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春娘睡不著?
這天夜裡, 一向睡眠極好的孟芙卻失眠了。
自從曲泠玉落水後,他不但改主意說他不死了,還跟變了個人似的, 突然黏她黏得很緊。
他白天給她端茶送水, 夜裡要跟她抵足同眠。
甚至昨日孟芙還聽他將府裡的管事叫來, 詢問那管事平日是怎麼跟妻子相處的。
孟芙只覺一個腦袋有兩個大。
現在曲泠玉倒是如她所願的決定不死了,可他決定不死之後,就把所有心思全放在她身上了。
那天夜裡, 曲泠玉突然親她,她還能騙自己說,曲泠玉當時做噩夢了, 情緒失控了才會如此。
可最近這幾日,曲泠玉成日纏著她親親抱抱, 就差舉高高了。
孟芙就再也做不到自欺欺人了。
顯然曲泠玉決定不死了之後, 就打算跟她做真夫妻了。
這事太過突然了, 讓孟芙有點惶恐。
不知道曲泠玉是不是也意識到一點了, 這段時日,他雖然痴纏著她, 時不時吻她, 但卻始終沒有再進一步。
顯然, 曲泠玉也是在給她時間適應他們兩人關係上的轉變。
畢竟從前他們兩人雖然也是名義上的夫妻, 夜裡也同床共枕, 但比起夫妻,其實他們更像是朋友。
而現在,曲泠玉是打算要同她做真夫妻了。
憑心而論,曲泠玉這人除了先前他自己不想活了,就非要帶著她一起死這一點, 讓孟芙接受無能外,其他地方,他反而很有優勢。
他有一副好皮相,年紀輕輕便已襲了爵,讓她當上了侯夫人。
他這人在銀錢上也不吝嗇,自從他襲爵後,府裡的銀錢全歸她管,不論她怎麼花,曲泠玉從沒說過半個不字。
她做的許多事情,在這裡的人眼中可以稱得上是離經叛道,可曲泠玉非但沒有拘著她,反倒還陪著她一起。
曲泠玉這人雖然睚眥必報,但卻是愛憎分明,也不牽連無辜。這一點從林姨娘和曲泠晏死後,曲泠玉從未刁難過何芷母子二人便足以看得出來。
孟芙心中越琢磨曲泠玉,就越覺得奇怪。
她穿過來見到的這個曲泠玉,與書裡那個殺人如麻,眼裡只有權和勢,一心往上爬的大反派曲泠玉簡直是判若兩人。
孟芙剛想到此處,腰上突然搭過來一隻手。
孟芙一驚,曲泠玉已從身後靠了過來。
“春娘睡不著?”曲泠玉說話間,鼻息落在孟芙的後脖頸上。
孟芙被燙得脖子一縮,飛快道:“沒有,馬上就睡著了。”
說完,孟芙飛快閉上眼睛。
曲泠玉輕笑一聲,因此刻他的胸膛貼在孟芙背上,所以他笑的時候,孟芙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動。
不過好在曲泠玉並沒有再說甚麼,只是抬手將孟芙往懷裡摟了摟。他也閉上了眼睛。
一開始孟芙是在裝睡,但裝著裝著,就真的睡著了。
第二日,何芷在府裡用過早飯後,就回何家去了。
孟芙感覺身上已經沒有不適了,恰好今日天氣晴好,她便去花園裡轉了轉。
正好在花園裡遇見了乳母帶著阿瑜出來玩兒。
“娘……娘……”阿瑜看見孟芙,很是激動的喊,踉踉蹌蹌就要往孟芙這邊來。
孟芙瞧他那搖搖晃晃的模樣被嚇了一跳,忙上前將阿瑜抱在懷裡。
“見過侯爺,夫人。”乳母和婆子等向曲泠玉和孟芙行禮。
曲泠玉在廊下歪著,看孟芙抱著阿瑜糾正:“不是娘,是伯……娘。”
伯孃對阿瑜這個年紀的小孩子來說太拗口了,即便孟芙糾正,他還是隻會喊娘。
孟芙見糾正不過來,索性抱著阿瑜去看花。
這個時節,侯府的花園裡,奼紫嫣紅的好不熱鬧。
孟芙原本是帶著阿瑜賞花的,可只要一靠近花,阿瑜的小胖手就快準狠地一把將花揪了下來。但凡他靠近的地方,花朵無一倖免。
恰好這會兒太陽出來也有點熱了,孟芙索性將他帶到遊廊下歇息。
曲泠玉原本倚在遊廊的廊柱上假寐,驀的腿被人抱住。
他睜開眼睛,就對上了一張軟糯白胖的小臉。小臉笑得見牙不見眼的,對著他嘿嘿傻笑著流口水的同時,還用他髒汙的手指揪住他的衣袍。
很快,他的衣袍上肉眼可見的多了幾個髒乎乎的手印。
曲泠玉頓時面露嫌棄之色:“小胖子,把你的髒手拿開。”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孟芙頓時瞪了曲泠玉一眼,打算上前將阿瑜拉開。阿瑜的乳母婆子們都還在呢,他這話萬一傳進何芷耳朵裡,只怕何芷又得多想了。
可阿瑜非但不走,還抱著曲泠玉的腿,突然石破天驚地喊了聲:“爹!”
孟芙頓時驚呆了。
而阿瑜這聲爹喊得聲音很大,在不遠處候著的乳母婆子也頓時愣在了原地。
倒是曲泠玉擰眉,伸手捏了捏阿瑜的小胖臉,糾正:“我不是你爹,我是你伯父。”
阿瑜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曲泠玉,不知道是不是沒聽懂,他又喊了聲:“爹!”
曲泠玉看了阿瑜兩個彈指,然後將目光移到了孟芙臉上。
“春娘,這孩子……”
後面的話,孟芙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不是甚麼好話,她飛快打斷:“你憋回去。”
曲泠玉被噎了一下,但礙於孟芙的震懾,只得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孟芙嫌他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便帶著阿瑜在廊下又玩了一會兒,這才讓乳母婆子們帶阿瑜回去歇午覺。
回靜安居的路上,孟芙才同曲泠玉道:“阿瑜現在正是學話的年紀,估計是聽誰喊爹了,他玩兒著玩兒著想起了這一茬了,所以才會突然喊了那一嗓子。”
曲泠玉不在乎這個,他在乎另外一件事。
“春娘,你剛才因為他兇我了。”曲泠玉幽幽的盯著孟芙。
“我哪有?”
“你明明就有。”說話間,曲泠玉冷冷掃了跟在他們身後的小荷和十五一眼。
小荷尚還沒懂是甚麼意思,十五已拉著她飛快告退了。
孟芙無語扶額:“曲泠玉,你能不能不要這麼……”
無理取鬧四個字被曲泠玉吞了下去。
這會兒快到用午食的時辰了,除了廚房此刻忙得熱火朝天外,府中其他下人這會兒大多都已經回去在等開飯了,是以這附近也沒人。
可即便如此,孟芙還是覺得羞赧。
曲泠玉將她放開時,孟芙的耳根子紅了大半。
孟芙還沒來得及斥責,曲泠玉已經抬手,撫上她的唇,一面替她擦唇上的水漬,一面眸光深邃看著她:“春娘,你說過的,我們二人都沒有親人了,這世上就剩下我們彼此相依為命了。既是相依為命,我將你視作最重要的人,那你也得將我放在心尖兒上,不許再為外人兇我。”
孟芙心中直呼冤枉:她哪裡兇他了?她明明是在好好跟他說話啊!
但曲泠玉的眼神太有壓迫性了,孟芙有些招架不住,只得囫圇點頭。
曲泠玉頓時扯唇笑開,抬手將孟芙攬進懷裡。
孟芙聽著他如擂鼓的心跳,只覺自己的心裡也亂亂的。
午後,何芷從何家歸來後,便直接來了靜安居。
她父母兄長雖然想接她回去,但她自己不願意,他們便也尊重她的意願。
“那你今晚可算是能睡個好覺了。”孟芙打趣。
何芷這人心思細膩,雖然她嘴上不說,但孟芙看得出來,為著這事,她這段時間夜裡應當一直沒睡好。
何芷也承認了:“是啊,心裡的大石頭放下了,今晚終於能睡個好覺了。”
她們二人頓時相視一笑。
孟芙的風寒好之後,曲泠玉兌現承諾,帶她去翠微樓玩兒。
翠微樓的花娘們甫一看見孟芙,當即便一窩蜂似的湧了上來。
“孟郎君,你可好久都沒來了!”
“是啊,奴家還當你有了新歡,早就把我們忘了呢!為此奴家還難過了很久呢!”
這幫花娘們甫一圍上來,就將曲泠玉擠到一邊兒去了。
曲泠晏眼底閃過一抹陰翳,但看著被眾星拱月迎進房中的孟芙時,他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了那些不滿。
待到雅間後,那些花娘們便齊齊圍在孟芙身邊,獻藝的獻藝,陪孟芙喝酒聊天的喝酒聊天,曲泠玉獨坐在另外一張桌案上喝著悶酒。
許是孟芙太久沒來,這幫花娘們很是熱情,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吵的曲泠玉很是頭疼。
但見孟芙同她們一副相談甚歡的模樣,曲泠玉也不好掃孟芙的興,便提了壺酒推門出去,站在廊下一面喝酒,一面看著樓下來往的人群。
不期然,竟然在樓下看見了好幾張熟面孔。
這些熟面孔上輩子都同曲泠玉有過交集,或是同他作對被他殺了,或是出於利益被他拉攏過。
但這輩子,曲泠玉無意再勾心鬥角,是以掃了一眼就移開視線了。
可他不來惹事,倒有人來惹他。
曲泠玉酒壺裡的酒喝到過半時,翠微樓的小廝扶著一個醉酒的客人上來。
但那客人甫一上二樓,便趕蒼蠅似的讓那小廝退下了,然後自己步履踉蹌地朝前走。
二樓都是雅間,因此過道也很寬敞,兩人並肩而行都不成問題。
再加上曲泠玉是面朝欄杆方向站的,按說即便客人醉得厲害,也不可能會撞到曲泠玉身上。
可那人不但撞到了曲泠玉身上,一隻手竟然還摟住了曲泠玉的腰。
曲泠玉面如寒霜扭過頭,就對上了一張獐頭鼠目的臉。
那張臉打著酒嗝靠了過來,色眯眯道:“美人兒,你好香啊。來,給爺香一個。”
說完,那人踮著腳,就要往曲泠玉的面頰上親。
曲泠玉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意,他一個閃身掙脫那人的同時,抬腳就在那人的後背上狠狠踹了一腳。
那人猛地撞向欄杆,身子一個趔趄,就從二樓的欄杆上翻摔下去。
此刻花樓里人聲鼎沸正是熱鬧的時候,直到這人驟然從天而降摔到一樓的桌子上時,才在樓裡引起騷動。
孟芙正在雅間裡聽花娘新學的曲子,正優哉遊哉時,曲泠玉突然推門進來:“回家。”
“現在?你不是說……”
孟芙話說到一半,見曲泠玉臉上有戾氣湧動,頓時便止了話,一面起身,一面同花娘們道:“我們還有點事,改日我再來看你們。”
花娘們雖然心中不捨,但見曲泠玉面色不善,便也識趣的沒有挽留。
孟芙和曲泠玉下樓時,就見大堂一角圍著一圈人。
見曲泠玉眉眼凜冽,孟芙便沒去湊熱鬧,乖乖的跟著曲泠玉走了。
甫一回府,曲泠玉就迫不及待的去淨室沐浴去了。
孟芙不禁狐疑的看了曲泠玉一眼。她怎麼覺得,曲泠玉今天怪怪的?
很快,孟芙就意識到,這不是她的錯覺。
因為曲泠玉沐浴完出來時,臉色還是很難看。
當時他就該殺了他的!一想到那隻油膩膩的手摸過他的腰,和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殺意就在曲泠玉的心裡翻湧。
孟芙遲疑問:“是出甚麼事了麼?”
曲泠玉驀地抬眸,見孟芙立在燈火下,她那張臉其貌不揚,但那雙眼睛卻明亮溫暖。
而曲泠玉的回答則是,起身將孟芙推進了錦被裡。
作者有話說:這章是補昨晚的,今晚還有一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