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娘子這是嫌棄為夫無用了?
院門開啟後,趙三嬸站在院外。
“三嬸來了,快進來坐。”孟芙將人請進來後,又去廚房給趙三嬸倒水。
臥房的窗牖敞開著,趙三嬸甫一進院子,就看見了坐在床上的曲泠玉。
趙三嬸熟絡地和曲泠玉搭話:“曲夫子最近可好些了?”
“勞嬸子掛心,好多了。”在外人面前,曲泠玉始終以溫潤和藹示人。
孟芙端了碗水遞給趙三嬸:“三嬸,你坐下歇歇。”
今日逢集,趙三嬸去了鎮上才回來,喝完水之後,趙三嬸才說明來意。
“你的板栗我幫你賣給了鎮上的福聚全酒樓,最近賣板栗的人多,板栗賣不上好價,但掌櫃的說咱們的板栗個頭大味道好,破例按照兩文錢一斤收的,你的板栗一共三十斤,賣了六十文,你數一數。”說著,趙三嬸將一串銅錢遞給孟芙。
孟芙雙手接過,笑得見牙不見眼。
六十文雖然不多,但這卻是她穿過來之後,憑她雙手賺來的第一筆錢,而且真真是血汗錢呢!
趙三嬸將錢交給孟芙後,兩人又拉了會兒家常,孟芙就道:“三嬸,我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三叔和順子哥幫忙。”
最近這段時間,村裡女人在忙著撿山貨賣錢,男人們則都在山上砍柴,為過冬做準備。
砍柴這種活孟芙做不來,曲泠玉又指望不上,但冬天沒柴又不行。所以她跟趙三嬸說,她拿錢按捆從趙三嬸的丈夫和兒子那裡買柴。
“你錢多燒得慌啊?還按捆買?”趙三嬸嗔惱的瞪了孟芙一眼,熱心腸道,“你們兩口子也燒不了多少柴,回頭我讓你順子哥給你們扛幾捆送過來就是了。”
趙三嬸平日就對她多有照顧,但孟芙不想讓她一直吃虧。
“三嬸,我知道你是心疼我賺錢不容易,但這種事一碼歸一碼。你要是不肯收錢,那我就找村裡其他人買。”
趙三嬸氣得罵孟芙:“你這丫頭怎麼這麼倔!曲夫子現在這個樣子,這個家得靠你養著。但你既沒有地,又沒有手藝活,能省一點是一點啊!”
說到後面,趙三嬸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全是苦口婆心。
“三嬸你說得對,但該省的時候確實得省,不該省的時候也一定不能省。”
砍柴是個力氣活,為自家砍柴是心甘情願的事情,可若白乾苦力為別人砍柴,那出力氣的人心中不可能毫無怨言。孟芙既不想影響他們家庭和睦,也不想佔這個小便宜。
趙三嬸拿孟芙沒辦法,只得同意。
兩人商量好柴的價錢和捆數後,趙三嬸就家去了。
孟芙將趙三嬸送出門再回來時,就見曲泠玉又盯著她看。
“從前若是有人要送你柴,你不僅會立刻答應,還會讓人家多送你幾捆。”
言下之意,她跟之前很不一樣。
“你也說了是從前,現在我覺得做事還是得留一線,這樣日後好相見嘛。”說話間,孟芙又低頭,視若珍寶地摸著她賺的那串錢。
沒穿過來之前,錢對孟芙來說更像是一串數字,而現在孟芙確切地感受了錢的重量,捧在掌心裡沉甸甸的。
“區區六十文而已,就值得你高興成這個樣子了?”
孟芙抱著她的六十文,開始向曲泠玉訴苦:“區區六十文也是錢啊,你不當家是不知道柴米油鹽醬醋茶有多貴,而且咱們家現在只出不進,你是不知道,我愁啊,愁的整宿整宿都睡不著……”
孟芙半真半假著訴苦,原身賺的辛苦錢只剩一貫多了,那點錢花完他們就得喝西北風了。
曲泠玉之前在村學裡當夫子,每月都有束脩錢,孟芙想趁著這個機會,想讓曲泠玉漏一點出來貼補家用。
但曲泠玉聽完她的訴苦後 ,重點卻歪到了馬腿上。
“娘子這是嫌棄為夫無用了?”曲泠玉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孟芙一個激靈,哄人的話張口就來:“怎麼會呢!當初可是我非夫君不嫁的。如今好不容易如願以償了,我怎麼會嫌夫君無用呢!要說無用也該是我無用才是,我沒能賺到大錢,讓夫君跟著我受委屈了。”
說到最後,孟芙臉上還恰到好處的流露出了自責之色。
曲泠玉哼笑一聲,眼裡沒了先前的打量,只剩下揶揄:“我竟不知娘子心中是這般想的,真是讓為夫好生感動啊!”
孟芙在心裡狠狠呸了一聲,暗罵:嘴上說感動有甚麼用,你要是真感動,就快把你的錢拿出來補貼家用啊!
但這些話,借孟芙一個膽,孟芙都不敢說出來。
“唉,說到底還是我沒本事,讓夫君跟著我受苦了。”孟芙一面裝出內疚自責的模樣,一面飛快轉移話題,“時辰不早了,我去做午食吧。上次撿的栗子我留了一些,午食我們就吃板栗燒雞飯吧,正好也給夫君你補身子?”
孟芙喜歡吃肉,可自從穿過來之後,她就沒嘗過肉味。
唯一一次沾葷腥,還是炒菜時放了點豬油。
今天家中有了進項,且她苦那隻不下蛋,但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打鳴的公雞久矣,今日正好收拾收拾將它燒了。
曲泠玉沒戳穿孟芙拿他當殺雞的幌子,只含笑而深情地望著孟芙:“好,都聽娘子的。”
孟芙的雞皮疙瘩瞬間起來了,她丟下一句“我去做飯”,就逃也似的走了。
曲泠玉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后,哼笑一聲,又慢條斯理的剝起了山核桃。
孟芙去灶房將水燒開後,她的心情才平復下來,然後她提著菜刀去雞圈裡抓雞。
抓雞很簡單就抓到了,但殺雞卻很艱難。
孟芙見過別人殺雞,提刀在雞脖子下面一抹,放過血之後,直接扔熱水裡拔毛。
步驟孟芙很清楚,但執行起來卻倒在了第一步。
那公雞的勁兒賊大,孟芙一個不小心沒按住,那雞就掙脫飛走了。
然後曲家院裡就真的開始雞飛狗跳了。
雞撲稜著翅膀到處跑,孟芙提著菜刀在後面追,小奶狗也跟著上躥下跳,場面十分熱鬧。
曲泠玉倚在床頭,默然看著這一幕。
在孟芙和小奶狗的圍追堵截下,那雞走投無路之下,竟然撲稜著翅膀飛進了臥房。
孟芙瞬間嚇得臉都白了,她立刻奔過去想捉雞,但曲泠玉卻先她一步捉住了雞。
“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就把這雞弄走。”孟芙一面道歉,一面伸手去接雞。
可曲泠玉卻沒將雞交給她,而是當著她的面,面無表情地扭斷了那隻雞的脖子。
“哐當——”,孟芙手裡的菜刀掉到了地上。
“傻站著做甚麼?不做板栗燒雞燜飯了?”曲泠玉將被他扭斷脖子的雞遞給孟芙。
“做的。”孟芙接過雞,渾渾噩噩的走了好幾步,才反應過來菜刀還在地上,又折返回去撿走了菜刀。
直到她走遠後,曲泠玉才嗤笑了一聲。
殺雞連刀都拿不穩的人,之前卻能狠得下心來給他下毒,她可真能耐。
從撿板栗那天起,孟芙就心心念念想吃板栗燒雞燜飯,可今日真吃上時,孟芙卻吃的食不知味。
孟芙有些不確定,曲泠玉是在真的幫她殺雞,還是在殺雞儆猴。
但不管是哪一個,反正孟芙對大反派的態度是愈發恭敬了。
到了這天夜裡,孟芙半夢半醒時,突然覺得呼吸不順。她睜開眼,就見曲泠玉不知何時站在她的榻前,正居高臨下看著她。
孟芙驚了一跳,她下意識開口,但只說了個“曲”字,就再也發不出聲音了。
曲泠玉的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神色漠然看著她,目光與看先前那隻被他掐死的雞別無二致。
曲泠玉一言不發,手中的力道卻逐漸加重。
孟芙拼命掙扎,但卻怎麼都掙脫不開。
慢慢的,她的呼吸越來越艱難,反抗的手也無力地垂了下來。
就在孟芙即將要暈過去時,驟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響聲。
孟芙陡然被驚醒,入目一片黑暗。
“春娘!”曲泠玉的聲音從臥房裡傳出來。
孟芙滿頭大汗,她坐起來急促的喘息了好幾下,才從那種恐怖的窒息感中抽離出來。
屋內的曲泠玉還在喚她,孟芙沙啞的應了聲,趿拉著鞋走到臥房門口。
臥房裡亮著油燈,曲泠玉只穿著裡衣靠在床頭,地上有一隻摔碎的碗。
孟芙沒進去 ,只撩著布簾子,站在門口,問:“怎麼了?”
“我聽見你突然在說話,還以為出了甚麼事,所以叫你問問。”
“沒事,是我做了個噩夢而已。”孟芙這會兒不大想看著曲泠玉,她垂下眼睛,聲音疲累道,“睡吧,地上的碗我明早再來收拾。”
說完,孟芙放下簾子,又折返回去坐到了竹榻上。
這會兒已是夜半時分了,外面靜悄悄的,原本屋裡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但因臥房裡亮著燈,連帶著這裡也有些亮光。
孟芙在竹榻上又坐了好一會兒,心情才堪堪平復下來。
在拉著被子重新躺下前,孟芙朝臥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先前那個夢太逼真,逼真到她看見曲泠玉時,夢中曲泠玉掐住她脖頸的窒息感一瞬間又躥了上來。
這一刻,孟芙突然就有些後悔給曲泠玉買輪椅了。
曲泠玉現在雙腿殘疾,沒有輪椅,他對她的性命暫時不會有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可一旦曲泠玉坐上輪椅,那就有了。
但現在後悔也沒用了。她之前已經和曲泠玉說了輪椅的事,這個時候她要是敢反悔,曲泠玉一定會排除萬難弄死她的。
“我怎麼這麼倒黴,莫名其妙來了這裡,還攤上了這麼個喜怒無常,將人命視作草芥的大反派。”孟芙在心裡痛苦哀嚎。
來這裡這麼久了,孟芙一直都適應的挺好的,但今夜這場噩夢之後,她卻突然想回家了。
在那個世界,雖然當牛馬很辛苦,但至少沒有性命之憂。
孟芙趴在枕頭上,臥房裡微弱的光暈撲出來,在昏暗的環境裡透著些許慰藉。
因那場噩夢帶來的不安,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消散,睏意悄無聲息地湧上來,孟芙趴在枕上,在微弱的亮光裡很快又睡著了。
臥房裡的油燈亮了一夜,直到天明時分,燈油耗盡才熄滅。
作者有話說: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