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蝕骨幽潭
“蝕骨已至”！
這四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李今朝的心頭！他猛地回頭，目光如電，射向石室中央那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那些暗綠色的地衣此刻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焦黑，彷彿被某種無形的汙穢之氣瞬間抽乾了生機！而那股原本只是陰冷、令人不適的靈力波動，此刻已然化作一股粘稠、惡毒、充滿吞噬慾望的惡意，從坑洞深處洶湧而出，如同開啟了地獄之門！
“走！”李今朝沒有任何猶豫，劍意轟然爆發，將邱瑩瑩牢牢護在身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退反進，直接衝向密室石門外的黑暗通道！此時原路返回已無可能，外面必然已被蝕骨魔包圍，唯一的生路，只能是深入這條暗渠的更深處，尋找其他出口！
邱瑩瑩心臟狂跳，緊跟在李今朝身後，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後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惡意如同實質的觸手，幾乎要舔舐到她的腳跟！她心口的靈珠印記劇烈灼燙，不再是溫和的滋養，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憤怒的排斥，五色光華在體表流轉，死死抵擋著那汙穢之氣的侵蝕。
兩人沿著橫向通道，以最快的速度向前狂奔！通道狹窄曲折，溼滑難行，但此刻生死攸關，誰也顧不得許多。身後，那股惡毒的波動緊追不捨，並且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同時，從通道前方的黑暗中，也傳來了窸窸窣窣、令人牙酸的爬行聲和貪婪的吮吸聲！
前有攔截，後有追兵！
李今朝眼神一厲，手中劍意凝聚，已然做好了血戰到底的準備。就在這時，通道前方，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弱的、幽藍色的光芒！光芒搖曳，像是一盞風中的殘燈，卻透著一股奇特的、與周圍汙濁格格不入的潔淨感。
光芒下，一個身影正踉蹌著向他們這邊跑來！正是趙五味！他此刻狼狽不堪，那件破舊的灰布長衫被撕破了多處，露出下面乾瘦的肢體，上面佈滿了暗綠色的、如同腐蝕般的傷痕。他坐著的輪椅早已不知去向，只能依靠一把散發著微光的、類似權杖的法器支撐著身體，踉踉蹌蹌地奔跑，速度竟也不慢。
“往這邊！快！”趙五味看到李今朝和邱瑩瑩，嘶啞地喊道，臉上滿是焦急和驚懼，“前面的‘幽冥燈’還能擋它們片刻！再往前，是‘蝕骨魔巢’！沒有活路！”
蝕骨魔巢？！李今朝心頭一沉，但此刻已無退路！他一把拉住跑近的趙五味，將他也護在身後，劍意全開，朝著幽冥燈光的方向疾衝而去！
幽冥燈光，是一盞懸浮在通道中央、拳頭大小、散發著幽藍冷光的燈盞。燈光所及之處，那些汙濁的渠水和牆壁上的邪惡氣息似乎都被稍稍驅散。但燈盞的光芒正在急劇黯淡，彷彿能量即將耗盡。
趙五味衝到燈下，劇烈喘息，枯瘦的手指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把暗紅色的粉末，猛地撒向燈盞！
“嗤——！”
粉末接觸燈焰，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將幽冥燈的光芒暫時穩定並擴大了數倍！燈光所及的區域內，那些從前方黑暗中湧來的、形態扭曲、渾身覆蓋著粘稠黑液的蝕骨魔，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如同被滾油潑中的活魚，瘋狂後退，不敢再輕易踏入燈光範圍。
“撐不了多久！”趙五味臉色慘白，聲音嘶啞，“這‘蝕骨魔巢’是百味鎮地下的毒瘤，我早該想到的……它們被封印了多年，現在……現在因為靈珠的氣息，被徹底喚醒了！”
他看向邱瑩瑩，眼中充滿了複雜難明的情緒，有愧疚，有恐懼，也有一絲最後的決絕：“丫頭，你的靈珠……是它們最好的補品！也是……唯一能徹底淨化這片汙穢的東西！但我……我當年也曾參與過封印它們的陣法，我知道一個辦法，或許……或許能利用靈珠的氣息，將它們暫時引開，或者……封印回老巢！”
“甚麼辦法？”李今朝沉聲問，劍意鎖定著燈光外蠢蠢欲動的蝕骨魔，他能感覺到，這些魔物數量極多，而且極其難纏，正面廝殺，他們絕無勝算。
“需要……需要以靈珠之主的精血為引，配合我早年留下的陣基，重啟‘淨世白蓮’陣！”趙五味語速飛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但這樣做，風險極大！精血引動陣法，會讓你在短時間內完全暴露在蝕骨魔的攻擊之下，而且，陣法啟動需要時間！我和你師父，只能儘量為你爭取時間！”
邱瑩瑩看著趙五味，又看向李今朝。李今朝的臉色無比凝重，但他握劍的手，卻穩如磐石。他看向邱瑩瑩，眼中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種近乎託付的堅定。
“瑩瑩，信我嗎？”他問。
“信。”邱瑩瑩點頭，沒有絲毫遲疑。她看向趙五味：“老先生，需要我怎麼做？”
趙五味眼中閃過一絲動容，隨即化作一聲長嘆：“丫頭，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倔強。好！跟我來！陣基就在前面不遠，那盞‘幽冥燈’原本就是陣眼的一部分！”
他不再多言，撐起法杖，帶著兩人，衝向通道更深處！幽冥燈的光芒在他們身後迅速黯淡，蝕骨魔的嘶吼和爬行聲再次逼近！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眼前，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空洞中央，是一個直徑百丈的、深不見底的幽暗水潭，水潭中翻湧著粘稠的黑綠色液體，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惡臭和濃烈的腐蝕氣息——這就是蝕骨魔巢的核心，幽冥潭！
而在幽冥潭的邊緣，一座早已殘破不堪、佈滿裂紋的白色石臺，靜靜矗立。石臺上，刻滿了複雜而古老的符文，許多符文已經黯淡失效，但整體結構尚存，正是趙五味口中的“淨世白蓮”陣的陣基！
“就是那裡！”趙五味指著石臺，“丫頭，上去！將你的精血滴在陣眼中央那處凹槽裡！快！”
李今朝率先衝上石臺，劍意如牆，將石臺周圍試圖湧上的零星蝕骨魔斬殺！趙五味則站在石臺邊緣，揮舞著法杖，一道道暗紅色的光幕從杖尖射出，如同屏障，暫時阻擋著魔潮的衝擊，但他氣息紊亂，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邱瑩瑩沒有任何猶豫，衝上石臺，來到陣眼中央。那是一處碗口大小的、凹陷的凹槽，內部光滑，似乎原本鑲嵌著某種寶石，如今卻空空如也。
她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蘊含著精純靈珠本源之力的鮮血，滴落在凹槽之中！
“嗡——！”
凹槽瞬間亮起！一道微弱的五色光暈，以石臺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光暈所過之處，幽冥潭中翻湧的黑綠色液體如同被煮沸般劇烈翻騰，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無數蝕骨魔從潭中、從通道中瘋狂湧出，朝著石臺方向，發起了決死衝鋒！
“攔住它們！”趙五味嘶吼一聲，法杖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一道更加凝實的暗紅光幕撐開，但瞬間就被數只強壯的蝕骨魔撕裂！
李今朝劍氣縱橫，青白與五彩交融的劍光如同風暴，將一隻只撲上來的蝕骨魔絞碎，但他只有一人，魔潮無窮無盡！很快，他身上也添了數道傷口，暗綠色的魔血帶著強烈的腐蝕性，灼燒著他的皮肉！
“堅持住！”趙五味咳出一口黑血，枯瘦的手掌猛地拍在石臺邊緣，一道道暗紅色的符文從他掌心注入陣基，試圖加快陣法的啟動！
邱瑩瑩跪在陣眼中央，指尖不斷逼出精血，滴入凹槽。她臉色越來越蒼白，靈珠印記劇烈灼痛，彷彿在透支她的生命本源。但那五色光暈，卻依舊微弱，陣法啟動的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不夠……力量還不夠……”趙五味絕望地嘶喊，“需要更精純的靈珠本源……需要……”
他猛地看向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極其掙扎、卻又無比瘋狂的神色！
“丫頭！將靈珠……暫時剝離出來！用你的神魂，引動它！像在歸墟之眼那樣！只有這樣，才能瞬間提供足夠的力量，啟用陣法！”
靈珠剝離？！邱瑩瑩心頭巨震！這意味著，她將暫時失去靈珠的保護，神魂完全暴露在蝕骨魔的惡意之下！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危險千百倍！
“瑩瑩！別聽他的！”李今朝怒吼，一劍將一隻試圖撲向邱瑩瑩的蝕骨魔斬飛，但更多的魔物湧了上來，他的劍光已經開始出現凝滯！
趙五味卻像是沒聽到，他死死盯著邱瑩瑩，枯瘦的臉上肌肉扭曲：“快啊！不然我們都得死！靈珠剝離，陣法啟動，淨化魔巢，之後你還可以重新融合！這是唯一的辦法！”
邱瑩瑩看著李今朝浴血奮戰的背影，看著他身上不斷增加的傷口，看著那無窮無盡的、令人絕望的魔潮。她又看向幽冥潭中，那些因為靈珠氣息而瘋狂翻湧的蝕骨魔。
沒有時間猶豫了。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心口的靈珠印記。她不再抗拒，而是主動引導，將那枚溫潤的、蘊含著補天餘澤的靈珠，緩緩地從神魂深處，向外引出！
“嗡——！”
媧皇靈珠，第一次，完全暴露在幽冥潭的上空！
五色光華流轉，神聖、純淨、充滿生機，與周圍汙濁、惡毒的環境形成了最強烈的對比！幽冥潭徹底沸騰了！無數蝕骨魔發出貪婪到極致的嘶吼，瘋狂地撲向石臺，哪怕被李今朝的劍光斬碎，也前仆後繼！
而靈珠，在邱瑩瑩神魂的引導下，開始緩緩旋轉，一股浩瀚而精純的本源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注入到陣基凹槽之中！
“轟——！”
殘破的白色石臺，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耀眼五色光芒！一道巨大的、由純粹靈珠之力構成的蓮花虛影，在幽冥潭上空緩緩綻放！蓮花每旋轉一圈，便有一層淨化之光灑落，幽冥潭中的黑綠色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無數蝕骨魔在光芒中發出淒厲的慘叫，身軀如同冰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成功了！哈哈哈！成功了！”趙五味發出瘋狂的大笑，但他枯瘦的身體，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顯然催動陣法消耗了他全部的生命本源！
李今朝壓力大減，劍光再次變得凌厲，但他卻死死盯著陣眼中央的邱瑩瑩！她此刻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神魂因為靈珠的剝離而變得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潰散！
“瑩瑩！”他怒吼一聲，斬開魔潮，衝向石臺中央！
然而，就在蓮花虛影即將徹底淨化幽冥潭的剎那——
異變陡生！
幽冥潭的最深處，一道更加龐大、更加凝實、周身覆蓋著暗金色骨甲的蝕骨魔，猛地從潭底衝出！它躲過了淨化之光的掃射，帶著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撲陣眼中央那枚懸浮的靈珠！
“小心！”李今朝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被其他魔物死死纏住！
趙五味也發出了驚駭的尖叫：“是蝕骨魔將！快躲開！”
但邱瑩瑩此刻神魂不穩，根本無法移動！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暗金色的魔爪，即將抓向靈珠！
千鈞一髮之際！
邱瑩瑩心口，那原本因為靈珠剝離而空空蕩蕩的印記位置，忽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心悸！一道微不可查的、卻無比熟悉的、屬於李今朝的劍意，從她印記深處，猛地爆發出來！
這道劍意，並非攻擊，而是如同最堅韌的護盾，瞬間將靈珠和邱瑩瑩的神魂，牢牢護住！
“砰！”
暗金色的魔爪狠狠撞在劍意護盾上！護盾劇烈震盪，出現無數裂紋，但終究，擋住了這致命一擊！
李今朝悶哼一聲，嘴角溢位鮮血，顯然這隔空一擊，也讓他受了不輕的內傷！
但就是這一阻，淨化蓮花的光芒，徹底淹沒了暗金魔將！它發出一聲不甘的咆哮，在光芒中寸寸碎裂，最終化為虛無！
幽冥潭，徹底平靜下來。黑綠色的液體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潭水。魔潮退去，只剩下滿地狼藉的魔屍。
殘破的白色石臺上，靈珠緩緩落下，重新融入邱瑩瑩的體內。她精神一鬆，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後倒去。
李今朝第一時間衝到她身邊，將她緊緊抱住。她氣息微弱，但神魂已重新穩定，靈珠印記也恢復了溫熱。
而一旁的趙五味，則像是一個被抽乾了氣的皮囊，癱倒在石臺上，枯瘦的身體迅速風化、碎裂，最終，化作一捧飛灰，隨風消散。
他最後看向邱瑩瑩和李今朝的目光，複雜難明，有解脫，有愧疚，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慰。
百味鎮地下的危機，暫時解除了。
但李今朝抱著懷中昏迷的少女，看著這死寂的地下空洞，心中卻沒有絲毫輕鬆。趙五味的死，蝕骨魔將的出現，還有那最後關頭，從邱瑩瑩印記深處爆發出的、屬於他的劍意……這一切，都表明，他們的敵人，遠比想象的更深、更詭秘。
而他和瑩瑩的命運，也早已被這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無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