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花房 “她的骨灰都埋在花下快二十年了……
第五十七章
偌大的餐廳裡突然安靜下來。大家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 但已經下意識地看向了夏清狂和陸重明。
夏清狂和陸重明對視一眼,很小的幅度搖了搖頭,用唇語說:“不是我說得。”
陸重明收回視線又皺著眉頭帶著責備的眼神望向陸雪。
陸雪縮了縮, 撇了撇嘴:“瞪我幹甚麼, 何洛剛發的帖子,說你倆根本沒有領證, 我只不過求證一下。”
秦煙看向陸重明:“重明,你不是跟我說領過了嗎?”
看陸重明沉默了, 陸老爺子的臉色一下拉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餐具, 盯著陸重明和夏清狂看了片刻, 重新又拿起餐具, 和緩地笑笑:“那就這兩天,挑個日子,去把證領了吧。雖說儀式辦過了, 但總歸還是要法律認可一下才算夫妻嗎。”
陸重明點頭:“是, 爺爺, 這兩天我們就去把證領了。”
夏清狂嘴角噙著笑, 卻沒有跟著附和。
秦煙連忙幫打圓場,有幾個會看眼色的親戚也忙幫襯著岔開了話題,一場家宴又熱熱鬧鬧的繼續了下去……
此刻,蕭隱正坐在一處花房的藤椅上等蕭懷寧。這是蕭懷寧的半山別墅,從別墅的地下挖出了一片很大的採光井做了花房,裡面種滿了白玫瑰。即便已經是深秋,這裡的玫瑰依舊長勢良好。陽光從上方的玻璃頂棚投射下來,使得這片空間裡聚了足夠多的暖意。
一名年輕的女傭端著咖啡過來,小心翼翼地在蕭隱旁邊的茶几旁半蹲下, 她抬眼笑著,輕聲詢問:“蕭少,咖啡裡要幫您加糖嗎?”
“不用。”蕭隱正專注地看著林安發來的連結,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女傭仰視著蕭隱的側臉,神情有瞬間的恍惚。
“還有事嗎?”蕭隱察覺到了一些令他不適的目光,微微蹙眉垂目瞥了她一眼。
“哦,蕭董剛輸完液,但是他睡著了,我們不太敢叫他,想請您再稍等片刻。”
“知道了。”蕭隱收回視線,又看向了手機螢幕。
女傭不敢再逗留,紅著臉連忙退了下去。
【她根本不是陸太太!她和陸重明一直都沒有領證!】
蕭隱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好久。這是何洛轉發並評論的一個帖子。原帖是稱讚夏清狂多才多藝還是陸通集團的總裁夫人,並配了她在名揚街寫扇面的很多照片。
蕭隱將那些照片已經一一儲存過了,但是何洛的爆料屬實在他意料之外。
林安也一直在給他發訊息:【何洛破防咯,夏清狂一個影片,粉絲暴漲幾百萬,直接碾壓她哈哈哈】
蕭隱沒回。
林安:【如果是真的話,那你就不是蕭三咯。】
蕭隱眯了眯眼。
林安:【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叔最近好像在打聽港城雲家千金,是不是在給你找聯姻物件?】
蕭隱皺了皺眉頭,關閉了林安的聊天介面。
無意間他瞥了眼腳邊的白玫瑰,眉頭蹙得又緊了些。片刻,他拔下一枝踩在腳下,碾進了泥土。
“咳……咳……”輕微的咳嗽聲從花房的門口傳來。
蕭懷寧似乎又瘦了很多,他在護士的攙扶下在一張軟椅上坐下。他看了眼地上殘敗的玫瑰,哂笑一聲:“她的骨灰都埋在花下快二十年了,還不夠你洩憤嗎。”
“讓我洩憤?”蕭隱冷笑一聲:“難道不是留給你睹物思人的嗎?”
蕭懷寧不再反駁,只是默默地看著那些玫瑰,淡淡笑著。
蕭隱換了一個舒服的姿勢重新在藤椅上坐好,問道:“聽說你在打聽港城雲家的千金,怎麼,要給自己沖喜嗎?”
蕭懷寧瞥了他一眼,搖頭笑笑:“那女孩挺好的,你就算不娶,也沒必要在這裡揶揄我。”
頓了頓,蕭懷寧又道:“你在明州出車禍以後,我是動過給你找聯姻物件的心思。夏清狂雖好,但你也看到了,她心思不在你身上,而且極有可能把你拉入更大的危險中。蕭隱,這集團畢竟是你爺爺打拼下來的,我私心並不想讓它落到別人手上去。”
“更大的危險,是那個何琳嗎?”
“看來,你自己也查過一些事。”蕭懷寧咳了兩聲,又道:“何琳早些年在港城那邊就是個瘋子,後面嫁到美國後還收斂了些。當年夏清狂從山裡逃出來把何士強告到法庭的時候,她不止一次想收拾掉她。後來還是你姑姑出面親自接下這個案子,她才罷手。如今快二十年過去了,夏清狂找到王庸,又開始對付溫靜,以後她的路只會越來越難走。”
說到這裡,蕭懷寧讓管家送來了一份檔案袋,交給了蕭隱。
“明州車禍的肇事司機交警給出的調查結果是酒駕,他也一口咬定不認識你們。我只好又找人重新查了下,他們才肯承認是受何琳指使。包括王庸那邊,我也一併幫你問了,當年他誣陷夏淵也是受何士強指使。”
蕭懷寧往椅背上靠去,又輕聲笑了笑:“說了幾句話就覺得累了,看來日子真是快到頭了。”
蕭隱翻看著檔案袋裡的資料,冷漠的提醒:“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還有一件。”蕭懷寧閉上眼睛,慢慢道:“下週雲家老爺子八十大壽,你代我去吧。港城那邊的生意和雲家合作多年,這一趟應該跑的。”
“知道了。”
“至於雲家千金……”蕭懷寧頓了頓:“他父親前段時間過來送請柬,把她也帶來了,我見了一面,很是乖巧,從小被全家寵著,沒經過甚麼風浪。我知道她不適合你,所以當時也只是寒暄著問了年齡,並沒有提及別的。但風聲都傳到你這了,想來他們也是有這個意思。你這次過去,就算對她無意,也不要和雲家鬧不愉快,有些面子,該給的還是要給。”
蕭隱“嗯”了一聲,站起身:“我走了。”
花房裡又剩下了蕭懷寧一人。蕭懷寧慢慢睜開眼,前方的白玫瑰在陽光下泛著耀眼的光澤,濃郁的玫瑰香氣和二十年前在她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
他又輕輕嗅了嗅,喊來管家,淡淡吩咐:“等我死後,這些玫瑰就全部剷掉吧……”
“是,蕭董。”管家輕聲應道。
夏清狂和陸重明回到別墅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車子行駛到別墅門口時,後方突然開了遠光閃了兩下。
陸重明皺皺眉頭,透過後視鏡看見有個人從後方停在路邊的一輛跑車上下來。
“好像是你朋友。”陸重明臉色冷了冷。
夏清狂看向後視鏡,等看見那個高挑的身影時,心跳似乎也停了一下。
她收回視線,對陸重明道:“開進去吧。”
“不見一面嗎?”陸重明嘴上這樣問著,但已經將車駛進了車庫。
“不見了。”夏清狂回道。
何洛曝出她和陸重明沒有領結婚證的事,想必他那邊也已經知道了,他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想來也是要問她這件事的……
蕭隱站在原地看著車子駛進陸家,臉上彷彿蒙了一層冰霜,他自言自語道:“夏清狂,真要做這麼絕嗎。”
夏清狂回到別墅洗漱完畢,正要睡覺,陸重明來敲了她的門。
“領結婚證的事……”陸重明看著她欲言又止。
“先拖著吧。”夏清狂聳聳肩:“就說工作忙,或者……”
夏清狂拿出手機開啟日曆:“嗯……最近確實沒有適合結婚的日子……”
“那也只是拖一時……”陸重明推了推鏡框:“再之後呢,如果爺爺一直催,你會和我領證嗎?”
“再之後……我會親自去和爺爺說。”夏清狂看著陸重明,認真道:“我知道,可能那張照片……讓你有一些執念。陸重明,假如我不是照片裡的人,你還會堅持和我結婚嗎?”
夏清狂不等他回答又繼續說:“你也許……並沒有那麼愛我,陸重明,你也給自己一點時間吧……”
陸重明沉默著看著她,但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那……晚安?”夏清狂微笑著關上了門。
秦煙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殺到了陸重明的別墅。
夏清狂甚至沒有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吳姨請到了樓下。
陸重明坐在秦煙對面的沙發上,抱著手臂看著窗外。
夏清狂走到陸重明身邊坐下,擠出一絲笑來:“媽,怎麼來這麼早啊?”
秦煙深吸一口氣,對夏清狂微微笑著:“清狂,以前咱們之間不管有甚麼誤會,都是媽不對,你如果還肯叫我一聲媽,就去和重明把證領了吧。爺爺昨天又特意囑託我,也不用挑甚麼日子了,今天就去,省得夜長夢多。”
夏清狂的笑漸漸淡下來,她猶豫了一下,決定先給秦煙坦白:“對不起,我已經打算離開陸家了……”
秦煙臉色拉了下來,過了片刻,她又揚了揚唇角:“是因為何洛的孩子嗎?你放心,那孩子即便生下來我們陸家也不會認得。”
“不是。”夏清狂搖搖頭,正斟酌著該如何開口時,陸重明忽然道:“媽,你先回去吧,當時是我和她定的一年之約,一年後讓她離開陸家。”
“你糊塗!”秦煙抓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陸重明腳下砸去:“你怎麼跟你爸一個樣子!好好的家庭不要,偏偏就能被那些搔首弄姿的狐媚子迷得暈頭轉向!當年你爺爺極力反對,他竟然能為了那個女人放棄這麼大的家業!這麼多年來,我辛辛苦苦地栽培你,費了多少心血讓你進了陸通,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你呢!難道又要重走你父親的路嗎!”
玻璃杯的碎片好巧不巧崩到了陸重明的額角,劃出了一道血痕。
鮮血往外滲出,染紅了他左邊的眉眼。夏清狂連忙拿起桌上的紙巾捂在了他的傷口上。
秦煙頓了頓,忽然眼角一紅,別過頭去:“我實在想不通,何洛有哪裡好!論相貌,論學識,論才情,她哪裡有一點比得上清狂!她除了跟那個女人一樣的諂媚相,她還能為你帶來甚麼!”
“媽……”夏清狂解釋道:“離開陸家是我自己的決定,和陸重明無關。您不要再指責他了。”
秦煙還要再說甚麼,陸重明打斷道:“媽,今天先到這吧,再給我們一點時間好不好。”
秦煙看著陸重明的額頭,欲言又止。片刻,她拿起沙發上的包吩咐管家:“讓吳醫生過來看看,不要感染了。”
管家已經拿來了藥箱:“是,夫人,我先給陸總簡單的清理下傷口。”
秦煙又對夏清狂道:“下週是港城雲家老爺子的八十大壽,你爺爺也收到了邀請函,但是他最近身體不太好,讓我帶你和重明一起出席。清狂,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昨天一晚上,不知道多少人打著關心的名義找我問東問西的想看笑話。這次雲老爺子過壽,你跟媽去一趟,先堵上那些人的嘴,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好嗎?”
夏清狂想了想,點點頭:“好,我跟您去。”
作者有話說:哦吼,到港城了蕭隱要怎麼收拾夏清狂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