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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晉江文學城

2026-05-23 作者:畫青回

第42章 42

從供銷社離開, 姜寧和方曉麗霍晴還有餘香走在一起,四個人結伴而行, 邊走邊聊,賀徵和霍行跟在後面,今天天氣並不暖和,吹的風裡面夾帶著冰冷的寒意。

前面的幾個人聊的熱火朝天,後面兩個男人一路上沉默寡言。

快到家屬院時,霍行突然開口:“賀徵,問你個事。”

賀徵:“說。”

霍行瞥了眼從出了供銷社後,那眼珠子都嵌在前方嫂子身上的賀徵, 單刀直入:“你喜歡嫂子?”

賀徵腳步驀地一頓,終於將一直落在嫂子身上的視線投放在霍行身上,在對上霍行直視他的眼睛, 賀徵心裡突然生出一種被好友窺視到他陰暗卑劣的一面而心虛的移開眼。

他沉默了片刻, 回了一句:“沒有。”

霍行:……

裝。

接著裝。

那眼珠子都快嵌到嫂子身上扣都扣不下來了。

不過霍行也瞭解賀徵, 畢竟嫂子是周大哥的媳婦, 是周大哥臨死前託付給他,讓他幫忙照看的人, 以賀徵的秉性, 察覺到自己喜歡上週大哥的媳婦,怕是要經歷一番痛苦的糾結和掙扎, 要想讓他主動邁出這一步,不逼一逼他,八成他會一直壓抑著自己對嫂子的喜歡。

這種事只能慢慢來。

他拍了拍賀徵的肩:“咱們家屬院多的是戰友娶了好兄弟的遺孀。”

霍行頓了下, 又補了幾句:“如果我是周大哥,我希望我的媳婦和孩子能有一個好的歸宿,那個人最好是他知根知底, 能護住他媳婦和孩子一輩子的人。”

賀徵擰眉看了眼霍行,薄唇抿了一瞬,吐了兩個字:“閉嘴。”

霍行:……

賀徵視線再次落在前方的嫂子身上,腦海裡不斷迴盪著霍行的那句話。

——你喜歡嫂子嗎?

他……喜歡嫂子嗎?

喜歡一個人是甚麼樣的?

就像他這樣?滿腦子裡都是嫂子嗎?

賀徵呼吸一沉,猛地移開視線看向別處,不敢再看嫂子的背影。

那種被好兄弟窺視到心裡最深處的陰暗一面讓他無地自容,而在意識到自己似乎喜歡上了嫂子,更讓賀徵心裡充滿了濃濃的愧疚。她是周大哥的媳婦,是周大哥最喜歡的人,是周大哥臨終前託付給他的人,他應該好好照顧她,敬重她,和她保持他們之間該有的距離和分寸,唯獨不能喜歡她。

她不僅是他嫂子,更是他好兄弟的遺孀。

而且,即便他能跨越這道鴻溝,他和嫂子之間也不可能。

沒了周大哥,還有魏朝。

嫂子真正喜歡的那個人會在幾個月後來接走她和孩子。

到時,嫂子會離開他。

或許未來的幾十年,他再也見不到嫂子一面。

不知道為甚麼,想到未來幾十年可能再也見不到嫂子,賀徵的心口好似刺進了一把尖銳的匕首,攪的他心臟鮮血淋漓的疼,疼到呼吸時,肺腑裡都好似帶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他好像……很捨不得嫂子離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連呼吸都是疼的。

賀徵再次將視線落在姜寧身上,黑漆漆的目光貪婪的盯著她。

回到家屬院,老太太已經做好了午飯,姜寧洗完手,正要坐下時,小臂被男人骨節修長的五指穩穩托住,她詫異抬頭,就見賀徵不知何時站在她旁邊,而且離她很近,近到她能在大冷天的感覺到他身上透過來的淡淡的熱意。

男人長得太高了,姜寧每一次抬頭看她都要高抬起下巴。

她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賀徵,對方的臉龐近到幾乎快要貼在她臉上,她甚至能從對方漆黑的瞳孔裡看到她的縮影,姜寧心口驀地一跳,一種陌生的,難以形容的悸動感奔流在四肢百骸,她的心跳也跟著噗通噗通的加速跳著。

姜寧眼皮一跳,她都要懷疑,心臟再這麼跳下去,會不會從嗓子眼蹦出來。

“你——”

姜寧剛一開口,就聽賀徵很平靜的說:“嫂子肚子大,我扶你坐下。”

姜寧“哦”了聲,慌忙低下頭,藉著賀徵的力道坐在板凳上。

直到她坐好,賀徵才緩緩的收回手,隨後攏起手掌。

老太太端著碗筷從灶房出來,看了眼姜寧,又看了眼自家大孫子,嘴角的笑想壓也壓不住,她乾脆笑出聲:“寧寧,快嚐嚐奶奶做的雞蛋羹,看今天的味道咋樣。”

姜寧點了下腦袋:“好。”

飯桌上,賀徵和姜寧各自低著頭安靜的吃飯,到時老太太一直笑呵呵的,笑的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她不停的給姜寧夾菜,姜寧有些意外的抬頭看了眼老太太:“奶奶,今天是有甚麼喜事嗎?”

賀徵也抬頭看了眼自家奶奶。

老太太瞥了眼終於算是開竅的大孫子,對姜寧笑道:“奶奶就是高興,想到再有大半個月就能看見孩子了,這不是心裡頭樂的都快吃不下飯了嗎。”

姜寧聞言,用手輕輕摸了摸圓滾滾的肚皮。

是啊。

再有大半個月,她也該和肚子裡的孩子見面了。

也不知道孩子有沒有感應到,自己的母親已經死了,現在孕育著自己的是一個陌生的靈魂?

姜寧覺得,孩子應該能感覺到吧?

剛吃過午飯,警衛員突然來了,說是有姜寧的電話,是市裡紅星報社打來的。

她正要起身,小臂再一次被賀徵握住,男人道:“我扶你。”

姜寧詫異的看了眼賀徵。

這一次,他依舊離她很近。

這種突然的轉變讓姜寧一下子沒適應過來。

這半個月她和賀徵雖然天天待在一起,可兩人說的話並不多,而且賀徵每一次扶她,靠近她,都在刻意與她保持距離,不像這兩次,扶她時,幾乎緊貼著她。

她不大適應的“哦”了聲,低下頭藉著賀徵的力氣站起來。

兩人跟著警衛員去往崗亭室的路上,以往走路和她都隔著半臂或一臂距離的男人,這一次卻緊挨著她,和她之間只隔了一隻手的距離,姜寧疑惑的咬緊下唇,有點不太明白賀徵這是怎麼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圓滾滾的肚子。

難道是因為關心她的肚子,怕她摔了或者磕著了。

所以才離得這麼近?

到了崗亭室,姜寧接起電話,聽見那頭傳來章主任高興的聲音:“姜寧,告訴你個好訊息!”

姜寧有些懵怔:“甚麼好訊息?”

章主任說:“這一次報社把你和葛老師的連環畫同時印刷出來售賣,你的連環畫售賣銷量遠遠超過了葛老師,這可是咱們報社迄今為止從未有過的先例啊,報社這麼多年了,葛老師的連環畫的銷量一直是遙遙領先,沒想到這一次被你一個新人打破了。”

得知這個訊息,姜寧也挺意外的。

其實她一開始對自己的連環畫並沒有多大信心。

因為每個時代的審美不同,她的畫帶著新世紀的風格,一開始還有些擔心自己連環畫不被大眾喜歡,沒成想反響意外的好。

章主任那邊笑的都快合不攏嘴了。

他說:“現在市面上的人都想看你的連環畫和故事,昨天報社討論了一下,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以後故事和連環畫都由你自己來決定,一幅畫給你五塊錢,看後期銷量不錯,還能再酌情往上漲,姜寧,你覺得咋樣?”

姜寧臉色一喜,應道:“可以。”

一幅畫五塊錢,一本連環畫六十幅,那就是三百,一年畫上幾本連環畫,頂城裡工人好幾年的工資呢,就算她回不去現實世界,在這個世界一樣過得很好。

掛了電話,姜寧臉上的笑意怎麼都遮掩不住。

賀徵緊挨著嫂子,低頭看了眼她笑彎的眉眼:“嫂子很開心?”

姜寧抬起頭笑道:“是啊。”

她得意的拍了下手,這一刻身上絲毫沒有母性的光環,只有小女孩悠然自得的開心:“章主任說我的連環畫銷量特別好,以後故事和連環畫都由我自己決定,而且還說要給我一幅畫漲到五塊錢,後期的連環畫銷量要是還這麼好,還會再漲。”

男人漆黑的眸直直落在女人喜悅的眉眼上,幾乎挪不開眼。

他說:“恭喜嫂子。”

姜寧自然地說:“謝謝。”

回到家,姜寧把這件喜事告訴奶奶,奶奶自然是開心的不行。

就連黃月芳在院裡也聽到了隔壁院裡的聲音,帶著方建成和方建業就過來了,從姜寧嘴裡聽到她的連環畫銷量特別好,而且報社還要給她漲價的事,那叫一個震驚。

黃月芳眨了眨眼睛,還是有些感覺在做夢一樣。

她又問了一遍:“真的啊?”

姜寧笑道:“當然是真的。”

黃月芳以為一本連環畫賣了六十塊錢已經很掙錢了,沒想到這只是開胃菜。

這件事就連趙主任那邊也知道了,章主任又打電話找了趙主任,把這事說了一遍,跟他說要不是他,他還真碰不上姜寧這麼個人才,還說改天有時間一定要去軍區家屬院看看他,好好喝一場。

等晚上方曉麗和方團長回來,黃月芳坐在飯桌上,對姜寧的事叭叭的說個不停。

然後用腳踢了下方團長的腳尖:“老方,你說要不要讓姜寧也教教曉麗畫畫?要是曉麗也有這門手藝——”

沒等黃月芳說完,方曉麗用筷子敲了敲碗:“娘,打住打住,你閨女就不是那塊料,你就別想了啊,我就適合在供銷社賣賣貨,你讓我拿筆桿子,還不如殺了我呢。”

黃月芳:……

方團長沒好氣的瞥了眼黃月芳:“你瞧瞧閨女多有自知之明,再瞧瞧你,一天天的竟想一些天上掉餡餅的美事,畫畫還得看天賦呢,姜寧那是從小就有的天賦,是老天爺賞飯吃。”

方團長朝方建成和方建業揚了揚下巴:“你問問咱兩兒子,要不要學畫畫?”

黃月芳馬上扭頭去問。

方建成塞了一嘴的饅頭:“我不學,我要玩泥巴!”

方建業跟著溜:“我也不學!”

黃月芳:……

得嘞,他們方家就沒一個當畫家的料。

天越來越冷,姜寧換上了老太太給她做的棉衣,屋裡也燒上了火盆。

現在已經十一月初了,姜寧的肚子越來越大,走路不扶著腰會很難受,腿腳也越來越腫,奶奶不放心姜寧,搬過來和她睡在一起,只不過每晚賀徵幫她捏腿腳時,奶奶會回她自己屋裡做衣服和小被子。

不知道是不是姜寧的錯覺,自從那天她從供銷社交接完回來後,賀徵對她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

他好像…好像總是喜歡緊挨著她。

不止這樣,就連每晚幫她捏腿腳時,會很溫柔的問她。

而且還說,他的腰不舒服,需不需要他幫忙?

姜寧只是聽著都覺得不好意思,臉皮臊紅,捏腿捏腳是沒辦法的事,怎麼能讓賀徵幫她。

賀徵敢說,她都不敢聽。

最後,姜寧只是搖了搖頭:“不用,我的腰只是有點困,不像腿腳那麼難受。”

賀徵蹲在她腳邊,掌心包裹著她的腳,漆黑的眸緊緊凝著她輕抿的唇瓣,聲音溫柔的不像話:“好,嫂子要是覺得腰不舒服的厲害,就告訴我,我幫嫂子揉按xue位。”

姜寧一時間不自在的偏開頭,雙手揪著床單,輕輕應了一聲。

十一月九日的晚上,姜寧迎來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場雪。

這場雪下的很大,一小會的功夫地上已經鋪了厚厚一層雪。

屋裡燒著火盆,暖烘烘的熱氣驅散了屋外的寒冷,賀徵幫姜寧捏完腿腳,見她不像往常扭身鑽到被子裡,而是想要穿鞋子下去,他再一次蹲下身握住嫂子小巧的腳丫,將那兩隻腳穩穩的包裹在掌心。

姜寧心尖一顫,下意識就想抽回自己的雙腳。

她不解的抬頭看他,就聽他問:“嫂子想去廁所?”

姜寧有些尷尬的移開眼:“嗯。”

賀徵拿起床沿的乾淨襪子為姜寧穿上,姜寧動了動,想自己來,又聽他說:“別動。”

姜寧:……

她一時間僵在那,看屋頂看地面,看窗戶看鞋子,就是不敢看蹲在她身前與他齊平的賀徵。

賀徵幫她穿好一些,又拿起床尾搭著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姜寧站起身,穿上外套,扣上釦子,正要出去,身體陡然凌空,下一刻就被賀徵穩穩抱在懷裡。

她驚得雙手攀上男人健碩的肩頸,睜圓了杏眸看著他,男人垂下眸避開她的視線,平靜的說了句:“地上雪多又滑,我抱嫂子過去穩妥點。”

姜寧小聲道:“我可以走慢一點的。”

賀徵道:“但地上雪厚,嫂子踩在雪裡面,雪會濡溼嫂子的鞋面,讓你腳底受寒。”

姜寧:……

行吧。

總之,她下地走路就是不好。

賀徵抱著姜寧走出屋子,碰見從屋裡出來的老太太,老太太腳步一頓,指了下黑漆漆的天色:“這雪可真大啊,太冷了,我回屋再添一件厚衣服。”

說完就跑進了屋裡。

賀徵:……

姜寧:……

被奶奶撞見賀徵抱著她,姜寧挺不自在,也挺尷尬的。

在男人抱著她走到廁所外面放下她後,她背過身,小聲道:“你能不能站到屋簷那等我?”

不然他站在廁所外面,她上廁所怪尷尬的。

賀徵看了眼嫂子消瘦的背影,視線在她微微泛紅的耳尖上掠過,眼底也浸出幾分笑意。

他說:“好。”

姜寧躲在廁所裡,聽到外面“嘎吱”的踩雪聲,確定賀徵走遠了,這才放開上廁所,等她解決完出來時,見賀徵就站在廁所外面。

姜寧:???

她一怔:“你不是走了嗎?”

男人咳了聲:“我剛過來。”

姜寧:……

她剛才只顧著解決,好像沒怎麼去聽外面的腳步聲,連他甚麼時候過來的都不知道。

賀徵彎腰抱起姜寧進了屋子,後退一步:“嫂子,我先走了。”

姜寧應了聲。

沒多會老太太就過來了,姜寧已經鑽到被窩裡,老太太躺在她邊上,笑著問了句:“你腿和腳還難受嗎?”

姜寧望著黑漆漆的屋子,說道:“不難受了。”

老太太這會也沒睏意,和姜寧聊了一會。

這場雪下的時間很長,斷斷續續下了兩天,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雪。

姜寧早上起來的時候聽見院裡剷雪的聲音,她穿上衣服,開啟屋門就看見賀徵穿著薄毛衣在院裡剷雪,天寒地凍的大冷天,男人不僅穿的單薄,還能看見他身上往外冒的熱氣。

姜寧:……

這人陽氣是有多旺?

賀徵聽見開門聲,掀起眼皮看向站在屋門口的姜寧,他丟下掃帚,大步朝她走來。姜寧怔楞的看著突然朝她走來的賀徵,對方身軀頎長峻拔,高大的在她面前彷彿一座巍峨的小山,在他逼近的那一刻,姜寧莫名的感覺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沒等她往後退去,男人已經走到了跟前。

他離她很近,近到兩人之間只有兩隻手的距離。

姜寧甚至感覺到了從對方身上撲過來的熱意,她這才注意到,他額頭出了一層薄汗。

姜寧稍稍往後退了半步,手扶著腰,高抬起下巴看向他:“你…怎麼突然過來了?”

賀徵看著嫂子一張一合的唇瓣,喉結不禁滾動了幾下。

他艱難的移開視線,對上嫂子那雙漂亮的杏眸,只問了句:“嫂子是要去廁所嗎?”

姜寧:……

她真的要懷疑賀徵是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了。

她輕咬了下唇:“嗯。”

賀徵道:“地上溼滑不好走,我抱嫂子過去。”

姜寧忙道:“不——”用字還沒說出口,她已經被男人那雙遒勁有力的手臂抱了起來,對方身上的熱氣透過薄薄的毛衣直往姜寧身上滲透,明明大冬天的早上是寒冷的,吹在身上的風也是刺骨的冷,可此刻的她窩在他懷裡,卻感覺不到絲毫的冷,甚至感覺到了一股源源不斷的熱意。

姜寧被賀徵放在廁所門口就去掃地了。

老太太已經做好了早飯,將飯菜端到桌上,透過玻璃窗戶看了眼外面。

見自家大孫子在廁所外面抱著姜寧來到灶房,老太太趕忙回過頭忙自己的事。

她覺得,不久後家裡應該會雙喜臨門了。

吃過早飯,姜寧又被賀徵抱回了屋裡,原因是地上被雪水浸透,溼濘不堪,怕她走路腳底不小心滑一下閃著腰。

從下雪開始的這幾天,每一次從屋裡出來,姜寧幾乎都被賀徵抱在懷裡。

一次又一次,姜寧從一開始的不自在彆扭,到現在感覺都快習慣了。

她看了眼將她放在屋裡,起身又出去繼續掃雪的賀徵,慌忙背過身拍了拍莫名發燙的臉頰,直到臉頰沒那麼燙了,她才走到桌邊翻出那本連環畫繼續畫畫,但畫著畫著,姜寧突然間想起一件事,那本被她一直藏在櫃子裡的漫畫還沒燒!

糟糕!

她竟然把這麼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姜寧看了眼關上的屋門,聽著院裡的掃雪聲,起身走到櫃子前,從一堆疊好的衣服裡找到那本塞了很久的漫畫不捨的翻看了一會,然後又走到火盆前,將撕成幾頁的漫畫丟進火盆裡,橘紅的火勢瞬間吞噬了她最喜歡的心血。

快要燃盡時,屋門突然間從外面推開。

姜寧嚇了一跳,抬頭就見推門正要進來的賀徵。

男人注意到火盆裡沒燒完的圖畫簿,看到圖畫簿被燒的還能看見畫中的一部分畫像,和當初嫂子在屋簷下畫的如出一轍,當時她說,那是周大哥。

賀徵心頭倏然一跳,掀眸便直勾勾的盯著嫂子。

嫂子她……親手燒了周大哥的畫像?

她最珍惜的不就是周大哥的畫像嗎?

他到現在都記得,嫂子之前每每入睡前,都要拿著周大哥的畫像看一看。

但嫂子現在燒了周大哥的畫像。

為甚麼燒?

賀徵心裡陡然升起一個念頭。

是因為魏朝嗎?

是了,再有一個多月,魏朝就會結束那邊的任務,他會過來,會接走嫂子和孩子,所以嫂子現在燒了周大哥的畫像,是想徹底忘了周大哥,打算等一個多月後跟魏朝離開嗎?

這個念頭讓賀徵的心好似被人用拳頭一把攥住,尖銳酸澀的脹疼瞬間充斥在四肢百骸。

他朝她走過去,目光始終凝在她身上。

姜寧被賀徵看的脊背發僵,頭皮發麻。

她看了眼已經燒的差不多的漫畫,再看賀徵緊擰的眉心,心裡還是忍不住在想,難不成賀徵剛才進來看到她畫的漫畫了?看到漫畫人物的奇裝異服了?

他是不是要質問她,她畫的是甚麼?為甚麼會畫這些東西?她從哪知道的這些奇怪的東西?

正當姜寧滿腦子糾結費勁的想著怎麼應付賀徵時,就聽男人叫她:“嫂子。”

姜寧抬頭:“嗯?”

賀徵看著近在咫尺的人,看著她明亮澄澈的眼睛。

他很想問她,若是魏朝來接她和孩子,她會不會跟他離開?

可他張不開口。

他怕問出來的是自己最不願意聽到的回答。

之前在看周大哥給的那封遺書時,他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喜歡上嫂子,會捨不得她離開,更不想遺書裡的那個男人來接走她,他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卑鄙可恥的念頭。

他想偷偷改了周大哥的遺書。

想嫂子待在家裡,想將嫂子據為己有,想她永遠都不要離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住了。

“賀徵?”

姜寧抬手在 他眼前揮了揮。

下一刻,揮動的手腕驀地被男人的五指攥住。

賀徵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隻纖細素白的小手,五指微微收緊,想將這隻手壓在他唇上。

這種變態陰暗的念頭讓賀徵額角繃緊的青筋突突直跳。

姜寧感覺到手腕的緊束感,她怔懵的看著突然間奇奇怪怪的賀徵,心裡也升起幾分怪異:“你怎麼了?”

難道是真看到她畫的漫畫,所以嚇著了?

沒等她細想,攥著她腕子的那隻手鬆開了,男人後退一步,垂眸說了句:“沒事,我進來想跟嫂子說,我要去團裡了,中午回來,院裡我用磚鋪了兩條路,嫂子走的時候多注意點,別摔著。”

見他沒提漫畫的事,姜寧鬆了口氣:“好。”

賀徵走後,姜寧看了眼火盆裡燒成灰燼的漫畫,心裡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還好,沒被人發現這本漫畫的存在。

想到當初在市裡看到被遊街的那個人,想到那個場面,姜寧就覺得不寒而慄。

老話說,下雪不冷消雪冷,消雪的這兩天真的是寒風刺骨,冷風簌簌的往人骨頭縫裡鑽,十一月十五日的晚上,老太太做好晚飯,姜寧在賀徵的攙扶下剛走進灶房,肚子突然一陣陣劇烈的疼痛,疼的她差點坐在地上,賀徵臉色一變,一把撈起姜寧抱在懷裡:“嫂子,你怎麼了?”

姜寧疼的五官都皺緊了,一瞬間額頭都出了一層汗:“我…我肚子…好疼。”

老太太急的拍大腿:“寧寧這是要生了,快快快,小徵,快帶寧寧去醫院,奶奶去屋裡拿小被子和衣服,馬上就來。”

賀徵抱緊姜寧衝出了院子,姜寧疼痛的聲音讓隔壁的霍晴和方曉麗她們都聽到了,霍行和霍晴跑出來就看見賀徵抱著大肚子的姜寧迅速衝去了軍區醫院,霍晴也吃不下飯了:“哥,我們去醫院看看姜嫂子,姜嫂子應該是要生了。”

霍行頷首:“走。”

方團長她們也跑出來了,看見裝了一大包袱的老太太從屋裡出來,霍行接走她手裡的包袱,和方團長先去了軍區醫院,黃月芳和方曉麗霍晴陪著老太太在後面走,老太太一路上著急的抹眼淚,嘴裡嘀咕著:“寧寧肚子可不小,我都怕她受罪。”

說完雙手合十祈求老天爺,讓寧寧生孩子的時候少受點罪,希望這個孩子能順順利利的生下來,希望大人和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一直從家屬院唸叨到軍區醫院,一到走廊裡就聽見了姜寧痛苦的嘶喊聲。

老太太聽著那聲音,心疼的直抹眼淚。

黃月芳在邊上扶著她,生怕老太太倒在地上。

亮著暖黃燈泡的走廊裡站了幾個人。

為首的賀徵全身繃得僵硬,僵直的站在生產室外,聽著裡面傳來姜寧一陣陣的哭喊聲,他想破開這道門,想衝進去,想守在她身邊,用力握住她的手,讓她咬他,將她承受的痛苦盡數加註在他身上。

霍行上前拍了拍賀徵繃得僵硬的肩頸肌肉,低聲說了句:“別擔心,嫂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賀徵一直盯著眼前這扇緊緊閉著的玻璃門,心裡也在祈禱。

嫂子沒事,她一定會沒事。

黃月芳靠牆站著,急的舌頭都冒火了,方團長聽著姜寧的慘叫聲也在直撓頭,霍晴和方曉麗更是一陣陣後怕,老太太被黃月芳攙扶著,幾人臉上的神色一個比一個凝重,生產室裡,姜寧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叫聲像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一把鍘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已經半個小時了,姜寧還沒生。

賀徵眼底爬滿了濃重的紅血絲,他想推開那道門,想衝進去看看姜寧的情況,被霍行一把拽住了,霍行擰眉看他:“賀徵,你冷靜點,你這會衝進去只會讓醫生們分心,還會害了嫂子。”

說完,他的手在賀徵肩上重重捏了捏:“再等等。”

外面的人等的煎熬,生產室裡的姜寧也好受不到哪去。

那種強烈到死亡的劇痛讓她意識都迷迷糊糊的,她聽見醫生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跟她說話,讓她堅強點,不要睡覺,讓她想想孩子,想想自己,姜寧在醫生的鼓勵下咬牙堅持著。

可是,她為甚麼那麼倒黴啊。

到沒到現在還要去替代原主承受這生孩子的痛苦。

嗚嗚嗚。

她不想生了。

她想回家了。

她要回家!

醫生死死按著姜寧,喊了一聲:“加油!”

姜寧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昏迷前,終於聽見了嬰兒的哭泣聲。

終於結束了。

“生了生了生了。”

護士抱著孩子跑出去,老太太幾人見狀,連忙將光溜溜的孩子用厚被子包住,黃月芳看了眼孩子,“喲”了聲:“還是個帶把的,這小子長得可真壯實,難怪姜寧生的那麼費勁。”

賀徵注意力都在生產室裡,他沒聽見姜寧的聲音,心下一沉,急聲問道:“護士,產婦呢?她怎麼樣?!”

護士道:“產婦昏過去了,醫生正在給她縫合傷口。”

一聽昏過去了,賀徵便想衝進去,這一刻甚麼理智和嫂子之間必須該有的界限統統都被賀徵拋到了腦後,他只想見到嫂子,想確保她沒事,想親眼見到她放心。

霍行再一次按住他,額角青筋都跳了跳:“理智點,別衝動。”

賀徵猩紅著眼睛,目光黑沉沉的看向霍行:“換做你,你能理智嗎?!”

霍行:……

賀徵太過異常的反應讓方團長和黃月芳都不禁多看了他幾眼。

方團長心裡一禿嚕,和黃月芳對視了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幾分詫異。

這賀徵該不會喜歡上週度媳婦了吧?

不然,他這反應不太對啊?

其實在方團長心裡覺著,要是賀徵真喜歡上了周度媳婦,這兩人結婚也不錯,畢竟兩人都知根知底,但就是不知道姜寧咋想的,就怕到最後是賀徵剃頭挑子一頭熱。

就連方曉麗和霍晴都看了眼賀徵。

兩人對視了一眼,有些疑惑,又有些懵。

生產室外,氣氛緊張又僵滯。

生產室裡,氣氛更是凝重的厲害。

產婦情況很不好,呼吸頻率逐漸轉弱,而且還大出血。

手術室裡的醫生們神情嚴肅,大冷天的,額頭都開始浸出豆大的汗珠。

他們科室之前也遇到過這種情況,但機率很小,沒想到這一次又被她們碰上了,而且這產婦的情況明顯不好。

.

好暈。

不止頭暈,眼前也霧濛濛的,甚麼也看不清。

“寧子。”

“寧子。”

好熟悉的聲音。

是誰在叫她?

好像是溫悅的聲音,小溫子?

姜寧想睜開眼睛,她試了試,這一次不再像上次一樣,眼皮沉重的睜不開,她輕鬆的睜開眼,眼前一幕幕清晰的撞進視野裡,熟悉的房間,熟悉的佈置,牆上掛著的相簿是她和閨蜜,桌上的電腦桌面是她最喜歡的圖片。

窗戶開著,徐徐涼風吹進來,姜寧聞到了樓下爆炒小龍蝦的味道,還有麻辣香鍋和烤串的味道。

樓下有吆喝聲,有汽車鳴笛聲,有孩子喊叫媽媽的聲音,還有客廳裡閨蜜打遊戲發出的怒吼罵人聲,那一聲聲清晰又真實的撞進姜寧耳朵裡。

她回來了?

她真的穿回來了?

這個事實震撼著姜寧的靈魂。

她忍不住笑出聲。

她回來了!

回來了!

可高興之餘,心裡突然間生出一股幾乎將她淹沒的尖銳刺痛。

一張熟悉的,剛毅冷峻的面孔浮現出腦海。

男人溫柔的眉眼,寬闊溫熱的掌心,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一幕幕就像是刻在姜寧心裡一樣,讓她這一會想極力忘掉卻忘不掉,以至於她看向房間四周,幾乎看到的都是賀徵的身影,終於回家的激動心情竟然在這一刻突生出一種難言的悲傷感。

姜寧甩了甩腦子,努力將賀徵的身影甩出去。

“我靠!項|羽!你沒長眼睛啊!沒看見我把人凍住了,你把人推出去有病啊!”

“啊啊啊啊,都是一群豬隊友!”

“我的晉級賽啊!”

屋外傳來閨蜜一陣陣的咆哮聲,緊跟著她的聲音又變得特別溫柔:“寧子,到我這來,我保護你。”

“好。”

那一聲熟悉的,幾乎刻在姜寧骨子裡的聲音,是她自己的聲音。

她汗毛瞬間炸起,不明白外面怎麼會有‘她’的聲音?

姜寧手忙腳亂的從床上滾下來,踉蹌著跑過去要開臥室的門,可在手放在門把手用力往下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穿過了臥室門,姜寧驚愕的瞪大了眼睛,低下頭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竟然是透明的,閨蜜和‘她’的聲音再一次從客廳裡響起,姜寧抬頭看去,就見閨蜜和‘她’坐在沙發上,一人抱著一個手機在開黑。

那個‘她’靠在沙發上,雙手笨拙的劃拉著螢幕,焦急的問溫悅:“我該往哪走?啊!悅悅,這個塔好像在打我,我頭頂的綠格子快沒了!”

溫悅說:“你到我頭上,我去哪你跟哪,我保護你。”

姜寧怔怔的看著那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

不。

那個人就是她!

是現實世界裡的她,就連她身上穿的睡衣也是她最愛的那一款。

她是誰?

是她自己?還是…她現在所佔據的這具身體的原主?

“悅悅,溫悅。”

姜寧跑過去,不停地在溫悅眼前揮手,可對方毫無反應。

她又去看‘她’,在她面前不停地揮手:“你是不是六十年代的姜寧?你說話啊,你看看我啊!”

姜寧崩潰的發出了嘶吼聲,可無濟於事,兩個人誰也沒有聽到,她們不僅看不見她,也聽不到她的聲音,姜寧崩潰無助的跑回臥室,想要拿筆在紙上寫出來,可她的手穿過了鉛筆,穿過了桌子,她抓不到任何有實物的物品。

姜寧驚慌無助之際,視線掃過了電腦上顯示的時間。

2027年9月20。

她記得,她穿書的那天是2027年5月20。

所以說,距離她穿書到現在,現實世界已經過去了四個月?

姜寧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好像和原主互穿了!

現在她身體裡住著的,是原主!

還沒等姜寧深究這個問題,突然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捲了進去,姜寧伸出雙手,想要抓住電腦,桌子,或者任何一件物品,可所有的東西都從她指尖穿過去,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下墜,直到她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才感覺自己終於落在了實地。

“嫂子。”

“嫂子,你醒醒好嗎?”

“嫂子。”

是賀徵的聲音。

以往男人的聲音低沉磁性,可這一刻,他的聲音聽起來沙啞的厲害,還帶了點她從未聽過的一絲絲不太明顯的哭腔,姜寧感覺到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有甚麼東西進了她嘴裡。

熱熱的,溫溫的。

好像是賀徵的……

這個意識讓姜寧心口猛地一跳,頓時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充斥在胸腔裡,她說不上來是甚麼感受,怪異的,陌生的。

“姜寧。”

這一次依舊是賀徵的聲音。

也是他第一次,沒有叫她嫂子,直接叫她的名字。

“你醒來,好不好?”

“只要你醒來,你要想做甚麼,想去哪裡,我都答應你。”

“寧寧。”

這一次,還是賀徵在叫她。

那一聲寧寧,讓姜寧心跳莫名加快,她想睜開眼睛,想看看此刻的賀徵,可眼皮沉重的睜不開。

但她感覺到,男人握住了她的手。

他說,他喜歡她,很早很早就喜歡了。

在去西山生產隊看見她的那一眼,或許就喜歡上了。

他求她,求她醒來。

求她不要再睡了。

不對。

這不對。

賀徵不是這本無cp中的男主嗎?無情無愛才對,怎麼會喜歡她?

是不是劇情bug了?

還是她現在在一場幻境裡?目前所感應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可好像並不是她想的這樣,沒多會,她聽見了孩子的哭聲,聽見了奶奶的聲音,聽見了黃嬸子,方曉麗還有霍晴的聲音,甚至還有這本書的男二霍行的聲音。

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真的?

她又回來了嗎?

可是她為甚麼醒不過來?

如果她回來了,是不是代表現實世界的那個她,從今以後就徹徹底底的變成她了?

姜寧的太陽又脹又疼,她想不明白眼下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漸漸的,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她感覺到時間非常漫長,漫長到煎熬無比。

她睜不開眼,意識渾渾噩噩,一會在現實世界裡,一會又在六十年代裡。

也不知道渾渾噩噩了多久,又隱隱約約聽見了賀徵的聲音。

他說:“寧寧,外面又下雪了。”

姜寧羞恥的想捂住耳朵。

他怎麼又叫她寧寧。

可惜,她動不了,也捂不住耳朵,聽著他一遍又一遍的叫他寧寧。

又聽他說:“寧寧,你是不是渴了?你嘴唇有點幹了。”

姜寧想說她不渴,但沒用。

還是有溫水渡進了嘴裡。

她似乎感覺到了嗓子有些乾渴冒煙,不由自主的嚥下嘴裡的水。

姜寧察覺到。

那好像是賀徵以唇渡給她的水。

男人喂完水,沒有離開,而是在她唇上停頓了好一會。

然後她聽他激動的問:“姜寧,你是不是能聽見我的聲音?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聽見,對嗎?”

姜寧:……

賀徵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

連這都猜到了?

賀徵不僅猜到了,還看到了。

在他給嫂子喂水時,第一次發現她竟然可以自主的嚥下去,這在前三天是從未有過的反應。

嫂子有意識了。

她不再是一具毫無反應的軀殼。

她有醒過來的跡象了!

賀徵從未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激動過,他快速起身,衝著病房外大聲喊叫醫生。

大晚上的,男人這一嗓子驚醒了不少人。

就連旁邊睡著的老太太也吵醒了,她趕緊看了看孩子,見孩子還睡著,輕輕拍了拍,然後看見賀徵和醫生一前一後進來,她聽賀徵說,寧寧好像有意識了,老太太聞言,激動的紅了眼眶,跑到病床跟前拽著賀徵的衣服問:“真的?寧寧有意識了?!”

賀徵喉結滾動了幾下,很確定的“嗯”了聲。

醫生給姜寧仔細做了個檢查,等一系列檢查完,主治醫生鬆了口氣:“產婦的心率已經平穩了,血壓也正常了,看來她熬過來了,不過產婦失血太多,身子一下虧空的厲害,具體甚麼時候能徹底醒來還得再觀察觀察。”

老太太連連點頭,激動的直抹眼淚:“好好好,謝謝醫生,我們知道了。”

賀徵蹲在床邊,雙手包裹住姜寧纖細瘦小的左手捧在自己臉上。

隨後,有將自己的唇印在她手心。

他好過分!

趁她昏迷,一直佔她便宜!

這還是那個無cp裡無情無愛的大男主嗎?

姜寧昏昏沉沉,感覺自己睡了一覺,又清醒了一會,緊跟著又開始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有人在幫她捏手臂。

捏完手臂,又開始幫她翻身。

姜寧感覺後背一涼,又察覺到一隻手捏著溫熱溼濡的毛巾在擦拭她後背。

是奶奶嗎?

不是!

因為她感覺到了那隻手蘊含著遒勁的力量。

酥癢的感覺霎時間直衝天靈蓋。

她聽見賀徵的聲音就在耳邊,男人的唇幾乎貼著她耳邊。

“寧寧,你能聽到我說話,對嗎?”

“你有知覺,是嗎?”

姜寧:……

她張不開口,只能聽著賀徵一句又一句,且一句比一句過分。

她從來不知道,賀徵竟然還有這一面。

在她眼裡,賀徵應該是沉穩內斂,寡言少語,這種過分又大膽的事跟他壓根不沾邊。

可事實偏偏不是那樣。

姜寧覺得自己這會要是能醒來,一定整個人鑽在被窩裡,絕對不敢看賀徵一眼。

她想要自己繼續睡覺,可無論怎麼都睡不著。

姜寧心裡在抖,她感覺到賀徵捉住了她兩隻腳踝。

姜寧羞恥的想要鑽個地縫,儘管她想忽視那突然而來的感受,可都無濟於事。

他太過分了!

他怎麼能這麼幫她?!

那裡是他能幫的嗎?!

算了。

讓她死吧。

真的好丟人。

“寧寧。”

賀徵的聲音再一次鑽進姜寧耳朵裡。

他又道:“對不起。”

姜寧:……

賀徵:“該看的,不該看的,我都看了。”

姜寧:……

求求你,別說了!

賀徵:“寧寧,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姜寧一下子忘記了眼下尷尬的羞恥,想知道他要問甚麼。

可是她等了又等,男人卻沉默了。

姜寧:???

你問啊。

你說話啊!

姜寧醒又醒不來,睜又睜不開眼,一個人都快無聊的長毛了,耳邊聽到最多的就是賀徵的聲音。

過了許久,賀徵都沒說話。

姜寧等啊等,不知道甚麼時候又一次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中。

這一次她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等再次有了意識後,她發現自己能睜開眼睛了,耳邊是黃月芳和方曉麗她們的聲音,還有嬰兒的哭啼聲,她認得那個聲音,那是她拼了一條命生下的孩子。

“醒了醒了!”

“孟嬸子,姜寧醒了!”

“姜嫂子,你終於醒了!”

“姜嫂子,你看看我,還認得我不?”

“寧寧,你可算醒了,快急死奶奶了。”

許是昏迷了很久,眼睛也很久沒有見過光,姜寧睜開眼睛時,被玻璃窗外的亮光刺的又閉上了眼,她適應了一會又再次睜開眼,看到病床前圍了一圈人。

抱著孩子的奶奶,黃嬸子,方曉麗,霍晴,餘香,張秀珠,霍行。

還有一個。

姜寧眼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賀徵身上,男人站在她床頭的位置低頭看著她。

她和他記憶中的模樣不太一樣了,原本剛硬冷峻的面孔冒出不少青色胡茬,少了幾分清寒的氣質,多了幾分野性,姜寧忽地想起男人親她時,她感覺到有些微微扎嘴。

原來是他的胡茬。

想到昏迷中賀徵對她的做的事,姜寧幾乎是下意識的避開男人直勾勾的視線,她裝作甚麼也沒發生,看向奶奶懷裡的孩子,聲音沙啞的厲害:“奶奶,我想看看孩子。”

老太太眼眶紅紅的:“好好,奶奶給你看。”

她抱著孩子坐在床邊,將孩子面朝姜寧,讓她能清楚的看到孩子的模樣。

姜寧看了眼白生生的小孩子,在襁褓裡閉著眼睛睡覺。

好小的嬰兒。

可是,他好可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拼命生下來的孩子,一看到孩子,姜寧心裡便不自覺生出一種柔軟的親近的感覺,親近到她想抱抱孩子,想聞聞他身上的味道,想和他說說話,姜寧自己也沒有察覺到,她看著孩子的眼神充滿了母愛的溫柔。

姜寧問奶奶:“我睡了多久?”

提到這事,奶奶忍不住就想哭。

黃月芳也有點想抹眼淚,她說:“你睡了七天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那會醫生跑出來,說產婦大出血,有生命危險時,可把人嚇死了,姜寧在手術室整整待了四個小時才被醫生推出來,醫生說要先觀察產婦的情況,能不能醒來得看孕婦的意志力,這七天他們天天來看姜寧,每次過來都希望姜寧已經醒來,笑呵呵的和她們打招呼,可每一次都失望而歸。

終於,在今天,姜寧總算醒了。

所有人懸在嗓子眼的心都落了下去。

醫生說只要產婦醒來就沒啥大問題了,只需要再觀察幾天,回去後多吃點營養品,多補補身體就能慢慢緩過來。

姜寧只看著孩子,哪也不看,但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感覺到頭頂那道炙熱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盯的她頭皮發麻,腦海裡總是忍不住想起在她昏迷期間,男人幫她做的那些事。

每一件都是越界的事。

他們不是夫妻兩,卻把夫妻兩該乾的事都幹了,除了最後那一步。

姜寧實在沒法和賀徵一樣厚臉皮的當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她只能勸說自己,儘量別想那些事,就將那些事當做一場夢,可就算是這樣,她一閉眼,那些事還是前仆後繼的往腦子裡鑽。

沒一會醫生過來給姜寧檢查身體,確認她沒有任何事後,給家屬交代了幾句。

黃月芳問了句:“醫生,那產婦還能給孩子餵奶水不?”

姜寧尷尬的抿緊唇,臉頰都浮出紅意。

提到這種事,方團長和霍行都自行迴避離開病房,只有賀徵,依舊站在病床前沒挪開半步,他看著姜寧,看著她通紅的耳尖和臉頰,抿著薄唇安靜的待著。

他知道,嫂子都記得。

在她昏迷期間,他對她做的任何事,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清楚的記得。

醫生說:“回去給產婦多給她燉點豬蹄湯,多給補點營養就可以。”

老太太忙道:“好,我記著了。”

黃月芳笑道:“那就行,不然孩子一直吃奶粉那著得住。”

其實老太太到不心疼這些,主要還是看寧寧,她要樂意就喂,不樂意,給孩子吃奶粉就吃。

姜寧又有些困了,沒多會再一次睡著了。

見姜寧徹底脫離了危險,黃月芳幾人都放心了,大傢伙在醫院待了一會就陸陸續續回去了。

姜寧這一覺睡到晚上七點多才醒,天已經黑了,病房裡亮著暖黃的燈,邊上是老太太在逗孩子的笑聲,她緩緩睜開眼,便看到站在床邊的賀徵,男人似是回家換了身衣服,臉上也沒有了青色胡茬,再次恢復了先前英俊冷硬的面孔。

賀徵也在看她。

四目相對,姜寧最先扛不住的移開視線。

她雙手撐著床想要起身,站在邊上的男人已經先一步彎下腰,手臂穿過她後頸,手掌扣住她肩膀,將她半抱著扶起來,她就這麼靠在賀徵懷裡,鼻息間都是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姜寧不自在的偏開頭,低聲道:“我想喝點水。”

男人的聲音彷彿就在耳邊:“好。”

他伸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裡面是他前面那會剛倒的溫水。

賀徵將搪瓷缸搭在姜寧嘴邊,深黑的視線在她兩片嘴唇上停留了片刻,下意識的滾了滾喉結:“水不燙,你慢點喝。”

姜寧低著頭,素白的手指抱住搪瓷缸小口喝了一點後將搪瓷缸遞給賀徵。

他的大手緊緊握住搪瓷缸,指尖擦過女人迅速抽回去的手,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問她:“嫂子都記得,對嗎?”

作者有話說:稽核大大,這是真沒啥了

明天早上十點更新,估摸著再有幾章就正文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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