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 “沈依,你嫁到陸家吧。”
第一章
晚上十點,美國紐約,曼哈頓上西區。
一幢摩天大樓裝修奢華的頂層複式公寓裡,一名華裔管家面容嚴肅地垂手站在書房門口,他的身後站著兩列身著黑色西服體格健壯的白人保鏢。大家靜悄悄地候著書房裡的人,不敢有絲毫動靜。
管家的神色逐漸透出些焦急,他蹙眉抬起手腕掃了一眼時間,離零點還有不到兩個小時。管家蜷起手指,準備叩門,卻在要落到門扇的時候又停下,片刻的猶豫後,管家還是耐心地放下,決定再等十分鐘。
門後的房間裡,瀰漫著清冽的木質薰香,穿著黑色睡袍的年輕男子安靜地坐在書房的橡木地板上,他的手裡握著最後一塊多米諾骨牌,正垂目望著前方已經排列好的圖案出神。
還沒有來得及打理的頭髮垂下些許,卻恰到好處地虛掩了那雙凌厲又漂亮的眼睛,襯著高挺的鼻樑,沒有弧度的唇線,男子像是一尊被精雕細琢後供奉的神像,冷漠,沒有生機,甚至還帶著與生俱來的壓迫。
就這樣一言不發地靜默了片刻,他垂下眼睫,將手裡的那塊骨牌視若珍寶般地小心翼翼地放下,補齊了圖案下方空缺的一角。
門扇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
片刻。
“進。”男子嗓音淡淡,帶著些許不耐煩。
門外的管家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將手裡已經接通的手機恭敬地遞到男子面前:“少爺,是聶夫人的電話。”
男子接過手機,管家連忙退出書房,重新掩上房門的時候,管家餘光掃了一眼地上多米諾骨牌拼成的圖案,一個女孩,他再熟悉不過,畢竟裡面的那位,堆了又推,推了又堆,已十四年有餘。
公放被開啟,手機被他扔在了地毯上,書房裡響起一箇中年女子慈愛的聲音:“蕭隱,你總歸是要回來的。”
“我知道。”
“不要讓你叔叔等太久。”
“你知道的,他耐心很好。”
蕭隱伸出手指,準備掛掉電話,又聽見他的母親說道:“一切都會過去的,孩子。”
電話中斷後,修長的手指換了方向,輕輕地落在了最後那塊骨牌上。
一切都會過去的。
他輕輕地推了一下,骨牌向後傾倒,帶出一連串清脆的,擲地有聲的碰撞聲。
5200塊骨牌依次在平整的地板上鋪開,逐漸顯現出一幅更加清晰的影象。影象裡的女孩面容清雋,烏黑的頭髮被一支毛筆隨意地盤在腦後,她低眉垂眼,神情專注,一副旁若無人的模樣。
蕭隱起身,不再看她,卻在開門的時候頓住。他回頭走到倒下的圖案前,撿起其中一塊握進手心。那是她眉梢的一角,上面有一顆他記憶深處的痣,他還記得,她另一處眉梢上也有一顆對稱的痣,落在眉峰的折角上,半隱在眉間,不笑時,平添三分傲意,一如她的名字——夏清狂。
十分鐘後,換了一身黑色防風服的蕭隱走出衣帽間,從等候在側的傭人手裡接過一頂棒球帽戴在頭上,又往下壓低了些,雙手插在褲袋裡,目不斜視地穿過守在公寓門口的一眾保鏢,朝專屬電梯的私人前廳走去。
兩名助理已經恭候在電梯旁邊,保鏢寸步不離地跟上,嚴陣以待地將蕭隱圍在中間。
樓下司機已恭候多時。待蕭隱坐進後排,五輛庫裡南組成的車隊穿過流光溢彩的街區向機場駛去。
在機場等了一天的私人客機終於趕在零點前起飛。飛機逐漸攀升,向另一個國度飛去。黑夜漸漸淡去,天際處隱隱現出光明與黑暗交界的盛景。
陽光終於徹底吞噬了黑暗,照進了另一個半球上一間素雅單調的臥室裡。
沈依睜開眼,用手背遮了遮有些刺眼的光線,不用看時間,就知道自己這次又睡到了中午。
原來不上班的日子這麼爽。沈依哂笑一聲,瞅了眼日曆。
今天是她辭職的第三天。
她有些茫然地望了望天花板,正準備再愣會兒神,下面客廳裡突然傳來她的養母林荷憤怒的咆哮:“陸家欺人太甚!”
陸家?陸家不是剛和他們家訂了婚約嗎?
沈依正在納悶,忽又聽到妹妹沈黎的哭聲:“可我喜歡陸重明!”
沈依皺了皺眉頭,翻身下床,簡單地洗漱後連忙去了客廳。
沈黎的姑姑沈蘭也來了,幾個人圍坐在沙發上,面色都難看得很。
“爸,媽,姑姑。”沈依禮貌地喊了人,見大家似乎都沒有心情搭理她,便轉去廚房翻了一袋餅乾出來墊墊肚子。
“昨晚又玩到半夜?”沈華強突然開口冷聲質問。
“嗯。”沈依淡淡地應了一聲。
“越發沒有規矩!”沈華強開始拿她撒氣了:“過幾天來家裡公司上班吧。”
“好。”沈依乖順地答應著,倒是沈黎替她抱不平,衝沈華強吼道:“還不是都怪你!明明是別人的錯,你讓姐姐全部攬了下來,害她不得不辭職!”
沈依心裡一緊,還沒來得及轉移話題就聽“啪”的一聲,沈華強狠狠給了沈黎一巴掌。
林荷跳起來:“你幹甚麼!親生丫頭你也打!”
沈依連忙過去,輕聲哄著沈黎準備帶她回房。
“站住。”沈華強喊住她:“陸家那邊你妹妹不能嫁了。”
沈依不明所以地看向沈華強。
沈華強重新坐回到沙發上,以長輩的姿態強硬道:“沈依,你嫁到陸家吧。”
客廳裡突然靜默了片刻,沈蘭猶豫著開了口:“這……”
十分鐘後,沈依終於搞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幾天沈蘭打聽到陸重明在外面養了個女人,那女人前段時間懷孕了,但陸家不認,就想找個家世乾淨的把婚事趕緊定掉,將來東窗事發,也好有個遮掩。他們怕其他豪門千金不好得罪,就找了沈家,覺得將來好拿捏。
沈依眼中藏著怒意,嘴角卻扯出一絲笑來:“那就取消婚約啊!”
“我們沒有取消的資本!”沈華強的語氣堅定得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是我們主動找的陸家,如果我們取消,讓陸家難堪,我們以後的日子也不會好過的!”
沈依的笑漸漸帶了些嘲諷。沒錯,在北城,沈家和陸家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但沈華強一心想攀高枝,在一次商務酒會上抱著試試的心態把沈黎介紹給了陸夫人認識,沒想到後面陸夫人竟然表了態,兩家就此結下了這門婚事。
現在看來,陸家早就心懷鬼胎,有意找個軟柿子了。
但這個時候,沈華強竟然想把她推出去。
見她不說話,沈華強語氣稍軟了些:“你妹妹還小,嫁過去肯定要吃虧。”
沈依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就算我嫁,你當陸家好說話?定下的陸太太說換就換?”
沈華強見她鬆口,姿態放輕鬆了些:“我會去和陸家解釋,說你喜歡陸重明很久了,得知妹妹婚訊,想要輕生,我們於心不忍,看陸家能否成全。至於沈黎,已經有了私下來往的男友,只是我們一直不知,所以陰差陽錯,嫁錯了女兒。”
沈華強說完,沈依像是剛聽完天方夜譚,無語到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依,對不起……”林荷捂著臉,小聲啜泣著給她道歉。
沈依望向林荷,笑容有那麼一瞬間僵了一下。
沈黎也開始斷斷續續地抽泣,但不敢再開口說話了。
片刻,沈依站起來,表情又換上了無所謂的模樣:“就這麼辦吧,如果你們能說服陸家。”
林荷抬頭看過來,眼中還有些詫異,似是沒想到她答應得會這麼痛快:“你……”
“那我就先回去了,如果陸家有訊息了,告訴我一聲就行。”
晚上十點,沈依坐在自己臥室的書桌前,開啟電腦,在搜尋欄裡輸了陸重明三個字。照片上的他西裝革履,矜貴溫雅,但一副金邊眼鏡下卻藏著一雙冷漠又精明的眼睛。旁邊的介紹是一頁拉不到頭的各種商界殊榮。
30歲,已經手握陸家近一半的產業,確實不容小覷啊。
沈依盯著螢幕開始發呆,門外卻響起了三聲有些急躁的敲門聲。沈依皺了下眉頭,猜到來人,一腳踢開可以滑動的轉椅,起身開啟了門。
沈家的長子沈裕冷著臉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沒有來得及換下的西裝:“小依,讓我進去一下,我有話跟你說。”
沈依往旁邊側了側身,沈裕下一秒便衝進來將門關上雙手扶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在牆上:“你要嫁給陸重明?你不知道陸傢什麼情況嗎?!為甚麼要答應!”
沈依面上一臉無辜,眼睛裡卻是嘲諷:“哥,我也沒辦法呀,是爸逼我嫁的,你知道,沈家從來沒有我說話的份。”
“為甚麼不等我回來!”
沈依仰了仰頭,向沈裕那張憤怒的臉又靠近了些,她咧著嘴,笑得像只狐貍,連眸子裡的光點都透著狡猾和挑釁:“現在你不是回來了嗎?你不是剛從他的書房出來嗎?怎麼,你沒有說服他呀……”
從沈裕逐漸扭曲的面容可以看出來他被激怒了。沈依突然笑得更加開心。
“還是說……”沈裕的手指慢慢滑上她的脖子,將那白皙的頸項禁錮在自己的掌心:“你本來就想嫁過去,沈依,你想擺脫我,想擺脫沈家!對不對!”
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收緊,沈依忍不住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來,一臉失落又無辜地說出與表情完全相反的話:“怎麼辦,被你發現了呢……”
沈裕的眼睛已經被她氣得充了血,連著面頰都在抽搐。
兩人就這樣默默地對峙了幾秒,沈裕突然重重的壓過來,低頭覆上她的唇,將她後腦抵在冰涼的牆壁上,發瘋了一般想要侵入得更深些。
沈依沒有給他機會,速度很快地咬破了他的下唇。
沈裕皺了皺眉頭,起身,摸了摸不停冒血的嘴巴,發狠一般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起,聲音有些涼:“你就這麼討厭我?”
沈依伸出手,柔軟的指尖輕輕掠過沈裕還在流血的嘴巴,揩掉一點他下巴上的血跡:“哥,我忘了你明早有一場很重要的商務會面,這樣過去……會不會影響到你啊……”
下巴上的力量消失,沈裕的理智似乎也被拉回,但看得出來他很不甘心,沈依聽見他冷聲道:“就算你嫁到陸家,你也擺脫不了我。”
房門開啟又被狠狠地關上。沈依靠著牆,腦袋歪向一側,看著已經關上的房門輕輕哼笑一聲:“那就試試。”
作者有話說:
日更,我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