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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3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43章 43

姜寧沒想到賀徵會直截了當的問出來。

這讓她怎麼說?

說記得?

他敢聽, 她都不敢說。

想起她昏迷期間他對她做的那些‘無微不至’的事,姜寧就覺得臉頰臊紅。

她偏開頭, 沒有回答,轉移話題道:“我想看看孩子。”

賀徵看著她躲閃的目光,即便她不再回答,他也知道了答案。

他溫聲道:“好。”

不著急,這件事得慢慢來,比起迫切的想從嫂子口中得到答案,他更希望嫂子儘快好起來,她昏迷的那幾天對他來說, 就像是經歷了一場噩夢,哪怕只是回想一次,便覺得脊背發寒。

老太太雖然在逗著孩子, 但注意力也在賀徵和姜寧身上, 她看了眼兩人, 又低頭開心的逗著孩子, 聽到姜寧說想看看孩子,老太太抱著孩子坐在床邊讓她瞧。

姜寧還靠在賀徵懷裡, 男人身上的體溫源源不斷的滲透在她體內。

那攬著她肩臂的手掌, 遒勁有力。

她腦袋幾乎挨著男人健碩有力的胸膛,仔細聽, 甚至能聽見他震盪有力的心跳。

姜寧不自在的動了動,抱著她的人低下頭問她:“怎麼了?”

姜寧:……

她咬了咬下唇:“我靠坐在床頭就好。”

他怎麼回事?

奶奶還在呢,他這麼抱著她合適嗎?

姜寧都不敢看奶奶, 只看著奶奶懷裡的孩子。

老太太全程笑著,裝作啥也沒看見,包括姜寧臉上的不自在和不好意思。

賀徵將枕頭靠放在床頭, 扶著她坐好,一離開男人熱乎乎的懷抱,姜寧好似都透過氣來了,她伸出手:“奶奶,我想抱抱孩子。”

老太太起身將孩子遞過去,怕她不會抱,教她怎麼抱,姜寧笨拙的抱過孩子,驚奇的看著懷裡小小的人兒,好小好小的嬰兒,他面板好白,頭髮又黑又密,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姜寧從他臉上隱約看到了幾分周度的影子。

對這個孩子,姜寧心中不自覺的生出喜愛。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個孩子是周度和原主的,並非是她的。

可這個孩子的的確確和她同身共處了四個多月,她看著他在她的肚子裡一天天長大,感受孩子每天在她肚子裡活潑亂動,她也時常隔著肚皮和他打招呼,無形中,她已經漸漸的將這個孩子當成了自己的,在她拼了這條命生下他後,那一刻,他就是她的孩子,而她,就是他的母親。

姜寧用手指輕輕摸了摸孩子粉嫩的臉頰。

軟軟的,嫩嫩的。

她心裡也跟著軟乎乎的。

可下一刻,心裡又不禁難受起來。

她想起了現實世界裡的‘她’,那個‘她’會不會就是原主?

她和原主互換了身體?

所以,她再也回不去了嗎?

悅悅有沒有認出來‘她’並非是之前的她?

她應該會認出來吧?

只要她和悅悅閒下來,都會一起開黑,而那個‘她’很顯然,不會玩遊戲。

悅悅一定認出來了,只是那個‘她’是怎麼跟悅悅說的?

姜寧不知道,她甚至沒有辦法在現實世界裡長待,更沒有機會去尋找真相。

她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想到這裡,姜寧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

老太太就坐在姜寧邊上,一眼就瞧見了,急忙伸手擦去她眼角落下來的淚珠子:“咋了這是,咋好端端的哭了?是不是哪不舒服,給奶奶說,奶奶去叫醫生。”

賀徵倏然蹲下,一抬眼就看見嫂子緊咬著下唇和哭紅的雙眼。

他伸手握住她小臂,目光緊緊盯著她,聲音有些發沉:“是不是哪不舒服?”

姜寧吸了吸鼻子,她想忍住不哭,可這會情緒失控,怎麼也忍不住,又不想讓奶奶和賀徵看見她哭,於是抱起孩子,將自己的臉蛋埋進襁褓上抽噎了幾聲才說:“我沒事,就是看到孩子的模樣,想起了周度,一下子控制不住。”

老太太沉默下來,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安慰姜寧。

這孩子的確像極了周度。

在護士把孩子抱出來交給她的那一刻,她就看出來了。

賀徵微微用力握了握姜寧的小臂,深黑的目光盯著她埋在襁褓上的腦袋,嗓子有些發澀的開口:“嫂子,別哭了,月子裡哭對眼睛不好。”

他默了一瞬,又道:“人死不能復生,嫂子,你要往前看,周大哥在天有靈,一定也希望你不要因為太過想念他而情緒崩潰。”

姜寧抽噎著“嗯”了聲。

她沒想周度。

她想的是她自己。

嗚嗚嗚。

她真的回不去了,從今以後,她好像都要在這個年代裡生活下去了。

不過還好,四個多月的時間,她已經熟悉了這邊,有關心照顧她的奶奶,有關係很好的朋友,有工作夥伴,也有最理想的畫畫工作,即使在這個年代裡,她也一樣能過得很好,也能靠自己的工資養活好她和孩子。

至於悅悅那邊,以她的敏銳力,或許已經發現了那個‘她’不是她,但悅悅依舊對‘她’很好,或許那個‘她’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了悅悅。

哭了一場,姜寧的情緒明顯好轉了。

她擦了擦眼淚,聽到孩子哼唧唧的,忙問:“奶奶,孩子怎麼了?”

老太太笑道:“孩子餓了。”

老太太話剛落,賀徵便起身給孩子衝奶粉,姜寧轉頭看去,就見男人熟練的倒水,搖晃奶瓶,加多少水,水溫多少,他都一清二楚,可見這幾天一直給孩子衝奶粉的應該都是他。

老太太接過賀徵遞來的奶瓶,對他說:“小徵,你先出去,奶奶和寧寧說是給孩子餵奶的事。”

賀徵咳了聲:“好。”

姜寧耳尖一紅,有些尷尬的別開眼。

她到現在都記得,賀徵幫她擦身體時,捏著溼濡的毛巾,伸進了她的小背心裡,就連身前的柔軟也沒放過。他仔細的擦拭,那溼潤的柔軟的毛巾每每擦過時,都讓陷入昏迷的她靈魂發顫。

還有那個地方。

他更是不遺餘力的仔細擦拭。

一想到這些,姜寧身子一下繃緊,整個人好似被人丟進了火爐了,燒的渾身發燙。

他怎麼那麼…那麼不要臉。

給她擦 身體這種事,不應該是護士或者奶奶幫忙嗎?

他幹甚麼上手啊?

等賀徵關門出去,老太太說:“寧寧,你自己試一試,看還有沒有奶水。”

姜寧:……

見她臉頰羞紅,知道她不好意思,老太太便教她怎麼做。

姜寧紅著臉,拉上被子蒙在下巴處,自己用手一點一點的揉*化開,這種感覺好像…好像在……姜寧實在說不出口,她感覺羞恥的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直到她感覺有奶水了,連忙給奶奶說:“有了。”

老太太說:“這兩天先讓孩子繼續喝奶粉,你把身體養一養,月子裡奶奶多給你燉點豬蹄湯和肉湯,給你好好補一補。”

姜寧心裡一暖,感激道:“謝謝奶奶。”

老太太笑了笑:“傻孩子,還跟奶奶客氣啥。”

剛才揉了下,是有奶水了,可也浸溼了小背心,這會溼透的小背心貼在身上,涼涼的不太舒服,她拽了拽被子,聽到奶奶讓賀徵進來後,連忙將頭偏過去看向奶奶懷裡的孩子。

賀徵推門進來,一瞬間便嗅到了空氣裡多了一抹極淡的奶香味。

這個味道和孩子喝的奶粉味道不同。

男人握著門把手的五指驀地一緊,低斂下眸,瞥了眼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嫂子。

是嫂子身上的奶香味。

是嫂子的味道。

賀徵關上門,視線在壓在嫂子身上的被子上掠過。蜷縮的五指微微發燙,之前捏著毛巾仔細幫嫂子拭身體時,所過之處的觸感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他指尖上。

那圓潤的輪廓。

最隱秘的柔軟……

賀徵突然拉開陪護床的椅子坐下,拽了拽腰下的外衣下襬,試圖掩蓋甚麼。

每一次幫嫂子擦拭,每一次毫無阻礙的觸碰,他都會一次又一次的,頻繁的出現反應,一開始他覺得自己卑劣可恥,骯髒變態,可漸漸地,他接受了這樣的自己,也放任自己親手撕開橫亙在他和嫂子之間的分寸與界限。

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

他親她,碰她,妄圖佔有她。

道德的譴責和想要強烈靠近嫂子的兩個念頭在腦海裡瘋狂撕扯打架。

最終,卑劣無恥的那個他贏了。

他屈服了,任由那個又瘋又陰暗的一面主導他的思想,去肆無忌憚的靠近嫂子,接近她,觸碰她,佔有她。

孩子要睡覺了,老太太抱著孩子躺在隔壁床位,她背對著兩個人,把空間留給他們。

賀徵注意到被子下顯出嫂子手背的鼓起,想到剛才聞到的奶香味。

男人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壓低聲音問了句:“是小背心溼了嗎?”

姜寧錯愕抬頭看了眼賀徵。

他怎麼知道?

不用嫂子回答,賀徵已經從她眼裡看到了答案。

他豁然起身:“我回去給嫂子拿一件乾淨的。”

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姜寧:……

他知道她那些小背心都在哪放著嗎?

賀徵速度很快,來回不到二十分鐘就回來了,他應該是跑了一路,走進病房時,額頭布了一層細密的汗,但他呼吸很是平穩,將一個小布兜放在她手邊。

“我在外面等著,嫂子換好了叫我。”

賀徵說完就出去了。

姜寧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心尖好似被羽毛輕輕拂了下。

癢癢的,酥酥的。

她忍不住摸了摸心口,手心下感覺到劇烈的心跳聲,噗通噗通的,好似要蹦出來似的。

房門關上,奶奶也背對著她,姜寧快速脫掉外衣,緊跟著是小背心,然後從小布兜裡拿出乾爽的小背心換上,又快速穿上外衣,一連串動作下來,姜寧感覺有些累,也許是身體還沒恢復好,這會又有些昏昏欲睡。

她捏著有些溼濡的小背心裝進小布兜裡,輕聲對門外的賀徵說:“我換好了。”

下一刻,病房門從外面推開了。

男人抬腿進來了。

姜寧躺下去背過身:“我想再睡一會。”

賀徵看著只露出一個腦袋的嫂子,眼底浸出淺淺的笑意。

他溫聲道:“好。”

男人拉開椅子坐下,將床邊的小布兜拿到懷裡放在腿上。

小布兜裡裝著嫂子換下來的小背心。

隔著薄薄的小布兜布料,他似乎能感覺到小背心上海沾著嫂子身上的體溫,還有嫂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奶香味。

賀徵垂眸看了眼手裡的小布兜,又掀起眸,視線再一次直勾勾的盯著被窩裡的人兒。

姜寧迷迷糊糊的又睡著了,可能身體真的虛的厲害,這一覺睡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多才醒,醫生說她不用再輸營養液了,可以進食了,但這兩天只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食物,老太太回家熬得紅棗小米粥,讓姜寧先喝點軟乎的熱粥。

在醫院又待了兩天,姜寧身體確定沒事了醫生才讓出院。

前幾天外面又下了一場雪,天也越來越冷,外面寒風簌簌,刮在臉上的風跟刀子似的,姜寧還在月子期間,老太太怕她著涼受風,給她穿上厚厚的棉衣,腦袋裹著圍巾,身上還穿著賀徵的一件軍裝棉大衣,男人身高腿長,衣服也長,那衣服穿在姜寧身上,下襬都拖在地上了。

病房裡沒有鏡子,姜寧看不到自己現在甚麼樣,但憑想象也知道,自己現在裹得跟熊一樣。

這一刻她在賀徵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覺得眼下的自己臃腫醜陋,於是看向奶奶,小聲說:“奶奶,我穿的會不會太厚了?”

老太太:“一點也不厚,你還在月子裡,可不能受寒,要是身體裡進了風,那就是一輩子的病了,老話說的好,月子落下的病,針尖都挑不乾淨,聽話,我們一會就到家了,你黃嬸子把你那屋子燒的可暖和了。”

賀徵道:“嫂子,身體最重要,其它都是次要的。”

姜寧“哦”了聲。

她穿得厚,身體還是有些虛弱,賀徵沒讓她自己走,打橫抱起她徑直出了病房,姜寧下意識攀上他的肩頸,抬頭先看到的是男人繃緊的下頷線條,她連忙移開視線看向別處,好在圍巾將她包裹的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不會讓別人看見她有些泛紅的臉頰。

到了醫院外面,姜寧看到霍行站在腳踏車旁,是賀徵之前買的。

賀徵將她放在腳踏車後座上,推著腳踏車帶她回去,奶奶抱著孩子和霍行走在後面。

回到家姜寧就進了屋子,屋裡面燒的很暖和,老太太還拿了個熱水袋遞給她,讓她放到被窩裡暖腳,中午的時候方曉麗和霍晴還有餘香都來看她,姜寧已經學會怎麼給孩子餵奶了,她抱著孩子,聽方曉麗和霍晴說起李家的事。

朱容和趙桂蘭前兩天放出來了,趙桂蘭知道自己家被女兒全燒了,還把隔壁劉家的一件屋子給燒了,家裡所有的全都拿出來蓋房子,現在家裡不僅沒有餘下的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趙桂蘭氣的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又得知餘香和梁澤山搬到餘家住去了,他們和梁家分家了,等新的家屬院蓋下來就搬過去住,趙桂蘭一口氣沒上來,硬生生氣暈過去了,暈了大半天才醒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了魂似的,一下子老了一截子,現在不只看餘香和梁澤山不順眼,就連帶梁靜也看不順眼了。

聽餘香說,最近梁家鬧得可厲害了,隔壁鄰居天天都能聽見梁家吵架,聽見趙桂蘭罵梁家是個禍害,把家都給敗完了。

餘香撫著肚子,解氣的哼了聲:“活該!就讓她們狗咬狗一嘴毛去!”

方曉麗說:“姜嫂子,你猜朱容和李玉潔現在在哪?”

姜寧來了好奇心:“在哪?”

方曉麗眉毛一揚:“被李團長送回老家了,現在家屬院就李玉花姐妹倆了。”

餘香說:“李團長要是再不把朱容和李玉潔送回老家,他這個團長位置都要保不住了,我聽我爹說,李團長家要是再鬧出啥事來,就降李團長的職,搞不好還會把他調走,你們說李團長能不能把那兩個禍害送走嗎?”

姜寧沒想到她住院的這幾天,家屬院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方曉麗問餘香:“餘香姐,你說你公爹會不會把你婆婆和小姑子送回鄉下?”

餘香聳肩:“不知道啊,我從搬到我家後就沒回過樑家了。”

方曉麗:“要是梁團長也把這兩個禍害送走,咱們家屬院能太平不少呢。”

餘香連連點頭贊同。

姜寧坐月子的這一個月,張秀珠她們都過來看她了,大傢伙都知道她這一次為了生孩子險些丟了半條命,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大家過來提的禮都是些雞蛋和麥乳精,章主任那邊也知道姜寧走了一趟鬼門關,那本連環畫的期限又給她延長了一個多月。

姜寧坐了整整五十天的月子,每天吃的都是老太太做的營養補品,五十天下來,她胖了一小圈。

因為她做月子的緣故,整個月子裡,奶奶都和姜寧睡在一個屋子,幫她照看孩子,讓她好好休息養身體,這一個多月下來,姜寧倒是一點也沒累著。

在屋裡悶了一個多月,姜寧想下去活動活動。

前幾天過元旦,下了一場大雪,不過院裡的雪已經被賀徵清理乾淨了,姜寧看了眼睡著的孩子,穿上厚厚的衣服,扶著床下來穿上鞋子,先把桌上畫完的連環畫放起來,抬頭時看到了牆上掛著的日曆。

1967年1月8日。

姜寧怔怔的看著日曆上的數字。

原來她來到這個時代都半年多了。

也不知道那個年代的‘她’適應的怎麼樣?

‘她’會不會有她畫畫的記憶?會不會繼續做她之前畫漫畫的工作。

算了。

那些都和她無關了。

想再多也只是給自己徒增煩惱。

姜寧攏緊衣服,剛開啟屋門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冷風,隨即聽見井邊的水聲,抬頭看過去,好巧不巧的撞進賀徵漆黑深邃的瞳眸裡,男人站在井邊,手裡攥著的是剛洗乾淨的尿布。

見嫂子出來,賀徵抬步走過去。

下意識的,姜寧往後退了一步,剛邁出門檻的那隻腳再一次縮排去。

她退到門檻裡,看著迅速走到屋門口的賀徵,男人高大的身形幾乎堵住了屋外透進來的亮光,他逆著光,姜寧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卻能感覺到他身上沾著冬日裡的寒涼。

“你——”

姜寧咬了咬下唇,想到當時在醫院他對她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

他說他喜歡她。

他不遺餘力的伺候她。

甚至將她從上到下都伺候了一遍。

他不是她丈夫,卻做了一個丈夫對妻子該盡的責任。

一想到最隱秘的一面被剖開,被賀徵盡數窺視,姜寧再一次感覺自己好像被人丟進了火爐了,全身都燒的燙呼呼的,她又忍不住往後退了幾步,想要拉開她與賀徵的距離,不然每一次看見他,離他但凡近一點,都會讓她想起在醫院的那幾天發生的所有事。

姜寧張了張口,那個“你”字卡在嘴邊,一時間不知道要說甚麼。

從剛才賀徵在井邊,目光便鎖定在姜寧身上,從井邊到屋門口,他的目光依舊定格在她身上。

男人邁過門檻走進來,放下了掀開的門簾。

他長得本就高大峻拔,一進來瞬間襯的屋子逼仄矮小,尤其那雙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從他身上無形中透出來的壓迫感更是讓姜寧忍不住繃緊了肩頸。

她沒忍住,往後又退了幾步,直到後背抵在桌沿才沒了退路。

“你有甚麼事嗎?”

姜寧問他。

賀徵看了眼嫂子一張一合的唇瓣,沒錯過她眼底的緊張和羞臊。

他移開視線,平靜的說:“進來晾孩子的尿布。”

說完,走到火盆旁的架子前,將洗好的幾塊尿布規整的搭在架子上。

姜寧雙手反在身後緊張的扣著桌沿,無意識的轉著瞳仁,最後轉到賀徵晾尿布的手上,男人將布料上的褶皺一一撫平,不緊不嫌棄孩子尿在上面,還細心的拽了拽布料兩邊的邊緣,就如同當時那隻手……

捏著溼濡的毛巾,毫不嫌棄的幫她清拭。

姜寧不知道賀徵當時抱著甚麼心思幫她清理的。

那最隱秘,最不能見人的地方,在那幾天,頻頻落入他眼中。

還有,他的手心。

姜寧渾身汗毛一豎,那種羞恥尷尬和緊張的感覺又一股腦的撲過來。

她想要移開眼睛,誰知道好巧不巧的撞上賀徵抬起頭,男人掀眸看向她。他直起身朝她走來,在距離她半步的距離停下來,姜寧迅速低下頭不敢看他,她想往一邊挪,卻聽他突然發問:“姜寧,你還打算躲我多久?”

姜寧抿緊唇瓣。

這人現在連嫂子也不叫了。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沒躲你。”

頭頂傳來男人一聲很輕的低笑:“有沒有躲我,你心裡最清楚。”

姜寧抿緊唇,沉默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她知道自己這一會心臟跳到快要控制不住了,尤其賀徵一靠近她,她就不受控制的緊張,腿軟,手心發汗,就連反在身後扣著桌沿的手指也快沒了力氣。

罩在頭頂的黑影倏然壓下,姜寧驚呼一聲,抬起頭就見賀徵雙手扣住她兩邊手臂,他弓下腰背逼近他,那張冷峻的面孔險些貼在她臉上,兩人離得太近了,近到姜寧能感覺到他鼻息間清冽的氣息,能從對方漆黑的瞳孔裡看到她緊張錯愕的縮影。

姜寧忍不住將頭往後仰了下:“你…你幹甚麼?”

賀徵看著她:“姜寧,你躲我四十九天了,每一次我進你屋子,你不是假裝睡覺就是以給孩子餵奶的藉口將我支出去,這段時間你在坐月子,我不想給你太大的壓力,但這不是允許你一直逃避和躲著我的理由。”

姜寧一直保持著腦袋後仰的姿勢。

因為被賀徵挑明,她臉頰升起尷尬和羞臊的紅意。

她的確在躲著賀徵,但誰能想到他會記著她躲了他多少天。

而且,她能不躲著他嗎?

那會生完孩子,她身上有多狼狽她自己知道,哪怕她那會醒不來,但她有知覺,那些汙穢,惡露,都是賀徵親手幫她清理乾淨,他們沒有任何關係,唯一的關係僅限於中間拉扯著一個周度,雖然賀徵說喜歡她,不遺餘力的伺候她。

可她也要臉呀。

在賀徵面前這麼骯髒且狼狽,她哪好意思見他。

姜寧這會已經恨不得挖個地縫鑽進去了,可賀徵再一次剖開了她一直想要逃避的真相。

他說:“在醫院那幾天,我對你做的事,說的話,你都知道。”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

姜寧下意識反駁:“我甚麼都不記得!”

說完忍不住咬住下唇。

男人眉峰微微一挑,對她的否認沒有聽進心裡,而是看著她,唇角扯出一抹笑:“嫂子,你知不知道,你說謊或緊張的時候,最喜歡咬下嘴唇。”

姜寧:……

她快速鬆開下唇,耳尖到臉頰燒的紅彤彤的。

她推開賀徵想要離開,手推拒在男人結實強悍的肩膀時,沒有撼動他一分。

賀徵垂眸,視線盯著姜寧的唇。

她的唇剛被那排貝齒蹂*躪過,上面沾著透亮的水光。

和醫院那次一樣,被他碰過的唇,水潤透亮。

他想親她。

就現在。

賀徵掀起眼皮看向姜寧的眼睛,喉結快速滾了幾下,反覆吞嚼在唇齒間的那句——嫂子,我可以親你嗎?

這句話他想問很久了。

可看著她那雙明亮澄澈的眼睛,卻有些張不開口。

她昏迷時他可以無所顧忌的親她,可她清醒的時候,他不敢。

他怕嚇著嫂子,怕她以後會一直躲著她。

他承認自己卑鄙無恥,從醫院那時候起對嫂子做的任何事都是禽獸行為。

他對不起周大哥,對不起相信他的嫂子,他有想過和嫂子保持距離,遠離她,或許會慢慢讓自己變得正常,但他試過了,他做不到,每一次都會親手將自己建立起來的道德門檻連根拔起,一次又一次的靠近她,觸碰她。

如果問他後悔這麼做嗎?

賀徵很清楚自己心裡的答案。

——不後悔。

那灼燙的視線,好似滾燙的炭火沾在姜寧唇上,她生怕賀徵又會像她昏迷那時候一樣對她,推拒在他肩膀的雙手一下子捂住自己的嘴,就剩下一雙溼乎乎的眼睛望著他。

賀徵壓下那股想親她的衝動,直起身放開她,往後退了兩步,語氣裡莫名的帶了一絲祈求:“嫂子,別躲著我,可以嗎?”

姜寧放下手,低頭沒敢看賀徵,垂在身側的手指緊了緊,小聲道:“我儘量。”

賀徵笑了:“好。”

他問:“嫂子要在院裡透透氣嗎?”

姜寧點了下頭:“嗯。”

賀徵:“我陪你。”

姜寧剛想拒絕,又聽他說:“嫂子別拒絕,你說過不躲我。”

姜寧:……

她抿了抿唇,還想說,能不能不要叫她嫂子啊。

從醫院那件事後,賀徵再叫她嫂子,讓她有種背德禁忌的羞恥感。

哪有別的男人給自己嫂子親力親為清理身子的?

姜寧跟著賀徵走到院裡,外面的確很冷,吹在臉上的風跟小刀子似的,她在院裡走了走,賀徵去雞圈那邊劈柴去了,老太太在灶房準備午飯,等飯做的差不多了,從灶房出來看見院裡坐著的姜寧和在劈柴的賀徵。

她腳步一頓,想著回灶房去,見姜寧看向她,叫了聲奶奶,她笑道:“欸,明明睡著了?”

姜寧:“嗯。”

明明,全名周聿明,是她給原主和周度的孩子起的名字。

吃過午飯,賀徵去了團裡,奶奶回屋幫姜寧一起帶孩子,姜寧坐在床邊畫了一會連環畫,看了眼坐在火盆前做小衣服的老太太,她猶豫了下,不知道該不該問奶奶,之前在醫院,為甚麼是賀徵幫她清理身子,而不是護士或奶奶。

可她又不好意思問奶奶。

猶豫來猶豫去,就聽老太太問她:“寧寧是不是有話想和奶奶說?”

姜寧抿了下唇,抬頭看向老太太,低聲問道:“奶奶,之前在醫院我昏迷的那幾天,是……”

“都是小徵在做。”

沒等姜寧說完,老太太就給了她答案。

姜寧詫異的睜圓了眼,又聽奶奶說:“一開始前兩次是我在幫你,但第二天晚上我抱著孩子不小心睡著了,賀徵看你那裡必須要換了,他沒叫醒我,自己幫你清理了,等奶奶醒來他才跟我說,從那之後的幾天,都是小徵幫你,不過小徵幫你清理身體的事情除了我和他,沒有別人知道,寧寧可以放心,我和小徵不會對任何人說這件事。”

姜寧:……

她一時間尷尬的無所遁形。

但除了尷尬之外,心裡面還有一股她想忽視卻怎麼也無法忽視的暖意和一種淡淡的,陌生的,她從未體會過的甜蜜。

隨即又忍不住想。

賀徵他……不嫌髒嗎?

哪怕是她自己,也嫌棄她自己。

老太太看著捏著鉛筆盯著圖畫簿的姜寧,將手裡的小衣服放在膝頭,慈祥的叫她:“寧寧,奶奶想問你一件事,你用心想一想,想好了再回答奶奶。”

姜寧疑惑的看向她:“奶奶您說。”

老太太看著她的眼睛,問道:“寧寧覺得小徵怎麼樣?在你心裡面,對小徵是甚麼感覺?”

姜寧一怔,怎麼也沒想到奶奶問的是這個問題。

奶奶又道:“寧寧先好好想一想,不著急回答奶奶。”

姜寧低下頭,視線再一次落在圖畫簿上,這一次再沒了心思去畫畫,滿腦子裡都是賀徵的影子,他說他喜歡她,他說讓她不要再躲著他,還有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起,他就無微不至的照顧她,關心她,來到這個年代有大半年了,她捫心自問,在賀家從來沒受過一絲委屈。

即便是在外面有人欺負了她,都被賀徵反擊回去,幫她討回一個公道。

他對她,好到讓她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她心裡,賀徵很好很好,是她從小到大認識的異性中最好的一個。

想到奶奶說,在她心裡,對賀徵是甚麼感覺……

她喜歡賀徵嗎?

就像賀徵一樣喜歡她嗎?

不知道為甚麼,在想到自己喜歡賀徵時,姜寧突然感覺一陣心跳加速,臉頰也忍不住騰起一陣陣紅意,她想選擇性的避開這個答案,卻聽奶奶再一次開口:“寧寧可以用心去想一想,往通透了想,有時候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有直面問題才能知道答案。”

從醫院回來這一個多月她都看在眼裡,寧寧一直在避著小徵。

但她也能看出來,寧寧對小徵是喜歡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老太太沒有逼姜寧必須回答,她等姜寧自己慢慢想,往通透了想,這種事講究的就是個你情我願,一直到晚上,吃過晚飯,姜寧都沒回答老太太這個問題,最後兩人守著孩子躺在床上時,姜寧偏頭看向黑夜中奶奶的身影,小聲問道:“奶奶,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感覺?”

她從來沒喜歡過一個人,從小到大,陪在她身邊的只有閨蜜。

凡是出現在她身邊的異性,每一個都被閨蜜趕走了,閨蜜說,那些人對她都不懷好意,他們接近她,無非就是想從她身上佔點便宜,等他們吃到嘴裡就跑了,讓她以後找男朋友必須經過她這一關,所以她幾乎很少和異性接觸。

在姜寧問出這個問題時,老太太心中突生訝異。

她看向黑夜中的姜寧,她以為寧寧和小度結婚,應該是喜歡小度,也應該明白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感覺,沒想到她竟然不知道,難道寧寧和小度之間沒有甚麼感情基礎?

老太太將這些疑問壓下去,給她解釋:“喜歡一個人就是你滿腦子都是他的身影,不管你忙的時候還是閒著,都會想那個人在做甚麼,在想甚麼,他靠近你的時候,你會感覺到心臟噗通噗通跳,會忍不住害羞臉紅。”

說到這,老太太情不自禁的笑起來,給姜寧說起她和老頭子從相親到結婚的事。

姜寧聽著聽著,腦海裡漸漸浮現了賀徵的身影。

下一刻,又快速被她甩出去。

自從上次答應賀徵不再躲著她,姜寧便努力讓自己面對賀徵,儘量不躲著,也儘量忘掉醫院裡對她來說很是尷尬的經歷,可漸漸地她發現,這男人越來越得寸進尺,之前她懷孕的原因大著肚子洗不了衣服,現在能洗了,又說天冷,不讓她碰水沾手,繼續幫她洗。

這就算了。

還幫她洗內*褲。

姜寧坐在床邊,懷裡抱著孩子,聽見推門的聲音,抬頭就見賀徵走進來。

男人手裡攥著她前面剛換下來的貼身內*褲,洗乾淨後拿著衣架晾起來,那自來熟的動作做了很多遍,姜寧仍舊不習慣,低頭看著孩子,就是不敢看他。

賀徵將嫂子的貼身衣物掛在衣櫃那,走到她腳邊蹲下。

他雙手撐在床沿兩側,緊挨著她兩邊的褲面,將她以環抱的姿勢圈起來。

男人個頭很高,即使蹲在床邊也和她高度持平,他低頭看了眼孩子,又抬頭看向她,那雙深黑的目光看的姜寧忍不住繃緊肩頸,不自在的就想挪開,可兩邊都是他的手,她根本沒地方躲。

“嫂子。”

賀徵叫她。

姜寧儘量把注意力都放在孩子身上:“怎麼了?”

賀徵圍著鼻息間浸透而來的奶香味。

從他踏進這間屋裡,便能聞到這股味道。

是嫂子身上獨有的氣味。

他垂眸,視線在嫂子身前的柔軟一掃而過,撐在床沿的手慢慢移到襁褓上那隻纖細白皙的小手上,察覺到掌心裡的小手想要縮回去,被他快速捉住攏在掌心。

“嫂子。”

他又叫她。

姜寧兩頰一紅,別開眼,羞惱的回了一句:“你別叫我嫂子。”

總讓她有一種偷情的背德感。

賀徵眼底含笑:“好。”

他叫她:“姜寧。”又換了個稱呼:“寧寧。”

姜寧:……

她抿緊唇,忽然間將孩子塞到賀徵懷裡,快起起身:“我…我去上廁所。”

說完趕緊跑了。

賀徵站起身,和襁褓裡的嬰兒大眼瞪小眼。

看著孩子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男人輕笑,似是在自言自語:“你媽媽害羞了。”

自從那次賀徵將所有隱秘的事都攤到了桌面上,姜寧和賀徵之間就形成了一個詭異的相處方式,她默許他靠近她,默許他有時放肆的握住她的手,甚至默許他每天幫她洗貼身衣服,唯獨一點她一直抗拒著,每一次在賀徵試圖親她時,都被她找各種方式避開了。

姜寧身子還得慢慢恢復,加上天冷的厲害,就先沒去供銷社上班,繼續讓那個人暫時頂替她的工作。

1月20日這天上午。

賀徵去團裡了,姜寧和老太太在屋裡聊天。

院外傳來方團長的聲音:“孟嬸子,有人找姜寧,說和她是一個生產隊的,知道姜寧在這邊,想過來看看她,我把人帶過來了。”

方團長正說著,隔壁的黃月芳聽見聲音過來了,看到老方邊上站了個高大挺拔的男人,穿著一身板正的軍裝,長相特別俊,身上那股子氣勢看起來不是個普通的兵,黃月芳認識軍銜,看到他肩上的軍銜,有些意外。

好傢伙,還是個團長啊。

這人和姜寧一個生產隊的?

黃月芳自來熟的問:“你不是新陽市軍區的吧?”

方團長替對方答了:“不是,人家是來這邊開會的。”

被問話的男人看向黃月芳,溫和的眉目深邃俊朗,他客氣道:“嬸子。”

黃月芳笑道:“欸欸欸。”

別說,這小夥子長得是真俊啊,家屬院長得有他這麼俊的,也就賀徵和霍行了,她想到了自家閨女,下意識的問:“同志,你在哪個軍區啊,結婚了沒?”

“黃月芳!”

方團長虎著眼瞪她一眼,這虎娘們咋啥都打聽!

魏朝淡聲道:“我在雲山市軍區,暫未結婚,但有一個從小就喜歡的姑娘。”

黃月芳:……

哎,看來她家曉麗和這個同志沒緣分啊。

正說著,老太太從屋裡出來,看到院裡的方團長和黃月芳,還有個陌生的軍人同志。

方團長問:“姜寧呢?”

老太太道:“在給孩子餵奶呢,不方便出來。”

魏朝抬起眼看向那扇掛著厚門簾的屋子,頓在原地的雙腿控制不住的想要走過去,想掀開那扇門簾,想看見他日思夜想了一年的人兒,沒人知道他這一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在邊境執行任務,哪怕受傷昏迷,腦海裡想的依舊是寧寧。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能倒下,寧寧還在等他。

他要活著回去,要四肢健全的回到生產隊,風風光光的將寧寧娶進家門。

可幾個月前,他死裡逃生,給生產隊大隊打電話,迫切的想聽到寧寧的聲音,想聽她笑,想和她說話,他激動的攥著電話筒,等來的卻是寧寧親孃意外墜崖死了,她親爹娶了後孃,兩人合計將她嫁到西山生產隊的事。

沒人知道在他得知寧寧遭受這種困境時,他的心有多疼。

他顫抖著手給西山生產隊打去電話,卻又得知,寧寧嫁的男人犧牲了,她大著五個月的肚子被她男人的戰友接到部隊家屬院去了,他不知道那個人是哪個團部,也不知道他姓甚麼叫甚麼。

他想找寧寧,迫切的想奔到她身邊,可他不能。

他還有重大的任務需要立刻去執行,這關乎到邊境的戰爭。

戰事緊急,他沒辦法,只能把電話打給戰友,請他幫忙打探到寧寧所在的軍區,將他想說的話一一傳達給寧寧。

他當時只有一個念頭——希望寧寧等等他,最多四個月他就回來了。

他要親自來這裡,來接走她和孩子。

她嫁過人又怎樣,生過孩子又怎樣。

這一切都不是她自願的,他只知道,她是寧寧,是他從小到大一直想娶的小姑娘。

現在人就在這間小院,與他之間就隔著一截距離和一道門,只要他走過去,掀開那道門簾,開啟那道門,就能看見他日思夜想的人。

方團長說:“那行,我團裡還有事,先走了。”

然後拽黃月芳:“趕緊回去看建成建業,昨晚倆孩子發燒你忘了是吧?還敢把倆孩子扔家裡?”

黃月芳一拍腦門:“我這就回去。”

小院裡就剩下老太太和魏朝。

從老太太出來就注意到了魏朝,見他自打進了小院,目光便一直盯著姜寧的屋子。

老太太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姜寧的屋子,對魏朝笑了笑:“外面冷,先進屋暖和暖和,等寧寧給孩子喂完奶你再進去。”

魏朝客氣的叫了聲奶奶,又道:“沒事,我在外面等著就 行。”

老太太問道:“你和寧寧是一個生產隊的?”

魏朝頷首:“嗯,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我在外執行任務一年,這幾天剛回來了,知道寧寧的事,特意過來找她。”

聽他親暱的叫寧寧,兩人又是從小一起長大,而且從他進了院子後就一直盯著寧寧的屋子,老太太心裡一下子有了數。

今天的天格外的冷,家屬院路上的人都少之又少,大傢伙都躲在屋裡烤火盆,沒幾個人在外面遛彎。方團長著急去團裡處理事,等跑到辦公室走廊碰見迎面過來的幾個人,為首的霍行叫了聲:“方團長。”

方團長笑了下,問了句:“你們幹啥去?”

霍行:“今天有拉練,我們出去看看。”

方團長問了句:“賀徵呢?”

霍行看了眼腕間手臂:“他在訓練場,估摸著一會就回來了。”

方團長應了聲,進辦公室把手頭的事趕緊忙活起來,沒多會賀徵和幾個人從外面回來,在經過方團長辦公室時,賀徵停下叩了叩門:“方團長,咱們團的拉練定在下個禮拜嗎?”

方團長抬了下頭:“對。”

剛說完又想起一茬事:“對了,寧寧老家來了個熟人找她,我把人帶你家去了,沒想到那個小夥子年紀輕輕就升了團長,和你一樣,後生可畏啊。”

賀徵正要離開的長腿倏然頓住,他看向賀團長,聲音都繃緊了幾分:“那人叫甚麼?”

方團長頭也沒抬的說:“叫魏朝。”

男人瞳孔驟然一縮,高大的身軀也在頃刻間繃的僵硬。

魏朝!

他來了!

他這個時候來,是想接走嫂子和孩子!

“方團長,我有急事先回去一趟。”

話未說完,人已經跑遠了。

方團長抬頭一看,辦公室門口哪還有賀徵的身影。

他愣了下,嘿,這小子跑地可真快,能有啥急事,讓他這麼著急?

賀徵幾乎是衝出辦公室走廊,在團部碰見回來的鄒文,鄒文叫了聲賀副團,話音還沒落地呢,人都快跑沒影了。

鄒文撓了撓後腦勺,問邊上的洪強:“賀副團跑那麼快乾啥?”

洪強聳肩:“不知道,應該是有急事。”

鄒文想了想:“咱們團今天也不拉練啊,能有啥急事?”

外面冷風呼嘯,吹的樹上和屋頂的雪沫子往下飛揚。

賀家小院裡飄起了雪沫子,墜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魏朝依舊站在院裡,視線始終落在那扇門簾上沒有移開半分。

屋裡面,姜寧剛給孩子喂完奶,等他睡著,輕輕的將他放在床上。

她挪到床邊,穿好鞋子,沒著急出去,而是坐在床邊,搭在腿上的雙手不自覺揪在一起,剛才她給孩子餵奶,隔著玻璃窗戶聽見了外面的聲音,幾乎在魏朝的聲音響起後,那刻在她記憶深處的聲音便告訴她,那是魏朝。

和陶平書當初傳達給她的資訊一樣,他信守承諾過來了。

可是她不知道怎麼面對魏朝。

如果是原主,或許這兩人會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但她不是。

姜寧抿了抿唇,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出去見魏朝。

她總不能一直避著他。

姜寧拿起床頭的棉衣穿上,走到屋門前時,手在門簾上頓了頓才掀開,院裡的男人視線一直盯著這邊,幾乎在門簾掀開的同時,那道視線便緊緊的落在她身上,她下意識攥緊門簾,心虛的看了眼院裡的男人。

和她記憶中的那個人如出一轍。

一身板正的軍裝,身姿頎長峻拔,英挺俊逸的五官。

這一刻,始終刻在她記憶裡的清晰輪廓和遠處男人的五官融合在一起。

姜寧邁過門檻,放下門簾走出來。

幾乎在她出來的同時,對面的男人大步朝她走來,姜寧從他的腳步裡看到了強烈的迫不及待,她聽見他低低的叫她:“寧寧。”

姜寧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這一步讓對面的男人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魏朝看著幾步之外的姜寧,匯聚在心口的思念和疼愛攪的他五臟六腑都疼,那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對面的人,視線掃過她的眉眼,鼻唇,落在她瘦削單薄的身子上。

寧寧瘦了。

比一年前瘦了一些。

“寧寧。”

魏朝再一次走近她。

他想抱她,想將這個人真真切切的抱在懷裡。

他想她,念她,心疼她。

“魏朝。”

姜寧叫住他,在男人再一次停下時,她扭頭看向旁邊的屋子:“我們去裡面說吧。”

她知道魏朝這次來要說甚麼,要做甚麼。

他想接走她和孩子。

但她不是原主,她不可能跟他離開。

她心裡想著的都是……賀徵,比起跟魏朝離開,她更想留在這裡。

姜寧轉身走到賀徵屋裡,他屋裡白天沒燒火盆,進去有些涼氣,她之前問他,白天不燒火盆,晚上燒一點就睡覺,不怕冷嗎?賀徵說不冷,反而燒了火盆還感覺有些熱。

她一直不太理解,這人怎麼能這麼抗凍。

魏朝看向走進隔壁屋裡的姜寧,抬腿跟著她進去,在踏進這間屋子時,他看到了衣櫃前掛著一件軍裝,桌上放著男人捲起來的黑色皮帶,還有床上疊放整齊的被褥。

這間屋子是寧寧丈夫戰友的屋子。

那個人叫賀徵。

他來之前打聽過這個人,寧寧丈夫是幫他擋了一顆子彈導致死亡,他將寧寧接過來,是因為那個人臨死前將寧寧和肚子裡的孩子託付給他。但是現在他過來了,不用他再幫忙照看了,對於這期間他照看寧寧的費用,他都會幫寧寧還清。

魏朝放下門簾,厚實的門簾瞬間擋住了外面洩進來的亮光。

屋裡唯一的亮光只剩下玻璃窗上透進來的光線,顯得屋裡有幾分昏暗。

姜寧低著頭,在思索著該怎麼和魏朝說,可還沒等她開口,下一瞬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撈進懷裡,她跌進了一睹溫熱厚實的懷裡,雙手不自覺抓住男人的軍裝下襬,那雙手臂充滿了遒勁的力量感,緊緊的用力的抱著她。

姜寧感覺到男人的臉龐埋在她頸窩,溫熱的鼻息灑在她肌膚上。

她聽他說:“寧寧,對不起,這一年來讓你受苦了。”

姜寧眨了眨眼,一時間愣住了。

小院裡,老太太站在灶房的窗戶跟前看著姜寧和魏朝一前一後進了小徵屋裡,她沒跟過去看,而是將空間留給他們二人,這兩人關係一看就不一般,和寧寧又是一個生產隊,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人之間的羈絆估計不淺。

她嘆了一聲,走出灶房打算去看孩子。

誰知剛走出灶房門就看見從院外飛快跑進來的賀徵。

老太太一怔:“你咋回來了?”

賀徵額頭出了一層汗,他目光快速掃了眼小院,沒有嫂子的身影,也沒有魏朝的身影。

他氣息沉下,嗓子發澀,沉聲問道:“奶奶,嫂子呢?!”

沒等老太太說話,男人忽地聽見他屋裡傳來嫂子的聲音。

她說:“魏朝,你先放開我。”

賀徵眉峰一凜,迅速衝過去,五指攥住厚實的門簾一把掀開。

屋裡面,那個叫魏朝的男人緊緊抱著嫂子,幾乎將她鑲嵌在他懷裡!

作者有話說:明早十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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