掩好的時候,她從門縫裡看見大黑又鑽回了狗窩……
她怕驚動其他人家養的狗,沒有走村子裡的大路,而是繞道走了那條摘地枇杷的路……
下雨的山路比想象中的要難走,她不知道明天早晨石頭醒來會怎麼樣,不知道村子裡的人會不會報警,如果報了警,她會不會在警察來之前就已經被打死……
她賭誰都不如賭自己,賭自己一定能走到鎮上……
不知道多少次摔倒在泥濘的水坑裡,她嘴裡含著糖,一刻也不敢停地向前跑,哪怕害怕地哭出來,她也不敢停下。
她一邊跑,一邊喊:“媽媽……媽媽救我……”
一直跑到天色大亮,她終於跑到了鎮上,雨還在下,但小了很多,她穿著雨披,慢下腳步,若無其事地鑽進了一輛開往北城的貨車車廂裡……
她沒有報警,如果報警了,她一定會被拘留盤問,她現在,只想回家找到媽媽,告訴她,媽媽,我還活著……
她渾身痠痛,睏倦難忍,終於在昏暗顛簸的車廂裡沉沉睡了過去……
“夏清狂,夏清狂……”
她聽見耳邊有人在一遍遍地叫她,她費力地睜開眼,看見了蕭隱。
作者有話說:抱抱小時候的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