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36
姜寧也尷尬的紅了臉, 從小到大,自己最隱秘的貼身物品第一次被異性觸碰。
她另一腳快速邁過門檻朝賀徵走來, 賀徵偏開頭沒敢看朝他逼近的嫂子,只有眼角的餘光瞥見她扶著腰過來後,迅速拿走了他掌心的物品,然後說了句:“我忘了取出來了。”
又急匆匆的走了。
直到那扇門從裡面關上,賀徵還僵在原地沒動彈。
他掌心依舊朝上保持攤平,酥麻的觸感好似釘在面板上直往手臂裡鑽。
賀徵終於回神,蜷起手蹭了下鼻尖,蹭完才反應過來用的還是這隻手。
賀徵:……
他蹲下身, 先將嫂子的小背心晾好,再把剩下的衣服洗乾淨,沒著急回屋睡覺, 而是洗了把臉離開家去訓練場跑步, 一直到深夜才帶著一身熱汗回來。
第二天一早, 姜寧是被奶奶叫醒的。
該吃早飯了。
她今天也該上班了。
姜寧爬起來穿上衣服, 在穿鞋子時看到了昨晚洗乾淨掛在床尾的內*褲,經過一晚已經晾乾了。想到昨晚的事, 臉上又是一陣尷尬的熱意, 她收起內*褲放到櫃子裡,開門出去就碰見挑著扁擔從自留地剛澆完水回來的賀徵。
男人似是也有些尷尬, 不自在的別開眼叫了聲:“嫂子。”
姜寧尷尬的應了聲。
就連吃早飯,面對面坐著的兩人誰也沒抬一下腦袋,好似又回到了那一次賀徵踹開姜寧的屋門, 撞見她渾身赤|裸的那一幕,吃過早飯,奶奶笑呵呵的給姜寧交代讓她別太勞累之類的話, 正說著,方曉麗和霍晴過來了。
姜寧跟著她們離開家裡,賀徵幫她拿著小布兜,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到了供銷社門口,賀徵將小布兜遞給姜寧,主動打破縈繞在兩人身上的尷尬氣氛:“嫂子,我中午來接你。”
姜寧沒抬頭:“好。”
她轉身進了供銷社,一眼就看見朝她打招呼的姜寧,然後跛著腿把人拉到櫃檯前聊天,方曉麗和霍晴也趴過去,四個腦袋湊到一堆。
餘香高興的說:“我原來還生氣我小姑子害得我們家被火燒了個精光,還害的我腿被火燙傷,但沒想到因禍得福,我爹孃到醫院找我公公鬧著要分家,不分家就鬧到組織上,說這個家沒法待,不然哪一天我閨女死在你們梁家都沒人知道。”
餘香高興的拍了拍手,然後托腮笑著說:“反正這事鬧得挺大的,我公公和我爹孃在醫院裡都吵起來了,反正吵到最後這個家終於是分了。”
姜寧問:“那梁營長怎麼說的?”
餘香說:“澤山說分家挺好的,但分家歸分家,爹孃他不會不管,畢竟梁家對他有養育之恩。”
“那你們現在住哪?”霍晴問。
餘香道:“在新的家屬院沒蓋好之前,我們就住在我孃家,每個月給我孃家交點伙食費就行。”她高興的合不攏嘴:“一想到以後每天都不用看見梁靜那張臉,我就哪哪都舒坦。”
方曉麗笑道:“恭喜餘香姐,分家成功!”
她伸出手,餘香將手搭上去,霍晴也將手搭上去。
三人轉頭,齊刷刷的看向姜寧,笑眯眯的。
姜寧見狀,將手搭在她們手背上,然後隨著一聲“恭喜分家成功”的話音落下,幾人才收回手。
姜寧:“你的腿怎麼樣了?”
餘香嘆了聲:“燒呼呼的疼,就剛抹完藥膏涼颼颼的,過一會又開始疼了,不過比起我小姑子,我這點傷不算啥。”
這還真是。
梁靜現在還在軍區醫院疼的嗷嗷叫呢。
和餘香她們聊了一會,又說了今晚來家裡吃飯的事後,姜寧就去了辦公室,頂替她的那人還在,和她交接完工作就離開了。
趙主任說:“你咋不多養幾天?”
姜寧笑道:“我已經養好了,沒事了。”
彭會計這會忙著打算盤,手指頭在算盤珠子上都快撥出火星子了。
張學從外面進來,看到辦公室裡的姜寧,微怔了下後主動打招呼:“姜同志休息好了?”
姜寧:“好了。”
張學看了眼她肚子,那天在醫院她疼的臉色煞白即將倒下的模樣依舊曆歷在目,她在家休養的那幾天,他本想去看看她,又覺得他一個男同志去看她會惹出閒話,就一直在等著,想等她休養好了來上班主動問她。
他又問:“肚子還疼嗎?”
姜寧摸了下肚子,搖頭:“不疼了。”
彭會計瘋狂打著算盤的功夫還能抬頭看一眼張學,然後再瞟一眼姜寧。
趙主任也看了眼張學。
等彭會計忙完,姜寧給他們傳達奶奶說的話,讓他們帶著嬸子們今天晚上來家裡吃飯,趙主任一聽,趕忙道:“破費那個幹啥,回去給你奶奶說,不用做了。”
彭會計道:“對,回去給老太太說一聲,別那麼麻煩。”
姜寧笑道:“話我是給你們傳到了,奶奶那我肯定不會去說,晚上你們要是不來,我就挺著大肚子上門請你們過來。”說完看向張學:“還有張同志,你可別像趙叔他們那樣再推脫呀。”
張學剛要抬嘴回絕,看見姜寧笑眼彎彎的看著他,鬼使神差的應下了:“我去。”
姜寧笑道:“好。”
趙主任:……
彭會計:……
看來今晚這頓飯是不去都不行了,但要是去肯定 不能空著手去,賀徵都感謝過他們了,還提了那麼多禮,老太太又要請吃飯,奶孫倆輪番著來道謝,他們哪好意思。
到了下班的點,方曉麗探進腦袋笑嘻嘻的喊:“姜嫂子,賀大哥來了。”
姜寧一下子又想到了昨晚的尷尬。
她抿了下唇應道:“好。”
拿起小布兜,將搪瓷缸裝進去,和方曉麗她們一起出去。
果然,賀徵已經等在外面了,見她出來,男人朝她伸出手,幫她拿走小布兜,依舊跟她們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著她們,兩人默契的誰也沒說話,即便是回到家裡也沒說過一句,飯桌上,姜寧跟奶奶說她已經跟趙主任他們通知了。
賀徵聞言,掀眸看了眼姜寧,見她低下頭喝湯,便問奶奶:“今晚有甚麼事?”
奶奶一拍腦門:“哎喲,給誰都通知了,唯獨把你給忘了。”
賀徵:……
老太太說了請趙主任彭會計黃月芳三家,還有張學餘香霍晴他們來吃晚飯,感謝他們之前幫了寧寧。
賀徵道:“知道了。”
還有張學嗎?
他再次抬眼看向嫂子,卻見對方也正好看向他。
四目相對,兩人皆是一怔,姜寧率先打破尷尬的局面,眉眼一彎笑了笑。
吃過午飯,姜寧在院裡走了走。賀徵端著熱水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視線盯著那抹纖細嬌小的身影,直到她走到牆的盡頭即將掉頭才開口:“嫂子,該敷腿了。”
姜寧轉過身:“好。”
她和賀徵一前一後進了屋子,在男人放下水盆起身離開前叫住他:“賀徵。”
賀徵轉過身,高大峻拔的身形幾乎堵住了門外洩進來的亮光,他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嫂子,視線不經意間在床邊垂著的兩條伶仃細腿上掠過:“怎麼了?”
姜寧雙手撐在床沿邊,抬起頭看著幾步之外對她來說高大無比的男人:“謝謝你。”
男人眉峰輕蹙,沒等他問,又聽嫂子說:“先前看電影那一次,黃嬸子一家幫了我,你送禮感謝他們的事我都知道了,還有這次趙主任彭會計和黃嬸子他們幫我,你挨個給他們送禮的事我也知道了,賀徵,真的很感謝你。”
她話鋒一轉,又道:“但這應該是我要去還的人情,不應該讓你花這個錢。”
姜寧撐著床沿站起身走到櫃子前:“我給你拿錢,你一定要收著。”
賀徵眉峰緊擰了一瞬,見嫂子從櫃子裡取了幾張大團結,他後撤幾步退到屋門口,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對朝他準備過來的嫂子說:“我們是一家人,不分你我,嫂子不用總是記著這些。”
然後又往後撤了一大步,順帶關上了屋門,將快要走過來的姜寧隔絕在裡。
姜寧:……
她看了眼手裡的五張大團結,其實她也不知道夠不夠。
但現在不管夠不夠都沒用,賀徵壓根不收。
緊閉的屋門外再次傳來男人的聲音:“嫂子,把這裡當成你真正的家。”
緊跟著是久久的沉默。
姜寧低頭撫摸著肚子,心裡很清楚,這個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是她的家,她真正的家在現實世界裡,說不定有一天她就會回去,徹底離開這裡。
好一會姜寧也沒聽見賀徵離開的腳步身體,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外面。
她猶豫了下,對著屋門小聲的說了句:“我知道了。”
屋外再次傳來男人的聲音:“那嫂子早點睡。”
姜寧:……
原來真沒走啊。
剛想完,腳步聲就離開了。
今天下午供銷社比較忙,尤其是是彭會計,一下午她見彭會計打算盤的聲音就沒消停過。
下班一到,方曉麗再次推開辦公室的門說:“姜嫂子,賀大哥來了。”
趙主任看了眼手錶,笑道:“這賀副團每次都來的挺準時啊。”
彭會計:“可不嘛。”
姜寧也這麼覺得,每一次在下班點時,他都已經等在外面了。
張學偏頭看了眼將搪瓷缸裝進布兜的姜寧,沒錯過她臉上的笑意,對方察覺到他的視線,扭頭看向他,臉上的笑意更大了,漂亮的杏眼彎起來:“張同志。”又扭頭叫趙主任他們:“趙叔彭叔,我們一起走吧。”
三人各自道:“走走走,一起走。”
方曉麗和餘香她們已經等在外面了。
賀徵站在供銷社門外,見辦公室裡幾人從櫃檯前走出來,張學走在嫂子身邊,與她緊挨著,兩人並肩而行,對方的手臂會擦過嫂子手裡拎著的小布兜。
男人薄唇微抿,抬步走進辦公室。
趙主任和彭會計看見了,打了聲招呼:“賀副團。”
賀徵頷首:‘趙叔,彭叔。’
又掀眸瞥了眼嫂子邊上的張學,見對方朝他點頭,他頷首回應,徑直朝姜寧伸出手:“嫂子,我幫你拿。”
姜寧將小布兜遞過去,率先出去找方曉麗她們。
賀徵和張學趙主任他們走在姜寧幾人身後。
等到家屬院的時候,趙主任幾人先回去,一會再過來。姜寧她們先回家,方曉麗和霍晴徑直去了賀家,一進家門就看見院裡擺了兩張八仙桌,桌上整整齊齊擺了八菜一湯,光是葷菜每桌就有四盤,這伙食比過年吃的都好啊!
別說方曉麗驚住了,霍晴也驚住了。
她們都沒想到孟奶奶會做這麼多好吃的。
這會黃月芳和張秀珠她們從灶房出來,緊跟著奶奶也出來了,老太太沒見趙主任他們,“咦”了一聲,問後面進來的賀徵:“趙主任他們呢?”
賀徵:“他們回趟家,待會就來。”
方曉麗她們在井邊洗手,方建成和方建業也過來湊熱鬧,方團長從團裡回來了,一進門就聞到了濃濃的飯香味,看到桌上的飯菜時,眼珠子都瞪圓了,對老太太說:“孟嬸子,你們家不過日子了?咋整這麼多肉菜?!”
老太太笑道:“比起你們照顧寧寧,這些肉菜算啥,你們別嫌棄就行。”
黃月芳:“孟嬸子分那麼清幹啥,咱都一個家屬院的,再說了,咱兩家啥關係,我能看著姜寧被朱容那個禍害欺負嗎?”
張秀珠也說:“就是,姜寧和我家老趙一個辦公室上班,處的都挺好,哪能看著趙桂蘭和朱容叭叭的嘴上欺負姜寧。”
幾人在院裡說說笑笑聊起來,姜寧坐在邊上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罩了一層暖陽。
暖烘烘的。
她還從來沒感受過這麼多的善意。
姜寧看著這兩桌子菜,心裡忍不住想,估計又讓奶奶破費了不少錢。
沒多會趙主任他們過來了,三人手裡都拎著東西,老太太看見了,忙讓他們帶回去,本意是叫他們來吃飯,不是讓他們提禮過來的,結果幾人一個比一個犟,這個禮老太太不收,他們就不坐下來吃飯,不得已,老太太只能把東西收了。
兩張桌子,男人一桌,女人一桌,方建成和方建業跟著方團長。
男人那張桌上放了兩瓶酒,是趙主任和彭主任帶過來的。
方團長說:“我泡了一罈子藥酒,等泡好了給你們嚐嚐。”
趙主任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嚐嚐了。”
男人那桌說的基本都是些團裡和工作的事,女人這桌聊得基本都是家常。
酒過三巡,彭會計端起酒杯和方團長碰了下,然後壓低聲音問了句:“老方,問你個事唄。”
方團長把酒一口悶了,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啥事?”
彭會計朝女人那桌努了努下巴,低聲問:“你媳婦跟過說過沒,姜寧同志有沒有改嫁的心思?”
一句話讓桌上三人都抬起了頭。
趙主任看了眼對面的張學,又看了眼隔壁桌的姜寧。
賀徵眉峰輕蹙,漆黑深邃的眸子不著痕跡的掃了眼斜對面的張學。
方團長回過味來,看彭會計:“你想說啥?”
彭會計笑道:“沒啥,我就是看姜寧和張學兩人在辦公室挺合得來的,兩人平日裡聊得也不錯,張學這不是沒結婚嗎,姜寧現在也沒物件,要是姜寧有改嫁的那個意思,你瞧瞧張學咋樣。”
方團長看向張學。張學整個人如坐針氈,臉色通紅,他沒想到彭會計會在今天這個場合提起這事。
不錯。這是方團長心裡面對張學的評價,如果張學那年救人沒有砸斷胳膊,現在應該已經升營長了,年紀輕輕有這個本事不容小覷,只是可惜了。不過他好像沒結過婚,姜寧肚子裡畢竟懷著周度的孩子,老彭只說姜寧有沒有改嫁的心思,有沒有問過張學有沒有娶的心思?
賀徵掀眸,目光冰冷且平靜的看向對面的張學。
在方團長開口之前,他壓低聲音說:“我嫂子暫時沒有改嫁的心思。”
張學抬頭對上賀徵黑的看不見底的眼睛,又聽他說:“前段時間黃嬸子問過我嫂子,她親口說過不願意再改嫁,想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周大哥死了還不到百日,嫂子到現在心裡還記掛著周大哥,經常在屋裡偷偷抹眼淚,甚至給周大哥畫了一整本圖畫簿天天翻出來看。”
賀徵看向方團長和彭會計:“你們確定要在這個時候給我嫂子說媒?”
這一下彭會計和方團長都沉默了。
他們並不知道這些,只是想著周度已經沒了,姜寧又大著肚子,要是碰見個合適的,而且對方人品也不錯的話,搭夥過日子也行,但誰也沒想到姜寧人前笑嘻嘻的,人後卻這麼難受,更沒想到還給周度畫了一整本圖畫簿天天翻出來看。
就姜寧這種情況,肯定沒有改嫁的心思。
賀徵轉頭看了眼鄰桌和方曉麗她們談笑說話的姜寧,又看向這桌的人:“周大哥臨死前把嫂子和她肚子裡的孩子託付給我,就算嫂子這輩子不改嫁,我們賀家也養得起,包括撫養孩子長大成人,所以嫂子的婚事就不勞各位了,等哪天我嫂子走出來了,有了改嫁的心思,我和我奶奶會親自操心這件事。”
趙主任在桌底下踢了彭會計一腳,用眼神罵他:瞅瞅你乾的破事。
然後舉起酒杯緩和氣氛:“來來來,就剩最後一點酒了,是個爺們就一口乾了。”
方團長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他是真沒想到姜寧背地裡會這麼難過。
彭會計也挺後悔的,要是知道姜寧在家裡是這種情況,他今天肯定不張這個口。
他拍了下自己的嘴:“呸,我這張破嘴!”端起酒杯和趙主任碰杯:“喝!”
張學低下頭,艱難的嚥了咽喉嚨,這才端起酒杯和他們碰杯。
這邊說話聲音刻意壓低,以至於鄰桌的人並沒聽到,姜寧正聽黃嬸子和方曉麗跟說相聲似的說著家屬院八卦的趣事,隱約察覺到有人看她,於是憑著感覺抬眼一看,就撞上了賀徵黑漆漆的眸子。
他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眼底似是攀爬出淡淡的紅血絲。
姜寧一怔,不解的看著他。
看她幹甚麼?
沒等她問怎麼了,男人已經收回視線,和一桌人碰了一杯,將一口酒幹下去。
酒杯抵在男人唇上,液體滑進喉嚨。姜寧看到男人性感凸起的喉結滾了一下。
“姜嫂子,你看啥呢?”
方曉麗碰了下姜寧手臂,姜寧回神,連忙收回視線搖頭:“沒看甚麼,我就是在想你和黃嬸子剛才說的那些事,搞不懂那些婆婆怎麼想的,一天到晚的給自家兒媳婦找事。”
方曉麗哼了聲:“可不是嗎,可真討厭。”
一群人熱熱鬧鬧的吃過晚飯,黃月芳和張秀珠她們都沒走,還有餘香她們,一起幫著老太太收拾好院子,大家這才揮揮手各回各家,一時間熱鬧的小院一下子空曠下來。
老太太今天也累壞了,洗漱了下就回屋歇著了。
今晚沒月亮,除了小院的燈光,四處都是黑漆漆的。
姜寧看到賀徵低頭進了灶房,他脊背筆直峻拔,腳步沉穩有力,看著不太像喝多,但想到他剛才眼底攀爬的紅血絲,又覺得他像是喝多了,於是走到灶房門口,看向正在裡面燒熱水的賀徵,男人往灶口裡塞柴的動作一頓,轉頭朝她看來。
姜寧再一次看到了他那雙布著淡淡的紅血絲的眼睛。
看樣子好像真多了。
“嫂子。”
賀徵叫她,這一聲不似平常的聲音,帶著點醇厚的酒意。
他問:“怎麼了?”
姜寧擔憂的看著他:“你是不是喝多了?”
賀徵:“沒有。”
姜寧:……
她怎麼有那麼一點不信。
又聽男人說:“熱水快燒好了,等會我幫嫂子提過去。”
姜寧:“不用了,我等會就點熱水擦一擦就行,你今晚就別忙了,早點睡吧。”
誰知賀徵卻道:“我不困,也沒喝多,嫂子不用擔心。”
姜寧:……
好吧。
等熱水燒好,姜寧看著賀徵拎著水桶和木桶走進她屋子,她站在門口,在賀徵經過時,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味,男人來回兩次就倒好了水,拎著木桶從屋裡出來時,掀眸看向站在屋門口的嫂子。
嬌小的一個人,挺著大肚子安安靜靜的站在那。
頭頂暖黃的燈光自上而下灑落,捲翹的睫毛在她眼瞼下括出岑差不齊的陰影,她仰起小臉看他,纖長的頸子拉出柔美誘人的弧度,隨著她的呼吸,頸皮緊緊依附著頸骨,顯出漂亮的骨窩。
賀徵第一次仔仔細細的去看眼前的嫂子。
她長得很漂亮,有一雙漂亮的杏眼,小巧的鼻樑,飽滿紅潤的唇瓣,面板也很白。她笑起來臉頰兩邊會陷下兩個小酒窩,兩片唇裡藏著兩排齊整並列的貝齒,有時在想事情時,她會不自覺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將下面的嘴唇蹂|躪的溼潤飽滿。
賀徵不自覺間,眼睛幾乎嵌在幾步之外的女人身上。
姜寧被他盯的不自在。
她總覺得從那會吃飯時,賀徵就不太對勁。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隻發白柔軟的手指在眼前動來動去,賀徵喉結忽地滾動了一下,在意識到自己一直盯著嫂子看,他慌亂的別開眼,耳根燒的通紅,拎著水桶的手指繃成了堅硬的鐵棍。
他快走幾步出了屋子,站在屋簷下看向院子,話卻是對姜寧說的:“嫂子覺得張學怎麼樣?”
啊?
姜寧一頭懵。
怎麼又提起張學了?
她不解的看向今晚很是怪異的賀徵,小聲問:“他怎麼了?”
賀徵猶豫片刻,還是將剛才飯桌上的事告訴了她:“彭叔想給嫂子和張學做媒。”
說完,轉頭再次看向姜寧,深黑的眼睛看著她臉上的神色。
姜寧:……
彭會計這不是胡鬧嗎。
她和張學?
開甚麼玩笑?
張學一個從沒結過婚的,會看上她一個剛喪夫還懷著孕的寡婦?
彭會計敢說她都不敢聽,況且她對張學沒有一丁點感覺,她很清楚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說不定哪一天就回去了,所以壓根就沒想過跟這邊的任何人有感情羈絆,免得到時候分開後兩人都痛苦難受。
姜寧這才明白那會吃飯的時候賀徵為甚麼好端端的看向她。
原來是桌上提到了這事。
她迎著賀徵的目光:“張學人很好,為人也不錯,更是救人民的大英雄——”
賀徵聽到這裡,薄唇頃刻間抿緊,心臟也好似被人用五指狠狠攥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讓他很不習慣,他又聽嫂子繼續說:“但我們並不合適,我也不喜歡他,只是拿他當做每天共事的同志。”
那隻攥著他心臟的五指好似一瞬間被抽離,賀徵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
他看著對面的嫂子低下頭,語氣裡聽出幾分黯然傷神:“我心裡只有周度,再裝不下別人了,我這輩子都不會改嫁,只想為周度守寡,撫養我和他的孩子就好。”
賀徵沒再說話,只是攥著木桶的手指泛起了青白色。
嫂子心裡還念著周大哥。
他想,嫂子每次睡覺前,都會翻看周大哥的畫像吧?
醫生說過,她不能總是陷在周大哥死去的痛苦中,對她不好,也容易讓她情緒偏激做出傷害自己的事情。
賀徵看著對面低著腦袋的女人,低聲道:“嫂子,人死不能復生,但活著的人要往前看。”
姜寧沒抬頭:“我知道。”
她低著頭走進屋裡:“我先洗澡了。”
看著嫂子進屋關上門,賀徵盯著門看了許久。
半晌,他抬手重重捏了捏兩邊繃的脹疼的額角,不明白自己今晚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真喝多了,酒意侵蝕的腦子不清楚了。
賀徵拎著桶走到井邊,壓了半盆冰冷的井水使勁搓了搓臉。
屋子裡。
姜寧赤條條的坐在木桶裡,手指無意識的撩撥著水。
她心裡在慶幸。
幸好自己是個寡婦,還是個大著肚子的寡婦。
以後誰要是再給她說媒,她就用心裡還念著周度的藉口全部搪塞過去。
這邊兩人剛說過這事,方家那邊,方團長也找黃月芳問起這事,方建成和方建業已經睡著了,黃月芳剛躺到床上就聽方團長問:“姜寧是不是跟你說過她不打算改嫁的事?”
黃月一愣,尋思了好久才道:“是有過這事。”
她胳膊肘頂了下方團長:“你咋好好問起這個了,咋了?有人想給姜寧說媒?”
方團長:“嗯,前面那會在飯桌上,老彭說想撮合姜寧和張學,不過被賀徵拒絕了,賀徵說周度的百日孝還沒過,姜寧心裡還記掛著周度,給周度畫了一本圖畫簿,經常在屋裡看著周度的畫像抹眼淚,所以撮合兩人的事就沒再提了。”
提到這事,黃月芳說:“是有這事。”
她心情也沉重了不少:“前段時間曉麗回來還跟我說,姜寧問她和霍晴,周度平日裡在部隊笑起來啥模樣,跟人生氣啥模樣,問的可仔細了,問完就把周度畫出來了,聽曉麗說畫了大半本圖畫簿呢,啥模樣的周度都有。哎,要我說,這個節骨眼就別讓人給姜寧說媒了,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再說,等時間長了她慢慢就走出來了,那個時候再給她說媒也行。”
方團長抹了把臉,眼睛都有點紅:“行了,不說了。”
黃月芳說:“說起這事,我想起一個事,這段時間孟嬸子不在,我也沒時間問給賀徵相看的那事,等明天我私下問問孟嬸子,看她啥態度,要不是前兩天那個軍嫂又來問我,我又把這事給忘了。”
方團長翻了個身:“再說吧。”
方家小院的燈已經滅了,賀家小院的燈還亮著。
挨著房間這邊的屋子房門大開,屋裡透出暖黃的亮光,高大的男人蹲在坐在床沿邊的女人腳邊,寬大的手掌握著她腳踝,他輕輕抬起她小腿,將腳心抵在他膝蓋上,手指沿著女人纖細的小腿捏上去,一直揉捏到腿彎處又滑下來。
手指下的小腿肚軟的不成樣。
那柔軟的、細細的小腿肚子在他手指間一鬆一緊。
賀徵覺得自己今晚大抵是喝多了酒,這會幫嫂子捏腿,總覺得她的小腿肚軟的像餈粑,一捏一鬆間,溫熱綿軟的小腿肚總會隔著褲面咬他的指肚。
就連毫無阻礙的圈著她腳踝的五指,好似也被咬到了。
又酥又癢。
賀徵手下的動作不禁加重了幾分。
頓時,頭頂傳來嫂子輕哼的聲音,賀徵呼吸猛然一窒,全身如同過了電似的,捏著嫂子小腿肚的手指發麻僵住,不敢再動,也沒敢抬頭,只低聲問了句:“是我捏重了嗎?”
姜寧喘了口氣,輕輕“嗯”了聲:“有點疼。”
賀徵臉上冒出一層大汗:“那我輕點。”
頭頂是嫂子輕軟的聲音:“好。”
賀徵偏頭用肩膀蹭掉額頭和眼皮上的汗,也不知道是蹭的狠了還是喝酒的緣故,眼底的紅血絲比剛才還重了點,屋裡除了淡淡的香皂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姜寧扇著蒲扇,注意到男人額角兩側皮下綻起的青筋。
縱橫交錯。
突突的跳著。
她低頭看了眼,見握著她腳踝的那隻手,手背青筋虯結,根根鼓起,全部湧進手腕上禁錮的全鋼手錶下,又從鋼表下鑽出,在手臂上縱橫交錯的鼓起。
姜寧:???
他是不是真喝多了?
感覺他身上的青筋好似要衝破面板,比先前的任何一晚都要嚴重。
她微微動了下腿,男人頓時停住,頭也不抬的又問:“是我又捏重了嗎?”
“不是。”姜寧將蒲扇放下:“好了,不捏了,天也不早了,我也困了。”
賀徵鬆開手,起身道:“嫂子記得睡前再敷敷腿。”
姜寧笑了下:“嗯,麻煩你了。”
她一笑,本就漂亮的杏眼更晃眼了。
賀徵移開眼,咳了聲:“沒事。”
他出去時幫她帶上了屋門。
第二天一早,姜寧是被奶奶叫醒的,吃過飯就和方曉麗她們去了供銷社。
剛到供銷社門口就碰見一道過來的張學和彭會計他們,他們和賀徵打了聲招呼,賀徵頷首笑過,目光從張學身上移開,落在眼前近在咫尺的嫂子身上,將小布兜遞給她,溫聲道:“嫂子,我在小布包裡裝了點零嘴,你無聊了就吃點東西打發時間,我中午來接你回家。”
姜寧愣了下,開啟小布兜看了眼,就見裡面裝著一個長方形的鋁飯盒,也不知道賀徵甚麼時候裝進去的。
她點了下頭:“好,那我先進去了。”
男人頷首。
姜寧轉身看見身後的張學,就好像不知道昨晚賀徵跟他說過的話,很自然的打了聲招呼:“張同志。”
張學笑了下:“姜同志。”
他又道:“我們進去吧。”
姜寧笑了下:“嗯。”
就在兩人並肩準備進去時,身後再次傳來賀徵的聲音:“嫂子。”
姜寧轉頭:“嗯?”
賀徵掀眸看了眼她邊上的張學:“張同志,我想起還有一件重要的事和嫂子說,你先進去。”
張學看著賀徵的目光有些深究,好一會他才點頭。
姜寧再次走到賀徵面前,抬起頭看他:“甚麼急事?”
作者有話說:本章有紅包,明早十點更新~
賀徵:想和你結婚算不算急事?
姜寧:???
張學:就知道你小子心思不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