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 5 章 孟芙連她埋哪兒都想好了。
昨晚孟芙那一通打絲毫沒有手下留情,朱四今早起來渾身疼不說,臉上也有好幾處都掛彩了。
朱四睡到中午起來又聽村裡人說,孟芙今日去鎮上買了許多東西。朱四越想越氣,聽說孟芙去了趙三嬸家,就在她回家的路上堵她。
結果孟芙就跟沒看見他似的,目不斜視就要從他面前過去。
朱四瞬間惱了,他攔住孟芙的去路,怒氣衝衝問:“孟春,你甚麼意思?”
孟芙這才停下腳步,看向面前這個五短身材的男人。
朱四長得比曲泠玉差遠了,一開始原身壓根就沒看上他。
原身是懷著一腔愛意嫁給曲泠玉的。但成婚後,家中所有重擔全壓在原身一個弱女子身上。時日久了,再深的愛意也會被消磨殆盡。
再加上哄女人很有一套的朱四刻意勾搭,原身才會和朱四不清不楚。
大反派固然讓人頭皮發麻,可朱四也不是個好東西。
孟芙表明態度:“就是你看見的這個意思。”
原身和朱四之間過往的種種,孟芙無權置喙。但如今她既然成了“孟春”,那她是絕不可能再和朱四這樣的人渣有半分牽扯。
朱四愣了愣,他怎麼都沒想到,“孟春”竟然會突然要跟他劃清界限。
當初為了孟春能夠點頭,他蒼蠅叮蛋似的伏低做小圍著孟春做了那麼多討好她的事,如今眼看著就要大功告成了,“孟春”卻突然反悔了,這讓朱四如何肯甘心!
但朱四深知孟春吃軟不吃硬的脾氣,他耐著性子,哄道:“春娘,咱們不是都說好了麼?只要曲泠玉一死,他的宅子錢財就全都是你的了……”
原身雖然紅杏出牆,但最初她對曲泠玉並無殺念。
是朱四一直攛掇遊說,說若曲泠玉不死,一旦他將他們之間的事抖出去,那死的就是他們了。
“而且春娘,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像個無根的浮萍麼?只要曲泠玉一死,他的宅子就理所當然地歸你了,到時候誰也別想再趕你走了。”
原身一家來趙家村落腳後,曾傾盡家財買了村裡一家破敗漏風的老房子,修繕過後一家人住了進去。
但原身父親過世後,賣主欺負原身一個孤女無依無靠,突然翻臉變卦說,那老房子是租給原身一家的,並非賣。若是原身拿不出錢繼續租,就要將她趕出去。
原身據理抗爭,但失敗了。
她父親當年買老房子時並沒有籤契書,只請了中人當見證,但那中人墳頭的草現在都長一人高了。
自那之後,房就成了原身最大的執念。
朱四知道原身的執念,所以才會用這個來慫恿原身。
“曲泠玉死了,他的宅子錢財全歸我,然後你黃雀在後。”孟芙打斷朱四的花言巧語,直接戳穿他的心思。
朱四臉色微變,但他卻不肯承認:“春娘,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我……”
孟芙懶得再聽朱四狡辯,直接就要走人。
朱四的臉色頓時變得陰沉起來。
看來孟芙這次是鐵了心想跟他斷了。但他忙活了這麼久,甚麼好處都沒撈到,他怎麼可能會放手。
既然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朱四陰惻惻的威脅:“孟春,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你要是敢走,回頭我就把咱們倆的事嚷嚷出去。我看到時候你如何在趙家村立足!”
朱四自以為捏住了孟芙的命脈,庸碌的臉上露出得意之色,更顯得面容醜陋。
在男人心裡,對付一個女人,威脅她,讓她名聲盡毀是屢戰屢勝的殺手鐧。
但孟芙卻不吃這一套。
“行啊,到時候我再用你買的砒霜毒死曲泠玉,這樣咱們三個到陰曹地府也能做個伴兒。”
朱四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他怎麼都沒想到,有朝一日,孟芙竟然會拿那包砒霜反過來威脅他。
朱四目光陰鷙看著孟芙。
孟芙一身粗布衣裙,瞧著與從前別無二致,但她看他的目光卻變了。
從前孟芙看他的目光或嗔怒或潑辣,如今她看他像在看甚麼髒東西。
朱四被孟芙這目光看得破防了,他正要跳腳發怒時,卻見孟芙手中不知何時多了根棍子。
昨晚那頓暴打讓朱四現在仍心有餘悸。現在見孟芙拿了棍子,朱四頓時被嚇得跳起來,他惡狠狠丟下一句,“你給老子等著,老子不會放過你的”後,就逃也似的跑了。
“慫包!”孟芙對著朱四的背影罵了一句,正要將手中的棍子丟開時,卻看見不遠處有幾個婦人結伴經過。
孟芙眼珠一轉,頓時又改了主意。
“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調戲老孃!有本事你別跑,看老孃不打得你滿地找牙!”孟芙雙手叉腰,對著朱四的背影就是一通罵。
她的聲音成功將那幾個婦人的視線吸引過來。
孟芙說清了緣由,再配上朱四落荒而逃的背影,算是側面坐實了這件事了。
這樣就算以後朱四將他和原身之間的事說出來,孟芙也可以說是朱四調戲她不成,故意汙衊她的。
而今日這幾個婦人就是證人。
罵完朱四後,孟芙似是“才看見”那幾個婦人,她衝她們打過招呼後,就往家的方向走了。
“今兒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孟春竟然主動跟我們說話了?”孟芙離開後,有個婦人驚訝道。
孟春性子潑辣,雖然有愛占人小便宜的毛病,但並不是跟村裡所有人都交惡。大家一個村裡住著,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見面總會打招呼。
而孟春對村裡人態度轉變是從她爹死後,趙老漢要老房子開始的。
雖然經手這樁買賣的中間人不在了,但村裡還是有不少人都知道,當年孟父是買不是租。
但在孟春上門求他們作證時,卻沒有一個人肯站出來幫孟春說句公道話。
趙家村之所以叫趙家村,是因為村裡的人有一大半都姓趙,其他不姓趙的人或多或少都與趙氏有姻親關係。所以哪怕知道真相,但也無人願意為了孟春一個孤女,而得罪趙家人。
自那之後,孟春對村裡人的態度就變了。她潑辣蠻橫錙銖必較,無論是跟人吵架還是打架,她都一副豁出性命的架勢。
時間長了,她就成了趙家村人口中的潑婦。
孟芙理解原身對村裡人的恨,也理解原身這麼做的原因。
原身一個孤女,若她不強勢兇悍不好惹,只怕她早就被人吃得骨頭渣都不剩了。
可人不是獨立的個體,尤其是在村裡。強勢不好惹沒毛病,但該維持人際關係的時候,還是得維持人際關係,這樣有些時候也能事半功倍。
孟芙到家時,日影已經偏西了。
孟芙關上院門,將小奶狗從籃子裡抱出來。
小奶狗一開始有些怕生,孟芙陪著它玩兒了一會兒,它就抽動著鼻子,哼哼唧唧的在院中開始熟悉環境了。
曲泠玉在屋內聽見了動靜,孟芙抱著被子進來時,他便問了一嘴。
“我從三嬸家帶了只小奶狗回來看家。”
孟芙說完,曲泠玉就見一隻灰白色的小奶狗站在臥房門口,探頭探腦的朝裡張望。
曲泠玉盯著它。
狗通人性,一人一狗目光對上後,那小狗立刻後退一步,瑟瑟發抖的轉身跑出去了。
曲泠玉收回視線後,又露出人畜無害的純良模樣,同孟芙道:“春娘,床上的褥子也很久沒換了,今日能不能勞煩你一道幫忙換一換?”
這是孟芙穿過來之後,曲泠玉第一次提出要求。
按說孟芙不該拒絕。
可如今曲泠玉癱在床上,若換床褥的話,那她必須得攙著曲泠玉挪地方。
暫且不說她攙不攙得動他,單就靠近曲泠玉這一點,都讓孟芙害怕。
雖然這兩天,曲泠玉表現的十分溫順和善。但孟芙沒忘記她剛穿過那晚,曲泠玉還想再殺她一次。
孟芙正思索著該怎麼拒絕時,就聽曲泠玉又道:“若是春娘為難的話,那就算了。”
說話間,曲泠玉眉眼黯然,一副傷心落寞的模樣。
孟芙:“……”
大反派最是睚眥必報,他嘴上說著算了,心裡只怕狠狠給她記了一筆。
為了不讓他們本就岌岌可危的關係雪上加霜,孟芙只得違心道:“不為難,我只是在想該給你鋪哪床褥子。”
“如此,那就辛苦春娘了。”曲泠玉抬眸,含笑看向孟芙並伸手。
孟芙硬著頭皮上前去攙曲泠玉。
曲泠玉如今雙腿完全使不上力氣,孟芙將曲泠玉一隻胳膊架在她肩膀上,然後她抱著曲泠玉的腰,讓曲泠玉藉助她而挪動。
曲泠玉雖然很瘦,但他再瘦也是個男子,孟芙第一下發完力,曲泠玉紋絲不動。
孟芙:“……”
在孟芙使勁兒挪動曲泠玉時,曲泠玉的目光卻落在她的脖頸上。
自從孟芙那夜死而復生後,孟芙雖然言語同他親近,但人卻一直站在三步開外,與他不遠不近的保持著距離。
這或許是他唯一能近她身的機會了。
自從雙腿殘廢後,曲泠玉就一直在刻意鍛鍊手臂的力量。掐死麵前這個紅杏出牆不說 ,還想毒死他的毒婦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但還沒等曲泠玉做出決定,他突然聽到了孟芙使勁兒的吭哧聲,然後他就被人從床上拔了起來。
曲泠玉眼底滑過一抹驚愕,但這抹驚愕只維持了一息。
因為下一瞬,他就以倒栽蔥的姿勢,被孟芙狼狽的摔到了地上。
倒地的那一刻,孟芙連她埋哪兒都想好了。
作者有話說:
明晚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