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但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
盛京的秋雨淅淅瀝瀝的, 下起來總是沒完沒了。
曲泠玉說是來落霞寺接孟芙歸家，但他來了之後卻並未著急回府，反而是跟著孟芙一道在寺中住了下來。
落霞寺是佛門淨地, 在這裡縱然是夫妻, 也得分開住。
可曲泠玉偏不, 他非要跟孟芙擠在一起。佛寺裡的小沙彌隱約提醒了兩次，曲泠玉仍舊我行我素。
最後還是孟芙受不了了，直接拖著他下山回府。
他們下山回府那一日, 正好是個久違的晴天。
秋陽杲杲中，馬車往盛京城中駛去。快到城門口時，孟芙無意在出城的人中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孟芙下意識叫停馬車, 然後扭頭看向曲泠玉：“是竇雲舟。”
原本正同孟芙說笑的曲泠玉撩開車簾，就看見了揹著包袱, 攙扶著老母的竇雲舟。
這個時辰, 正是京官上值的時間。可瞧竇雲舟的模樣, 似是要帶老母離京。
之前他們在何家有數面之緣, 此刻既在這裡見到了，孟芙便將頭探出去, 同竇雲舟打招呼。
竇雲舟見是孟芙, 便客客氣氣拱手回禮：“見過侯夫人。”
“竇郎君這是要回鄉？”孟芙遲疑地問。
“不是, 陛下調我去魏縣任縣令, 我離京前去赴任。”
原書中, 竇雲舟因上書言辭激烈抨擊今上為妃子修建起舞高臺勞民傷財而遭貶斥。可那應該是明年發生的事情，為何現在竇雲舟就被貶去出京了呢？
孟芙下意識想到了先前曲泠玉說，他找了竇雲舟幫忙。
“是因為彈劾惠安郡主一事？”孟芙心有不安，想下去同竇雲舟說話，但卻被曲泠玉按住了。
“你坐著, 我下去同竇雲舟說幾句話。”
車簾輕晃了一下，曲泠玉下了馬車。
他們兩人站得離馬車有些遠，孟芙將脖子伸出窗外，也聽不清他們說甚麼。
過了約莫一刻鐘後，竇雲舟扶著老母離開了，曲泠玉也折返回來了。
馬車重新又駛動起來，孟芙迫不及待問：“竇雲舟是因為幫你彈劾惠安郡主被貶的？”
“一半是因為這個緣故，另外一半則是因為他得罪的權貴太多了。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今上寵信竇雲舟時，沒人敢動他。可若有朝一日，今上厭棄竇雲舟了，那先前竇雲舟得罪過的人，就會瞬間如餓狼般撲上去將竇雲舟撕扯的粉碎。這個時候離京，對竇雲舟來說，是福非禍。”
曲泠玉這人向來不喜歡欠別人人情。惠安郡主那事，竇雲舟幫了他一把，那他也願意投桃報李，幫竇雲舟一把。
上輩子，竇雲舟簡在帝心時，曾開罪了許多權貴。後來因今上在宮中為妃子修建起舞高臺，竇雲舟言辭激烈上書抨擊今上勞民傷財後，今上覺得他那人過於迂腐古板，對他便開始不滿起來。
再到後來，他又因著剛正不阿讓今上顏面掃地，今上便徹底厭棄他了。
竇雲舟是貧寒人家出身，進入官場後，一靠他的剛正不阿不懼權貴，二靠今上的寵信立足。
可一旦今上不再寵信他，那麼他的剛正不阿不懼權貴，就成了他的催命符。
上輩子，竇雲舟被今上厭棄後，昔日被他得罪過的權貴私下就各種挾私報復他。
竇雲舟的左腿，就是在一次挾私報復中被人打斷了。
後來雖然又重新接上了，但到底落下了殘疾，竇雲舟成了跛足。
彈劾梁菡一事，他欠竇雲舟一個人情。竇雲舟那人脾氣又臭又硬，用金銀玉器償還，他定然不可能會收。
既然如此，那他就替他保住他的腿，不讓他像上輩子一樣變成跛足。
依照竇雲舟的脾氣，若想讓他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將他提前趕出盛京。
知曉原書內容的孟芙覺得曲泠玉說的在理，但想到先前竇雲舟帶著老母離去的背影，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竇雲舟今年剛高中，甫一入朝為官就得陛下看重，正是春風得意大展抱負時，卻又突然被貶出盛京了，這事擱在誰身上都會不好受吧。
更何況，竇雲舟被貶出京，有一半的原因是彈劾惠安郡主。
縱然知道竇雲舟彈劾惠安郡主只是單純為了心中的正義，但這個結果讓孟芙也從中受益了，孟芙便記著這份人情。
“竇雲舟此番離京赴任路途遙遠，他應該沒有多少盤纏，要不咱們幫襯他一把？”孟芙問曲泠玉、
曲泠玉在她髮髻上揉了一把：“竇雲舟那人自尊心極強，他不會接受的。而且他那人能力不弱，眼下出京不過是暫避鋒芒，終有一日他會再回來的。現在對竇雲舟來說，被所有人遺忘是最安全的。”
孟芙覺得曲泠玉說的在理，便也不再多說甚麼了。
何芷知道孟芙今日會回來，所以早早就帶著阿瑜在府裡等著。
阿瑜甫一看見孟芙，立刻撲上來，親親熱熱的摟住孟芙的脖子，同她說：“嬸孃，你可算回來了，阿瑜好想你呀。”
“嬸孃也想阿瑜呢！”孟芙抱著阿瑜，一面往府裡走，一面同他說話。
阿瑜如今三歲快四歲了，抱著已經有些重了。
孟芙抱著他沒走幾步，何芷就道：“快下來，別累著你嬸孃了。”
“不要，我都好久沒見嬸孃了。”說話間，阿瑜將孟芙又摟緊了幾分，“嬸孃，你不在家中的日子，我跟伯父一樣很想很想你的。你想不想我？”
“想呢！我也很想很想阿瑜呢！”
阿瑜得到了想要的回答，然後扭頭朝曲泠玉炫耀。
曲泠玉則衝著阿瑜威脅似的揮了揮拳頭。這一幕恰好被孟芙看見了，孟芙嘴角抽了抽，沒忍住踢了曲泠玉一腳。
這人都這麼大了，怎麼還跟小孩子計較啊！
曲泠玉不躲，硬生生收了孟芙一腳。
傍晚孟芙用過夕食後，就打算去廊下遛彎兒消食，結果卻被曲泠玉一把攬住腰，往內室帶。
“消食的法子多得是，咱們今日換一種。”
“欸，不是……”孟芙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曲泠玉吞了下去。
先前在落霞寺時，雖然曲泠玉每天夜裡都偷偷翻窗進來，但到底是在佛門重地，孟芙沒讓他胡來。
而此刻曲泠玉沒了束縛，孟芙頓時切身地體會到了何為“久別勝新婚”。
天邊暮色湧動，屋內的光線逐漸暗了下去，再加上有層層疊疊的床幔遮擋，無人能瞧見床榻裡絲毫，但裡面卻時不時有說話聲音傳出來。
“曲泠玉，我不在這段時間，你是不是又在看甚麼亂七八糟的書了？”
“不是，你等等，等等。”
這一夜格外的漫長。
孟芙感覺自己像被劈成了兩半，整個人在極致的歡愉和極致的疲憊中拉扯著。到最後，她都忘了她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日何芷在她的院中用過朝食後，她讓乳母婆子們帶著阿瑜到花園裡玩兒，她則去前廳理事。
何芷到前廳時，管事們已在那裡候著了。
但何芷落座後，卻並未叫管事們進來回事，而是一直等到辰時，見孟芙還沒來，何芷便明白孟芙今日是不來了。
“讓管事們進來吧。”何芷放下茶盞吩咐道。
孟芙這一覺睡到快用午食時才醒，她穿戴好出來時，就見阿瑜過來了，此刻叔侄倆正在院中，阿瑜拽著曲泠玉的衣角，可憐兮兮的晃著，似是在央求甚麼。
曲泠玉則一臉冷色。
說來也奇怪，曲泠玉平日對阿瑜總是一副不耐煩的模樣，但阿瑜卻纏他纏得緊。
“阿瑜。”孟芙喚了聲。
阿瑜扭頭，看見孟芙出來了，他一改先前的可憐，當即就想朝孟芙跑來，但卻被人揪住了衣領。
“伯父，你做甚麼？你放開我！”阿瑜掙扎著。
“你的藤球不要了？”
“要呢！”
曲泠玉抬手將樹上的藤球取了下來，然後當著阿瑜的面，大力扔出了院外，氣的阿瑜吱哇亂叫，一面說“伯父壞”，一面邁著小短腿出去撿球。
孟芙滿臉無語的看著曲泠玉：“那是你侄兒，你當個人不好嗎？”
挺大的一個人了，成天欺負一個小孩子，他也不知羞。
“誰讓他成天跟個狗皮膏藥似的，甩都甩不掉！”
“阿瑜那是喜歡你。”
“但我不喜歡他，我只喜歡春娘。”
孟芙覺得自己簡直是在對牛彈琴，她氣的轉身就走，曲泠玉卻立刻顛顛的跟了上去。
用過午食後，孟芙捧著一盞消食的大麥茶輕啜時，何芷來了。
何芷此番過來，一則是同孟芙說了府上幾處大的花銷。二則是說，到冬月時，他們就能出蕭明棠的孝期了。
而曲泠 玉父親是蕭明棠過世兩個月後過世的，出孝在明年正月。
“在盛京，守孝期滿後，會有個除服的儀式。除此之外，母親和父親的出孝時間只相差兩個月，到時候除服儀式是放在父親出孝時一起辦，還是各辦各的？”這事何芷做不了主，所以她來詢問曲泠玉的意思。
曲泠玉最不喜歡麻煩，他拍板道：“到時候一起辦。”
反正只相差兩個月，辦兩次太麻煩了。
如今侯府是曲泠玉當家，曲泠玉既然這麼說，何芷當即就應了。
孟芙接話道：“那個甚麼除服儀式我們不懂，阿芷你來操辦吧，到時候我來給你打下手。”
孟芙一貫不擅做這些事，何芷便沒推辭。
既是要一起辦，那就得到明年正月了，時間上倒是很寬裕。
孟芙回到侯府後，所有一切似乎重新又變得平靜起來了，但孟芙卻從這平靜裡察覺到了不同。
從前一天十二個時辰，曲泠玉都要寸步不離粘著她。可自從從落霞寺回來之後，曲泠玉時不時就會獨自出門。
孟芙不知道他出門去了哪裡，見了甚麼人，但孟芙能感覺到曲泠玉身上那股懶散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深沉。
不過曲泠玉沒說，孟芙便也識趣地不多問。
府裡這些瑣事她還能應付得來，外面那些彎彎繞繞勾心鬥角的事她不行。而曲泠玉那人有八百個心眼子，雖然平常看著懶散不靠譜，但在正事和大事上他從不含糊。
他既允諾會護她一世安穩，那孟芙便心安理得地躲在他的庇佑下。
梁王府那邊始終沒有動靜，孟芙剛回府時，就聽說梁菡被陛下申斥，罰在梁王府裡禁足思過。
但孟芙從何芷口中聽說了梁菡過往的事蹟，她知道梁菡不會善罷甘休的，所以她已經時刻準備好了梁菡來找她麻煩，甚至殺她的準備了。
可梁菡卻突然死了。
作者有話說：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