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十四章心淵溯夢
心淵之內，時間失去了意義。邱瑩瑩只覺自己在灰色的劍氣海洋上飛掠，腳下是翻湧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浪潮，而前方那座由殘劍與鎖鏈構成的孤島，似乎永遠無法抵達。每一次浪濤拍打，都帶著千年前神魔大戰的悲鳴與殺伐，衝擊著她的神魂。
“李今朝——！”
她再次呼喊，聲音卻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連一絲漣漪都難以激起。那孤島上的背影，依舊孤獨地佇立，對她的呼喚毫無反應。
她不得不停下，懸浮在劍氣之海上，平復著因強行闖入而震盪的神魂。她內視己身，發現心口的媧皇靈珠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溫熱，一股股精純的五色靈流，自發地流淌而出，在她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抵禦著外界劍氣的侵蝕。同時，腦海中，《媧皇補天錄》真本中記載的、關於“靈犀共感”和“心淵溯夢”的法門，如同被點亮一般，變得清晰無比。
“心淵溯夢……靈犀為引，共感其悲……”她低聲咀嚼著這些詞句，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孤島，“他陷在自己的夢魘裡了，被宿命和封印困住。我要進去，必須進去！”
她不再試圖遠距離呼喊，而是盤膝坐下，將全部心神沉入心口的靈珠。她回憶著五彩淵中感悟到的“生”與“衡”的意境，回憶著母親在“憶魂晶”中那溫柔而悲傷的眼神，回憶著李今朝一次次為她擋下危險時，那雙冷淡眼眸深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我不想看你一個人承受這些，李今朝。哪怕是在夢裡，我也要拉你一把！”
她低喝一聲，靈珠印記光芒大盛！一道比之前凝實數倍的、融合了五彩靈流與古老旋律的“靈犀”波動，如同開天闢地的第一縷光，悍然投向那座孤懸於劍氣之海中的孤島！
這一次，波動沒有受阻！
它直接穿透了籠罩孤島的無形屏障，觸及了那個孤獨的背影！
“誰……？！”
那個背影猛地一震，終於有了反應！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了身。
當那張臉清晰地映入邱瑩瑩眼簾時，她的心猛地一抽——是李今朝，卻又不是她認識的那個李今朝。眼前的他，穿著一身染血的、樣式古樸的銀色鎧甲，面容比現在成熟許多，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他看著她，眼神空洞，彷彿透過她，在看另一個時空。
“又是……幻象嗎？”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盡的滄桑，“還是……封印又鬆動了，派你來誘惑我，摧毀我？”
“我不是幻象！”邱瑩瑩急切地上前一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靠近他，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壁壘，“李今朝，我是邱瑩瑩！我來幫你！”
“邱瑩瑩……”他重複著這個名字，眼神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沒，“不……快走……離開這裡……這裡只有絕望和毀滅……”
他猛地抱住頭，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周圍的殘劍和鎖鏈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錚鳴！孤島劇烈震動，似乎隨時都會徹底崩塌！
邱瑩瑩心急如焚！她能感覺到，李今朝的神魂正在被這心淵中的噩夢吞噬！她必須做點甚麼！
她不再試圖突破那層壁壘，而是盤膝坐下，再次哼唱起那源自五彩淵的、蘊含著“生”與“衡”的古老旋律。這一次，她將旋律與靈珠之力結合，不再向外釋放，而是向內收斂，形成一種奇特的、環繞自身的“靈犀共鳴場”。
“李今朝，看著我！”她在心中吶喊，將這段旋律，將她對五彩淵靈泉的感悟，將對李今朝所有的擔憂、心疼和不願他獨自承受的決絕，統統透過這個“共鳴場”，毫無保留地傳遞過去！
“我知道你很痛……我知道這宿命很重……”
“但你看，我在這裡！我不是來傷害你的，我是來和你一起扛的！”
“女希阿姨……也就是我娘，她扭轉了因果，不是為了讓你獨自揹負這一切！她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像個人，而不是一個註定的‘劫’！”
她的聲音，她的情感，她的靈力，如同最溫柔的潮水，一波波拍打著那層無形的壁壘，也拍打著李今朝封閉的心防。
孤島上的李今朝，顫抖漸漸停止。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一絲聚焦。他看著邱瑩瑩，看著那個在灰色劍氣之海中，周身散發著五彩光芒，努力向他傳遞著溫暖和信念的少女。
“瑩……瑩？”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是我！”邱瑩瑩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堅持起作用了！她加大“靈犀”的輸出，那層壁壘，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就在這時！
“轟——！”
現實世界中，洞窟之內，異變再生！
那三名聽雨閣叛徒，見李今朝體內爆發的劍意屏障如此堅韌，而邱瑩瑩又如同失去靈魂的軀殼般毫無反應，頓時惱羞成怒！他們竟不再保留，同時催動了最強的殺招！
瘦高首領將那柄連發弩高高舉起，弩身上鑲嵌的一顆幽綠寶石驟然亮起，顯然是在催動某種秘寶！矮胖子將雙刺狠狠插入地面，周身腥氣暴漲，竟隱隱與這沉劍淵的劍意產生共鳴，化作一道腥風煞氣，直撲劍意屏障！鬼祟瘦子則咬破指尖，以血為引，數枚烏黑毒鏢上火焰騰起，帶著刺鼻的腥臭，射向屏障最薄弱處！
三股力量，從不同角度，同時轟擊在李今朝與邱瑩瑩身前的劍意屏障上！
“咔嚓——！”
屏障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瞬間佈滿了裂紋！
“噗！”
現實中昏迷的李今朝，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慘白如金紙，心口那劍形印記光芒狂閃，封印符文劇烈扭曲，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而他身旁的邱瑩瑩，身體也劇烈一顫，嘴角溢位一縷血絲，心口的靈珠印記更是光芒黯淡，顯然心淵內的她也受到了劇烈衝擊！
心淵之內，那座殘劍孤島劇烈搖晃，幾乎要徹底解體！李今朝的神魂虛影再次變得模糊，眼看就要被心淵的劍氣浪潮重新吞沒！
“不——！”邱瑩瑩在心淵中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現實與心淵的雙重打擊，幾乎要將他們徹底撕裂！
然而，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彷彿源自鴻蒙初開的清鳴，從邱瑩瑩心口那黯淡的靈珠印記深處響起！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柔和、都要堅韌的五彩光暈，從印記中瀰漫而出，並非向外攻擊，而是迅速包裹住李今朝那即將崩潰的劍形印記，以及他自己噴出的那口蘊含本源精血的血液！
“生”與“衡”的力量，在這一刻，展現出了最本質的包容與修復之能！
五彩光暈所過之處，劍意屏障上蔓延的裂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彌合！李今朝心口扭曲的封印符文，也在這股柔和力量的安撫下，漸漸穩定下來，不再狂躁！他噴出的那口本源精血，也被五彩光暈包裹，沒有浪費，反而化作一股精純的能量，緩緩反哺回他的體內！
心淵之內，那即將崩塌的殘劍孤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溫和而強大的力量穩住了！李今朝模糊的神魂虛影，重新凝聚，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籠罩自身的五彩光暈，看著光暈源頭——那個在現實與心淵雙重危機下，依舊倔強地向他伸出手的少女。
“瑩瑩……”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那空洞的痛苦，第一次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取代——有震驚，有困惑，有難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種……彷彿塵封萬古冰川，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的……動搖。
邱瑩瑩也感受到了這股變化，她強忍著神魂撕裂般的劇痛，藉著這股由靈珠自主激發的“生”之力，再次加大了“靈犀”的輸出，那層阻隔在她與李今朝之間的壁壘，終於，“咔嚓”一聲，徹底碎裂！
她的“靈犀”，她的意識，終於毫無阻礙地，觸碰到了李今朝那傷痕累累、被宿命封印填滿的神魂深處！
“李今朝，別怕，我來了！”她在心淵中，終於“站”到了他的面前。
而現實世界中，那三名因一擊未能得手而驚疑不定的叛徒，正準備發動更猛烈的攻勢，卻忽然感覺到，那原本搖搖欲墜的劍意屏障，竟再次穩固起來，甚至散發出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意志威壓！
“這……這是怎麼回事？！”瘦高首領駭然變色。
但已經來不及了。
心淵之內，邱瑩瑩與李今朝，終於真正意義上的，面對面。
“告訴我，”邱瑩瑩看著他，目光清澈而堅定，“你的宿命，到底是甚麼？我娘……女希，她到底對你，對我們，做了甚麼？”
她必須知道“逆命之鑰”的真相，必須找到打破這該死宿命的方法！
李今朝看著她，眼中的動搖越來越明顯，那塵封的記憶閘門，在邱瑩瑩不懈的努力和靈珠之力的共鳴下，終於，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