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章靈珠照夜
雨還在下。
不是那種江南常見的纏綿細雨,而是潑天蓋地的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燃燒的屋脊上,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大片大片的白煙。火光在雨幕中明滅不定,像垂死巨獸最後的喘息。
邱瑩瑩跪在泥水裡,懷裡的李今朝越來越沉,也越來越冷。他的血混著雨水流了滿地,在她膝下匯成一個暗紅色的水窪。她想喊他,嗓子卻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今朝……醒醒……你醒醒啊……”
她胡亂地用手去捂他肩頭的傷口,可血怎麼也止不住,從她指縫間汩汩湧出,溫熱,粘稠,帶著鐵鏽般的腥氣。她想起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雨天,她貪玩跌進水溝,渾身溼透地回到家,是李今朝一言不發地燒了熱水,把她按在桶裡從頭到腳洗乾淨,一邊搓得她齜牙咧嘴,一邊冷著臉說:“邱瑩瑩,你是豬嗎?這麼淺的水溝都能掉進去。”
那時候他的手也是這樣,有點涼,卻很有力,把她溼透的衣裳剝下來,換上乾淨的布衫。
可現在,他的手冰涼,垂在她身側,再也不會動了。
“瑩瑩……”
一隻手顫抖著撫上她的肩膀。邱瑩瑩茫然地轉過頭,看見孃親邱秦氏滿臉是淚,雨水混著淚水在她臉上肆意流淌。邱秦氏懷裡緊緊抱著那隻陶罐——不,那已經不能稱之為陶罐了。
就在剛才,那粗糙的、補過裂痕的舊罐子,在五色流轉的光芒中化為齏粉。此刻,懸浮在半空的,是一枚拳頭大小、光華內斂的珠子。珠子並非實體,更像是由純粹的流光凝結而成,五色光芒在其中緩緩流轉,時而如星雲旋動,時而如江河奔湧。更奇異的是,珠子的核心,隱約可見一片微縮的山河景象,有巍峨的群山,有蜿蜒的長河,甚至還有細小的、如同蝌蚪般的雲霧在飄動。
媧皇靈珠。
邱秦氏看著那枚珠子,眼神恍惚,彷彿透過它看到了遙遠的過去。“開啟……瑩瑩,開啟它……”她哽咽著,聲音破碎,“那是你的命……也是他的……”
邱瑩瑩不明白。她只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所有的思緒都被懷裡逐漸冰冷的身體和眼前這枚詭異的珠子攪成了一團漿糊。她想拒絕,想說她不要甚麼靈珠,不要甚麼天命,她只想李今朝像以前一樣,板著臉罵她笨,然後默默幫她把搞砸的一切收拾乾淨。
“娘……我不要這個……我要他醒過來……”邱瑩瑩哭著,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來不及了……”邱秦氏搖著頭,目光卻死死盯著那枚靈珠,“你看他……”
邱瑩瑩順著孃親的目光看去。
只見李今朝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竟漸漸泛起一層極淡的、青白色的光暈。那光芒並非從外部照入,而是從他心口的位置透出來的。透過他被血浸透的衣衫,能看到他胸口正中,一個複雜的、劍形的印記正微微發亮,那光芒與他心口的搏動同步,一明一暗,頑強地對抗著死亡的侵蝕。
與此同時,懸浮的靈珠似乎受到了感召,光芒大盛。五色流光如水波般盪漾開來,所過之處,地上尚未熄滅的餘燼“呼”地一聲重新燃起火焰,卻不再是毀滅的烈火,而是溫暖的、金紅色的光。光暈蔓延到李今朝身上,他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翻卷的皮肉重新生長,斷裂的血管接續,連骨骼的碎裂聲都依稀可聞。
“這是……”邱瑩瑩驚呆了。
“靈珠認主,反哺生機。”邱秦氏喃喃道,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更深沉的悲哀,“它感應到了你的覺醒……也感應到了他的……劫。”
“劫?”
“他是你的劫,也是這靈珠的劫。”邱秦氏看著女兒,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瑩瑩,你既已覺醒,有些事,娘不能再瞞你。”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十幾年的秘密連同這潮溼的空氣一起吸入肺腑,然後,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調,講起了那個被塵封已久的故事。
“十六年前,娘帶著你逃難至此。那時你才三個月大,襁褓之中,除了這隻陶罐,一無所有。給你罐子的人,是個穿著青衣、戴著面紗的女子,她自稱是你父親的師妹,說你父母為了守護這靈珠,已遭大劫……”
邱秦氏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飄忽不定。
“那女子將你交給我,給了我足夠的銀錢,讓我帶你隱居此地,等到你十六歲生辰,靈珠自會甦醒。她只說,若有人來尋,便是大禍將至,需立刻帶著你遠走高飛。”
“可她沒說,你究竟是誰的孩子。”邱瑩瑩盯著孃親,雨水順著她的睫毛滴落,“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邱秦氏沉默了很久,久到雨勢似乎都小了一些。她看著懸浮的靈珠,眼中流露出一種近乎虔誠的敬畏,又混雜著深切的痛楚。
“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那青衣女子只說,你的父親,曾是這世間最接近神的人,卻因一念之差,鑄成大錯,引來了那場浩劫。你的母親,是女媧氏直系血脈最後的傳承者,為了封印你父親,也為了保護這靈珠,燃盡了最後一絲神魂。”
“他們……是誰?”邱瑩瑩只覺得渾身發冷,懷中李今朝的心跳似乎強了一些,但那青白色的光芒卻越發不穩定,忽明忽暗。
“青衣女子說,你的父親,名為‘陵光’。而你的母親……”邱秦氏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名為‘女希’。”
“陵光?女希?”這兩個名字如同古老的咒語,在邱瑩瑩腦海中激不起任何漣漪,只留下一片茫然的空白。
“娘當時不懂,後來在雲水鎮安頓下來,偶然從一個遊方的老道士那裡聽說了一些上古傳說。”邱秦氏的聲音低了下去,“傳說中,上古神魔大戰,天柱傾頹,女媧補天。而在這場大戰之前,曾有四位守護天地的神君,分別鎮守四方,號為‘四靈’。其中,鎮守南方的神君,便名喚‘陵光’。”
邱瑩瑩倒抽一口冷氣。她看向懷裡的李今朝,他胸口那劍形的印記,此刻正散發著刺目的青光,彷彿在呼應著甚麼。
“而‘女希’……”邱秦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是女媧氏留在人間的最後一位聖女的名諱。傳說她為了阻止一場更大的災劫,以自己的神魂為引,封印了不該出世的存在。”
“李今朝……”邱瑩瑩喃喃道,這個名字在她唇齒間滾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他和陵光……有甚麼關係?”
“我不知道。”邱秦氏搖頭,“但那青衣女子在離開前,曾留下一句話,她說:‘若有一日,靈珠現世,而那孩子體內的劍意也隨之覺醒,便是宿命輪迴,劫數重開之時。’”
“宿命……劫數……”邱瑩瑩低頭看著李今朝。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心口那劍形的印記也不再發光,只是深深地烙印在面板上,像一個無法抹去的詛咒。
就在這時,靈珠的光芒忽然一陣劇烈的閃爍。五色流光不再柔和地盪漾,而是變得急促而紊亂,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珠子核心那片微縮的山河景象也開始扭曲,山川崩塌,河流倒流,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從中瀰漫開來。
“不好!”邱秦氏臉色驟變,“靈珠不穩!它感應到了更強的窺伺!”
話音未落,天空中原本被雨雲遮蔽的夜幕,忽然被一道暗紅色的閃電撕裂。那閃電並非來自天際,而是憑空出現在雲層之上,猙獰如虯龍,直直地劈向鎮子中央這片廢墟!
“躲開!”邱秦氏猛地將女兒推開。
邱瑩瑩抱著李今朝在地上滾了幾圈,才勉強避開。那道暗紅閃電劈在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青石板路瞬間被轟出一個深坑,碎石飛濺,煙塵四起。更可怕的是,被閃電劈中的地方,並沒有出現尋常的焦痕,而是留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邊緣泛著幽藍磷火的裂隙。
一股陰冷、腐朽、充滿惡意的氣息,從那裂隙中源源不斷地湧出。
“這是……虛空裂隙?”邱秦氏驚駭地看著那道裂隙,聲音都在發抖,“怎麼會這麼快?那些東西……那些東西竟然真的敢在這個時候跨界而來?”
裂隙中,先是伸出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指甲尖銳如鉤的手爪,緊接著,一個扭曲的身影艱難地從裂隙中擠了出來。那東西身形高大,卻佝僂著背,頭部像是某種爬行類生物,豎瞳裡閃爍著殘忍而貪婪的光。它身後,更多的同類正試圖擠過裂隙,它們的嘶吼聲混雜著雨聲,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噪音。
“魔……魔物?”邱瑩瑩從未見過這樣的怪物,恐懼讓她渾身僵硬。
“不是尋常魔物。”邱秦氏一把抓起地上的靈珠——此刻的靈珠已不再懸浮,而是化作一道流光,主動融入了邱瑩瑩的體內。邱瑩瑩只覺得胸口一熱,那枚珠子便消失不見,只在她心口留下一個淡淡的、五彩斑斕的印記,形狀與那靈珠一般無二。
“是‘蝕魔’。”邱秦氏咬牙切齒,“它們是被靈珠的氣息吸引來的,是天地間最汙穢、最貪婪的寄生者。它們想奪走靈珠,吞噬你的神魂!”
第一個擠出來的蝕魔已經發現了她們。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嘶吼,四肢並用,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朝三人撲來,利爪直取邱瑩瑩心口——那裡,正是靈珠融入的位置。
“滾開!”邱秦氏不知從哪裡生出一股力氣,猛地將女兒護在身後,隨手抄起一根燒焦的房梁,狠狠砸向蝕魔。
“砰”的一聲悶響,蝕魔被砸得一個趔趄,但它身上覆蓋的鱗片極其堅硬,房梁應聲斷裂,它卻只是晃了晃腦袋,豎瞳中閃過一絲惱怒,更加兇狠地撲了上來。
邱秦氏畢竟只是個普通婦人,雖有心保護女兒,但面對這種超乎想象的怪物,根本不是對手。蝕魔的利爪輕易劃破了她的手臂,帶起一溜血花。
“娘!”邱瑩瑩尖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白色的劍光,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驟然從側面斬來!
劍光之快,超越了邱瑩瑩的視覺捕捉。她只看到一抹冷冽的弧光閃過,那頭兇惡的蝕魔便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身軀被齊腰斬斷。斷口處沒有血流如注,而是冒著黑煙,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斬出這一劍的,是一個踉蹌著站起來的身影。
李今朝。
他不知何時已經醒了,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左肩的傷口雖然癒合了大半,但仍在滲血。他單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緊握著那柄舊劍。劍身之上,青白色的劍氣繚繞,正是剛才斬出那一劍的力量來源。
他看也沒看地上的蝕魔屍體,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虛空裂隙中還在不斷擠出的魔物,以及更遠處的、被雨雲遮蔽的夜空。他的眼神,不再是邱瑩瑩熟悉的那種帶著幾分嫌棄的冷淡,而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彷彿沉澱了千年風霜的疲憊與決絕。
“秦姨,帶瑩瑩走。”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往南,一直走,別回頭。”
“那你呢?”邱瑩瑩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李今朝一把按住。
“我斷後。”李今朝看向她,目光在她心口那五彩印記上一掃而過,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不捨,還有一種近乎釋然的悲哀,“靈珠已認你為主,你現在是這世間唯一的希望。必須活下去。”
“我不走!”邱瑩瑩抓住他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全是冷汗,“你傷還沒好,怎麼能……”
“沒時間了。”李今朝打斷她,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劍。
只見那虛空裂隙中,一隻更為龐大、周身纏繞著暗紅色電弧的蝕魔頭顱,正緩緩探出。它那雙巨大的豎瞳,在雨夜中如同兩盞鬼火,死死鎖定了邱瑩瑩心口的位置。
“是蝕魔將!不好!”邱秦氏臉色煞白,“它感知到了靈珠的氣息,它在強行擴大裂隙!”
隨著蝕魔將的嘶吼,裂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更多的蝕魔如同潮水般湧出。同時,天空中那厚重的雨雲,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心,雷聲隆隆,卻不再是尋常的雷電,而是一道道扭曲的、充滿毀滅氣息的暗紅色電蛇。
“這是……天魔劫雷?”李今朝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絕望的神情,“怎麼會引來這個……看來,那位的佈局,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他猛地甩開邱瑩瑩的手,將她推向邱秦氏,同時反手將舊劍橫在胸前,劍身上的青白光芒暴漲,在他周身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秦姨,記住,無論發生甚麼,帶她走,越遠越好!”李今朝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異常清晰,也異常決絕,“別回頭,別停下,別……管我!”
最後一個字出口,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竟主動迎向了那從裂隙中湧出的蝕魔潮!
青白劍光如同一朵在雨夜中驟然綻放的曇花,絢爛,卻也短暫。劍光所過之處,蝕魔紛紛斃命,但他身上的傷口也在不斷增多,鮮血很快染紅了他本就暗色的衣衫。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寧可折斷,也不肯後退半步。
“今朝——!”邱瑩瑩撕心裂肺地喊著,卻被邱秦氏死死拽住。
“走啊!瑩瑩!你想讓他白死嗎?”邱秦氏淚流滿面,聲音卻異常嚴厲,“他是為了給你爭取時間!你忘了靈珠的使命了嗎?你忘了你父母的犧牲了嗎?”
使命?犧牲?
邱瑩瑩看著前方那個在魔潮中浴血奮戰的身影,看著他一次次被擊飛,又一次次掙扎著站起來,劍光越來越黯淡,身形越來越踉蹌,卻始終如一柄釘子,死死釘在那裡,阻擋著魔物的去路。
她想起了那個青衣女子縱身躍下懸崖的畫面,想起了孃親說的,母親燃盡神魂封印父親的事。原來,這就是“守護”。原來,這就是她血脈裡流淌著的、與生俱來的宿命。
不是榮耀,是責任。是即便粉身碎骨,也要護住身後之人的決絕。
“娘……放開我。”邱瑩瑩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邱秦氏一怔,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邱瑩瑩站起身,沒有再看前方慘烈的戰況,也沒有去看那不斷擴大、不斷降下劫雷的裂隙。她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五彩斑斕的印記。
靈珠已經與她融為一體。她能感覺到,那枚珠子裡蘊含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也能感覺到,那力量中承載的、沉重如山嶽的祈願。
“我不會走。”
她抬起頭,望向那在魔潮中苦苦支撐的背影,眼中最後一絲迷茫和恐懼,如冰雪遇驕陽,消融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澈而堅定的光芒。
“李今朝,你這個傻子。”她輕聲說,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淚意的笑,“你以為,只有你會拼命嗎?”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溼潤的、帶著血腥和硝煙味的空氣。然後,她將雙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感受著那枚媧皇靈珠的脈動。
“出來吧。”
她低語,如同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謠。
“五色石,補天裂。女媧魂,守人間。”
隨著她的吟誦,心口的五彩印記驟然爆發出萬丈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光暈,而是化作了實質性的、如同潮汐般洶湧的能量洪流!
洪流以她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所過之處,雨滴被蒸發成白霧,碎石被碾成齏粉,而那些猙獰的蝕魔,在這股純粹而古老的力量面前,如同積雪遇到烈日,發出淒厲的慘叫,迅速消融、瓦解,最終化為虛無。
就連那虛空裂隙中,蝕魔將那龐大的身軀,也被這股力量衝擊得連連後退,它周身纏繞的暗紅色電弧與五彩能量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李今朝只覺得周身一輕,那原本如影隨形、幾乎要將他壓垮的魔潮,竟在瞬間被清空了一大片。他愕然回首,便看到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個總是冒冒失失、需要他收拾爛攤子的少女,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雨中。她周身籠罩在五彩霞光之中,長髮無風自動,衣袂翻飛,宛如神女臨世。她閉著眼,神情恬靜而專注,彷彿不是在駕馭毀天滅地的力量,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比如……揉一團面,或者燉一鍋湯。
“瑩瑩……”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手中的劍不知不覺垂落。
然而,這力量的爆發並未持續太久。僅僅幾個呼吸間,邱瑩瑩周身的光芒便迅速黯淡下去,她悶哼一聲,單膝跪地,臉色比李今朝剛才還要蒼白。強行催動靈珠的力量,對她這具剛剛覺醒的身體來說,負擔太過沉重。
但她成功地,為所有人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就是現在!”邱秦氏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雖然心驚膽戰,卻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她衝到李今朝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又看了一眼正竭力維持著靈力屏障、不讓蝕魔再次逼近的邱瑩瑩,咬牙道:“走!”
李今朝還想說甚麼,但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他看著前方那個瘦弱的、卻倔強地挺直了背脊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掙扎,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走。”
他啞聲道,任由邱秦氏攙扶著,踉蹌著向鎮子外、向南的方向退去。
邱瑩瑩感受到他們離開的動靜,心中一鬆,那強撐著的靈力屏障瞬間崩潰。她再也支撐不住,向前栽倒。
就在她即將倒地的瞬間,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現在她身側,穩穩接住了她。
不是李今朝,也不是邱秦氏。
那是一個穿著墨綠色長袍的男人,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慵懶和玩世不恭。他一手攬著邱瑩瑩,另一手隨意地揮了揮,一道無形的屏障便將追來的幾隻蝕魔擋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還在擴大的虛空裂隙和天上的劫雷漩渦,嘖嘖稱奇:
“嘖嘖嘖,了不得,了不得。剛覺醒就引來了蝕魔潮和天魔劫雷,小丫頭,你這命格,可是有點燙手啊。”
他低頭,對上邱瑩瑩因虛弱而迷濛的雙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不過沒關係,本座正好缺個會做飯的。怎麼樣,跟我去個地方避避風頭?保證比跟著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和那個只會哭哭啼啼的老阿姨,要安全得多。”
說著,他還不忘回頭,朝著李今朝和邱秦氏消失的方向,遙遙喊了一句:
“喂,那邊那個姓李的,你家的小白菜,本座先借走了!等你想清楚了,再來‘聽雨閣’找人要人!”
話音未落,他周身泛起一陣墨綠色的光芒,將他和邱瑩瑩一同包裹。光芒一閃,兩人便如同鬼魅般,從原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不斷擴大的虛空裂隙,天空中肆虐的劫雷,以及一片狼藉、火光沖天的雲水鎮。
而在鎮子外的小路上,李今朝揹著邱秦氏,踉蹌前行。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片被雨水和黑暗吞噬的廢墟。
他胸口那劍形的印記,此刻正灼熱地疼痛著,彷彿在無聲地吶喊。
“瑩瑩……”
他低聲喚著這個名字,嘴角溢位一縷鮮血,卻咬牙加快了腳步。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她。
哪怕,要逆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