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壽禮 醒來明月,醉時清風
第十九章
夏清狂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換了一件素白的長衫,沒有吹乾透的長髮服帖地垂在背後。臉上脂粉被洗去,現出原本淡雅脫俗的面容。
她走到書桌前,開始研墨。
“蕭隱。”她輕輕喚了一聲:“幫我把臥室桌子上的簪子拿過來。”
不一會兒,一隻修長的手握著一支木簪遞到她面前。
夏清狂去接的時候掃了一眼,看那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竟莫名讓人就生了慾念。
她想起在千海的遊輪上,這隻手曾拉著她穿過熙攘的人群,曾撫著她的後背,跳過一支舞。
“好看嗎。”蕭隱問道。
夏清狂回過神來。心思被戳穿,她沒有惱羞成怒。她甚至笑了笑,抬起眉梢輕輕誇了一句:“好看。”
接過簪子,夏清狂將散落的頭髮挽起。方才的小插曲絲毫沒有被她放到心上,她拿起潤好的毛筆在筆洗上輕輕颳著,又問:“蕭隱,你說,我應該送甚麼字?”
“壽。”蕭隱靠在桌子上,雙手抱臂,看著桌子上的空白宣紙吐出一個字。
夏清狂笑笑,回道:“敷衍。”
蕭隱颳了刮鼻子,改成了四個字:“松鶴延年?”
夏清狂提筆蘸墨,和蕭隱對視一眼,沉默幾秒鐘,回頭落筆。
“松齡長歲月。”蕭隱輕輕念出聲來:“嗯,合適。”
夏清狂放下筆,看了看,將紙舉起,然後撕成兩半。
“很久沒練了,寫的真垃圾。”她把手裡的紙團成一團扔到地上。
宣紙被重新鋪開。
她再一次落筆,卻仍不滿意。
撕了幾次,書案上的紙被那隻好看的手按住。
“已經很好了。”蕭隱輕聲勸道。
夏清狂放下筆,拿起桌上的酒壺喝了幾口。
“你去休息吧。”夏清狂從那隻手裡奪回那幅字,毫不猶豫的撕掉:“我再練一練。”
當客廳裡只剩她自己的時候,她看著那幾個“松齡長歲月”仍覺得不妥。
醉意上頭,她握著酒壺,伏著長案閉上眼睛,心裡總覺得這幾個字少了些甚麼。
“清狂。”有一個記憶中非常溫柔的聲音在喚她。她睜開眼,走進一間溫暖的小室。那裡光線明亮而柔和,木質的傢俱古樸淡雅,牆上還掛著父親引以為傲的字畫。
牆邊有一個正在燃著的火爐,上面燒了一壺茶,冒著氤氳的水汽。
火爐邊坐著一個溫婉的女子,她盤著發,拿了一把蒲扇,看著她淺淺的笑。
“清狂啊。”她又喚道:“去把你爸爸叫醒,今天中秋,外面的月亮這麼圓,讓他這麼睡過去實在可惜。”
她乖巧的點點頭,穿過小室進了一間臥房。
“爸爸。”她輕輕喊著躺在床榻上的人:“媽媽叫你起來看月亮。”
臥房的窗戶沒有關,有夜風吹了進來,夾著舒爽的涼意。她轉身要去關窗,抬頭便看見了夜空上的一輪明月。
那麼安靜美好的懸在黑色的夜幕裡。
“醒來明月,醉時清風。”
她回頭看去,見父親已經醒來,正痴痴的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醒來明月,醉時清風。”他慢慢起身,又輕輕唸了一遍。
忽然間,他開始大笑:“哈哈好啊!真好啊!人生一世,所求不過這八個字啊哈哈!”
他翻身下床,鋪紙研墨,信筆揮毫,痴狂的寫下了那八個字。
她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回了頭,去看小室裡坐在爐火邊的母親。
她還是靜靜的坐在水霧的後面,望著這邊淺淺的笑。她的背有些彎,頭也微微偏著,看上去有些疲憊,這讓她的笑看起來都多了幾分倦意。
“媽媽……”她望著那個人,輕輕地喚了一聲。
她笑著對她點了點頭,然後和周圍的一切消失在一片慘淡的月色裡。
桌上的宣紙被吹起,拂到了她的臉上,她從朦朧醉意裡醒來,顫顫悠悠的去關被風吹開的窗戶,抬眼時便望見了和夢中一樣的明月。
“醒來明月,醉時清風。”夏清狂笑了笑,心想,這樣無憂無慮無牽無掛的一生,確實難求啊……
她轉身回到長案旁,重新鋪紙研墨,帶著半夢半醒間的醉意,揮毫潑墨,痴狂的寫下那八個字。
待墨乾透,她小心捲起,準備離開。
“我送你。”蕭隱不知何時出現在客廳,他的手臂上搭著一件她的外套,淡淡道:“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
夏清狂在車上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車子已經停在了別墅門口。
“嗯?”夏清狂揉了揉眼睛,看見門口停著陸重明的車。
“我老公回來了。”她詫異的笑了下。
蕭隱皺了皺眉頭,瞪了她一眼,手指不耐煩的在方向盤上敲著:“叫這麼順口?”
準備下車的夏清狂回頭看了眼蕭隱,笑得有些得意:“提前入戲啊。”
目送夏清狂進了別墅,蕭隱看了眼後視鏡,把車鑰匙留在車內,推開車門向停在後方不遠處的車走去。
見他過來,有人從副駕下來,為他開後座的門。
“蕭少,蕭董要見您。”
蕭隱坐進車裡,頭微微後仰,捏了捏眼角:“你們蕭董不睡覺嗎。”
坐在前方的秦特助客氣回道:“蕭董知道您白天裡不方便,所以特意讓我們晚上接您過去。”
蕭隱冷笑一聲:“走吧。”
夏清狂推開門的時候果然看見陸重明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筆記本看東西。
“有甚麼工作,需要陸總回這裡處理?”夏清狂換了鞋子,抱著捲起來的字朝陸重明走去。
陸重明抬眼看了她一眼:“怎麼回來的這麼晚?”
夏清狂在他旁邊的單座沙發上坐下,將兩條漂亮的小腿也蜷了上來,帶著幾分睏意倚在靠墊上,懶懶的打了個哈欠。
“那你可以先告訴我,你是用甚麼身份在審問我嗎?”
陸重明收回視線推了推鏡框:“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媽喜歡安分守己的女人,你不要再被她抓到太多把柄。”
“可是這樣……”夏清狂往前傾了傾身子:“你的何洛不就有機會了?”
陸重明怔了怔。
夏清狂笑笑,開啟手裡的卷軸:“看看吧,我沒有做不正經的事。”
陸重明望向她手裡展開的那副字。
望了幾秒鐘,陸重明抬了抬眼:“你寫的?”
夏清狂點點頭:“怎麼樣?”
“看不懂。”陸重明給了一個煞風景的回應。
看夏清狂下一秒就蹙了眉頭,像個沒討到表揚的孩子一樣,陸重明笑了下,很快補了一句:“但是感覺很厲害。”
“是要送人的。”夏清狂很快舒展了眉頭,也不再計較陸重明的評價,她小心翼翼的重新捲起:“明天早上我要去裝裱一下,希望能來得及。”
“說起裝裱師……”陸重明似乎想起甚麼:“我知道一位手藝還不錯的,經常給我爺爺裝裱一些字畫。那位前輩不太好約,明早我幫你聯絡看看。”
夏清狂用手指比了個OK,漂亮的眼睛透過拇指和食指圈起得圈看向陸重明,她張了張嘴,用唇語唸了一句:謝謝!
舉手投足間都是醉酒後的憨態。
陸重明盯著她看了兩秒:“又喝酒了?”
夏清狂怔了怔,像只小狗一樣嗅了嗅自己:“我身上有酒味?”
“沒有。”陸重明合上電腦:“但是和你平常的狀態不太一樣。”
夏清狂笑笑,扶著沙發坐了起來:“今天心情不好,喝了一點就醉了,我平時……”
可能起得有些突然,她腦袋眩暈了兩秒,另一隻腳差點踩空,虛晃的身子被一隻手扶住。
“心情不好就去買東西。”陸重明的聲音突然柔和了很多:“明天我給你一張卡,算你的零花錢,不在約定範圍裡。”
夏清狂眨眨眼:“陸總對女人都這麼大方嗎?”
陸重明有些不悅:“怎麼,給你錢還要被反諷一下?”
夏清狂笑了笑:“只是有點意外。”
她想將胳膊從陸重明的手裡抽走,但是陸重明卻沒有放手的意思,她不解地抬頭看向他。
“對不起。”
“甚麼?”
“照片的確是何洛拍的,也是她故意散播出去的。”頓了頓,陸重明好像輕輕地嘆了口氣:“她現在孕期,有些多疑,再加上一直不被陸家認可,所以才把矛頭轉移到了你身上。”
“沒事兒。”夏清狂莞爾一笑,將手臂抽走,儘量讓自己保持直立狀態:“不過你今天出現在這裡,不單單是給我道歉吧。”
夏清狂挑挑眉:“這是吵架了,被趕出來了吧?”
陸重明眉頭皺了皺。
夏清狂不再說甚麼,笑了笑轉身往樓上走。
回到房間後,她聽到陸重明也跟著上來了,不過去了旁邊的房間。
夏清狂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
再睡過去的時候,便是一夜無夢了。
作者有話說:
蕭隱寶寶的手真好看,清狂瘋狂心動中~
PS:有個ID黑白糯米糰的寶寶,因為沒有實名,你發的評論作者菌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