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就在這時，他有些心不在焉的端起楊婙送他手鐲的盒子，沒看著路，剛要跟著楊婙的腳步走，一個不小心，腳上弓鞋踩中路上一顆鵝卵石，向前倒去，這東西本來在路旁做觀賞，實在不應該出現在路中。
楊婙耳聰目明，聽見身後又風聲，她迅速轉身，穩穩接住要摔倒的謝江蘅，謝江蘅跌倒在她懷裡仍舊心有餘悸，還好還好，還好有楊婙在，自己怎麼出門不帶著侍從連路都不會走了嗎？真是又在楊婙面前出洋相了，
“郡主，是不是嚇到了？”楊婙見謝江蘅在自己的懷裡久久沒回過神，兩人就著這種摟抱的姿勢有些過久了，
謝江蘅不好意思自己確實有些留戀楊婙的懷抱，不捨得起來，他的臉燒紅一片，正要起身，在遊廊拐角的月瓶門那裡卻發出一片驚呼聲，兩人循聲望去，迅速分開彼此，
那裡不知何時站著一群男子，怎麼看著還有眼熟，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那裡的，看到了多少，會不會以為她們兩人在此處私會，本來看守的下人們都去了那裡？
那邊的人離這裡不過十幾步距離，見被發現窺視，還是籌措著來到楊婙面前，原來是姜鶴的正夫蘇星川，讓楊婙驚訝的是李清弦也在，他一副怒不可遏的樣子，像是誤會了甚麼。
“謝郡主怎麼會在此處私會我的妻主，還做出如此不端的舉動，行為舉止實在是輕浮！”
楊婙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李清弦這樣說話疾言厲色的，並且說的話也是將責任全堆給謝江蘅這個男子身上，謝江蘅被他氣的簡直要爆炸，本來他確實是不好意思，可是李清弦這一盆髒水往他頭上扣去，顛倒黑白，今天這麼多人的情況。簡直就是要致自己於死地，他要是不把事情說清楚，明天等著他的可就是房樑上盪鞦韆了，這李清弦夠狠毒！
還沒等他反駁，楊婙的聲音傳來：“李氏，今天謝郡主是受我邀請來這裡，是我有事情求他，我剛受人恩惠，還來不及回報，怎麼能恩將仇報？”
李清弦才不相信這點，這不過是謝江蘅的手段罷了，‘妻主現在難道真的被他勾引走了嗎。’
他不相信楊婙能有甚麼求到謝江蘅這個內宅男子身上的，若是真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那他李家更是不遺餘力的會幫忙，哪裡用的到謝江蘅這個外人？可楊婙既然說話他就不會在反駁了。
“李清弦，你顛倒黑白的能力越來越厲害，我和楊世女在這裡商量事情，剛才我沒站穩滑到，多虧楊世女扶起我，你竟然能說成我在此私會，你其心可誅！”
“既然是謝郡主有事情和妻主商量，那無論如何清弦和妻主一同謝過謝郡主了，”這一番回答體面極了，謝江蘅和李清弦一向是討不到便宜，今日他卻覺得自己小勝一籌，因為楊婙幫著自己講話，看李清弦那張不得不服的臉，自己就開心。
回去的馬車上，楊婙和李清弦不是一道來的，既然是名義上別人認為的妻夫，自然不好做的太過明顯，楊婙還是和李清弦上了同一輛馬車，上車後楊婙就開始閉眼假寐，實際他會在這種安靜的時刻覆盤自己的計劃，還有沒有甚麼需要做的，可以做的。
這樣寂靜的空間裡，楊婙在等待到家，卻響起李清弦的聲音：“妻主，今日我是去看望姜世女的女兒的，並非有意跟著妻主！”
楊婙長嘆一口氣，李清弦在解釋自己去姜鶴府上的原因，這些內宅夫人交際都是他來做的，這兩年自己不在家，也是辛苦他了，可接下來李清弦的話立刻讓她沒那麼愧疚！
“妻主喜歡甚麼樣的都行，可謝江蘅這樣的不行！他的性格不好愛忮忌，並且小心眼不包容，要是真納入楊家，會給咱們家添麻煩的！”
他大概以為自己剛才的話是在維護謝江蘅而說的，可是自己喜歡甚麼樣子的和他有甚麼關係！他有甚麼資格像是為自己好一樣的分析甚麼樣的人適合自己，甚麼樣的人自己不能接觸，真把自己當大公教了？楊婙都要被他氣笑了！楊婙叫停馬車，她獨自下車空留李清弦一人在馬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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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皇宮，陛下姒鈺並未身著龍袍，只披一件家常的玄色長衫，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握著一卷奏摺，卻久久未翻一頁。
案頭堆疊的奏章高可盈尺，最上面幾本，被硃筆狠狠劃過，墨跡淋漓，力透紙背，彷彿壓抑著無窮的怒火。
姒鈺緩緩抬眼看向角落的陰影：“還不出來？”
陰影里人楞了一瞬，才向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在寂靜中清晰：“臣楊婙，驚擾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姒鈺並不意外，目光落在楊婙身上，那目光裡沒有白日朝堂上的威嚴凌厲，只有深深的複雜的審視：“楊婙，你擅闖宮禁，窺探帝居，依律當如斬！”
楊婙當然知道，可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毫無懼色，她話語裡帶著激憤：“陛下，北境十二道加急軍報，烽火昨夜已照狼山！朝堂之上，他們還在為江南稅賦的歸屬、為翰林院誰該掌修列男傳吵得不可開交！臣等不到明日早朝她們吵出一個結果！”
楊婙知道朝堂上的爭吵都是虛的，不過是三帝姬一黨對冊立大帝姬為太子之事不滿，為的就是逼著陛下廢立，才會一直遲遲無人掛帥，而大帝姬的姑姑謝將軍那日楊婙明明見她準備請命，卻被陛下暗中按下她的請奏。
姒鈺沉默地看著她，指尖在奏摺邊緣輕輕敲擊，半晌，才扯了扯嘴角：“所以，你夜闖禁宮，就是為了來告訴朕的朝堂，是一群蠢貨？”
楊婙搖頭目光如炬：“不，臣是來告訴陛下，蠢貨殺之不盡，但邊關的鐵蹄，不會等我們清理門戶！臣是來告訴陛下，這滿朝朱紫，若無人敢去，臣，願往！”
姒鈺看著她，似乎看見了年輕的楊姰！透過歲月的長廊她和楊姰並肩而戰，可如今她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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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鶴得到楊婙自請出徵的訊息，她也要跟著一起，兩人開心的在武場過了幾招。這邊大汗淋漓後回家。
這邊聽說女兒要去投軍，倆家的母父都不願意，這麼危險的時候，若真是有個意外，豈不是將一府的未來全部命懸一線，這可是府裡唯一能傳宗接代的女丁，馬虎不得，全府都不能承受失去她們的代價。
可是楊婙心意已決，且調令已經下來，楊姰被她氣的摔了茶盞，崔氏在一邊哭泣。
楊婙離開母親的院子，回到自己的院子，她和李清弦自從上次的不愉快已經很久沒說話。
可今天李清弦卻破天荒的單獨走進楊婙的書齋，楊婙知道他想說甚麼，無非是和崔氏一樣要他不要去投軍罷了。
她最近很煩躁一方面是被黨爭鬧的，楊婙十分不甘心，沒想到這個國家也是弊病難除處，她深感無力。
可李清弦卻甚麼都沒說，只是給楊婙收拾行裝，楊婙這個時候也不想說出難聽的話，就隨他去了，這也是這幾年兩人難得的有這樣和諧的時刻。
前一天，幾乎所有女子都要去母神殿祈福，楊婙和姜鶴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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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婙跟著謝將軍大軍一起開拔，臨行這天，全家都來送他，可是隻能遠遠看著，無數的鄉親和夫郎都站在路邊，給自己家裡的軍娘送行，一片悽哀，已經有很多男子忍不住哭了出來，誰又能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面？
楊婙轉頭，堅定的往前走，她知道此行未必能回來，可這是她的國家，她受百姓供養，自然也要回報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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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陣前搏殺，楊婙一個沒注意被對方一槍偷襲，楊婙飛快躲過，這才避開命門，還好只是傷了手臂。
這還是她上戰場來第一次負傷，所幸傷的不重，只是看著嚇人，小臂上一條長長的傷口，當時姜鶴情況危急，敵人全圍著姜鶴，很明顯今日她們的目標就是取姜鶴的首級，姜鶴雖然以一當十，但終究暗箭難防，等要反應的時候，一柄長槍從姜鶴背後即將刺入，楊婙只能用手去擋，隨即一槍貫穿對方的喉嚨，血濺了她一臉！姜鶴斬殺了眼前的敵人，回身擁住楊婙，兩人背靠背，形成前後防禦，面對敵軍的來勢洶洶。
姜鶴嘶啞的聲音在楊婙身後傳來：“好啊！聞鈺，老孃這輩子有你這個朋友值了！就算今日死在這裡也無憾！”
楊婙：“別廢話！我還想活著回上京！”
“行！我姜鶴定然要你活著會上京！”
兩人最終還是突出重圍！
楊婙手上拎著那蠻夷將領的頭顱，這就是那個經常在陣前叫囂的男蠻夷，實在是不成體統，眼睛還在可怖的睜開，像是死不瞑目。
回來營地裡，還好今天收穫頗豐，照例找謝將軍彙報後，她回到自己的帳篷裡，這會傷口有些發麻，剛從興奮中平復下來，漸漸對自己的身體恢復了知覺，才有些感到痛。
這點傷楊婙不麻煩軍醫，她從家裡帶的有藥，自己清洗傷口，再上些藥就好，之前謝將軍一直不肯讓楊婙上戰場，言語中也多有看不上她們兩個世家貴女的意思，楊婙雖然也不忿，但也只能聽謝將軍的，楊婙就自己找事情做，每天就是幫軍醫包紮傷兵，這些事情她早就熟練。
楊婙剛解下盔甲，解開衣袍露出單臂，她咬住衣袖，要知道清洗的那瞬間的酸爽感，還是衝的她天靈蓋子都要飛起來，楊婙利落的往上面倒酒，一股痛麻又涼的感覺襲來，她剛要齜牙咧嘴。
‘哐啷’有甚麼東西被碰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