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楊婙,南直隸應天府上元縣!”
時間彷彿一剎那全部靜止,血液‘轟’地一聲衝上楊婙頭頂,耳邊瞬間的嗡鳴蓋過了所有聲音。這是真的嗎?沒弄錯?
楊婙心跳如雷,不敢相信,但也不敢耽誤立刻出列,前行至御道左側跪謝皇恩。
撩袍跪倒以額觸地朗聲道:“臣楊婙,叩謝天恩!”
隨後鴻臚寺官宣佈了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的全體名單。
自己竟然能取得這樣好的名次?楊婙久久不能反應過來。
傳臚大典後,禮部將書寫所有進士姓名、甲第、名次的黃紙金榜,在長安門外張掛公示,昭告天下,金榜會以官文書形式,下發至各省、府、州、縣,告知天下及進士家鄉,一時間天下都知道她們的名字。
楊婙還在震驚中,她被引至一旁,與其一甲二人一同,由禮部官員親自為之披上早已備好的大紅金繡袍服,更換金花烏紗帽,肩上披上大紅綢緞。
顧姞看見楊婙的一瞬間還有些不知所措,像是沒想到楊婙能得到這樣的名次,顯得有些不自在。楊婙自己也沒想到,不過她很快調整好表情,和顧姞拱手見禮。
“請探花娘子上馬!”一匹佩著金鞍、繫著紅纓的白色駿馬被牽到楊婙面前,楊婙利落踩鐙上馬,動作熟練,姿態從容穩定。
顧姞和瞿奼看來很少騎馬,還在由他人幫助著上馬,等她二人坐穩,再由禮部官員捧著巨大的金榜,在錦衣衛、宮廷儀仗的簇擁下,出午門,經天街,前往長安左門外張掛,她們隨行在後。
街道兩側早已人山人海,百姓爭睹新科風采,歡呼聲、議論聲、混著鞭炮的硝煙味,從街道兩側的茶樓酒肆、門窗縫隙裡傳來。
“看,那就是今科探花!廣平候的女兒!”
“真是一表人才,不愧是詩禮傳家的世子貴女!”
“楊家這是要出宰相的格局啊……”
這些聲音匯成一片滾燙的聲浪,幾乎要將楊婙淹沒。鮮花、香帕、甚至鮮果,不時從人群中拋來。楊婙沒有左右顧盼,只目視前方,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
有甚麼東西精準地打到自己懷裡,楊婙定睛一看,竟然是個材質很好還綴著塊玉佩的荷包,仔細看來玉上還刻著個謝字。
她順著荷包飛來的方向看去,那是醉仙樓的二樓,謝江蘅!他像花瓣一樣好看的嘴唇此刻綻放出奪目的笑容,眼尾彎起狡黠的弧度,得意又靈動,一如既往是他的作風,膽大!無所畏懼!
楊婙知道他好看,可此刻他近乎耀眼的奪目,還是讓楊婙有一瞬間的驚訝!楊婙移開目光,不再多看,她將荷包收起,改日再還給他吧!
遊街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當最終抵達廣平候宅邸時,楊婙才從暈乎乎的狀態中變得逐漸清醒。
探花及第的匾額高懸門楣,楊婙看著這些,不知道如今自己成績,是給家裡錦上添花還是烈火烹油?祠堂在行大祭,楊姰帶著楊婙告慰列祖列宗!崔氏看著女兒只覺得實在是爭氣,沒想到如今竟然能位列一甲!在一眾楊家耆老面前,他腰挺得無比的直,像是在說:看!這可是我的女兒!
隔日的瓊林宴上,楊婙作為探花,緊隨狀元、榜眼之後,身著嶄新的七品補服,頭戴素金頂戴,雖官階未顯,但天子門生的光環已足以讓沿途所有胥吏躬身避讓。
瓊林宴核心儀式乃是簪花,內侍手捧金盤,盤中盛滿由尚衣監特製的宮花,多以綾羅、通草製成,形制華美。楊婙簪上這朵帶著殊榮的宮花,如今應是塵埃落定了。
楊婙悄然環視四周,只見顧姞正襟危坐,微微低著頭應對著主考官的垂詢,榜眼則與鄰座的同年低聲交談;更多的進士,無論年少氣盛還是老成持重,臉上都洋溢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憧憬。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既有魚躍龍門的狂喜,也有對未知宦海的隱隱敬畏,更有同年之間初建聯絡的謹慎與熱絡。
楊婙知道她接下來大機率會直接被授予翰林院編修,也入她所想她官階正七品,她作為一甲探花,享有免考授職的特權。
楊婙正在與同年小酌,有內侍來到楊婙身邊,低聲傳話:“探花娘子!我家主人要見您!”
她家主人?楊婙見她出示腰牌,她會意起身跟著這個內侍離席。內侍在前面帶路,兩人走著來到南邊的一處宮殿,內侍站在門口,示意楊婙自己進去,楊婙疑惑,為甚麼搞得這樣神秘?
她還是自己進去了,內室裡空無一人,楊婙往裡走幾步,身後門卻突然關上,楊婙轉身,看見的是謝江蘅剛關上門回身的動作,他還在拍著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兩人對上目光,謝江蘅有些心虛,楊婙此刻有些無語,他不惜動用了大帝姬的人將自己騙來是要做甚麼?
今夜是瓊林宴,這樣多的文武百官,乃至陛下宮侍都會參加的宴會,他將自己誆來這裡,無論他是甚麼原因,這裡都不能多待!楊婙走向門口,立刻就要將剛關上的門開啟,謝江蘅見她如此,立刻著急去攔著楊婙的手,兩人雙手相觸,楊婙立刻收手,她後撤一步,拉開和謝江蘅的距離。
謝江蘅見狀,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世女怎麼這樣害怕我?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世女不必擔心,沒人會知道!”
楊婙輕笑:“可謝郡主,你將我引來是想做甚麼?難道就為了兩人在此處爭辯一番?”
“我能有甚麼想法!不過是想親口恭祝你高中探花!”
“只是如此?”
“對!”
“那好,楊婙收到謝郡主的祝賀,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這麼著急做甚麼?宴會上無聊,我記得你以前也討厭宴會的,總是待不久就自己出去找個地方待著。”謝江蘅確實瞭解自己,楊婙確實覺得宴會上無聊,正好有人叫她,她立刻就走了。
可楊婙轉念一想:“但你也說了是以前!現在我早就喜歡上宴飲交際,我還要回宴上與同年們交流,謝郡主若無要事,楊婙現在要離開!”
“人就這樣輕易地變了嗎?”
“這是甚麼意思?”楊婙不明所以!
謝江蘅走近楊婙,楊婙站著沒動,看著他的動作,謝江蘅眼帶哀傷:“我知道你不是不喜歡我,只是咱們倆總是陰差陽錯的,才讓你看不見我,對嗎?”
楊婙見他有些痴了似的,心下有些驚訝,這會兒不想刺激他,別在這處宮室鬧出些甚麼不得了的動靜才好!
楊婙柔聲開口:“郡主,如今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郡主不日就會被大帝姬聘娶,何必還要記著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的那些事情!你我不適合單獨見面!”
“可我不願意嫁給表姐!我想嫁的人是你!”
楊婙捂住他的唇:“郡主不要再說這些話!當心隔牆有耳!”
要知道帶自己來的就是大帝姬的人,謝江蘅怎麼如此大膽?她相信,這裡沒有一個女子知道自己的準未婚夫不願意娶自己會開心,這關係到女子的尊嚴,更何況是尊貴的帝姬。
謝江蘅這下離楊婙很近了,楊婙能看見他清晰的睫毛,以及微微上挑的眼角,他的眼睛時常帶著一絲狡黠,可並不令人討厭,反而讓人覺得他機靈可愛,但誰知道他本性是如此的單純笨拙。
可楊婙這一走神,謝江蘅靠的更近了,幾乎要貼在楊婙身上,楊婙收回手,那上面像是還有謝江蘅唇瓣的溫度,她不自在地伸直在身側垂著的手五指收攏又伸直,
謝江蘅嘴角漾出微笑,兩人此刻仍然貼得很近:“我就知道,楊婙,你究竟在害怕甚麼?不然你為甚麼會收著這枚香囊?”
謝江蘅手輕輕扯動,那個墜著玉佩的香囊被他從楊婙袖中拽出一部分,楊婙像是被甚麼燙了一下,她從昨日起就將香囊收在這件補服裡,到現在都沒來得及細看,
現下仔細看去,那香囊上的刺繡有些粗糙,竟然是對並蒂蓮!
謝江蘅目光灼灼的看著楊婙,楊婙立刻明白這是他親手繡的,楊婙拿出香囊想還給謝江蘅,可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聲音,有人在詢問帶楊婙來的內侍在這裡做甚麼?
謝江蘅趕緊拉著她蹲下,兩人蹲在牆角,因為剛才著急的原因,謝江蘅靠得楊婙很近,看上去幾乎被楊婙攏在懷裡,楊婙能感受到謝江蘅的呼吸掃過自己的脖頸,謝江蘅像是笑了一聲!他雙手收緊摟住楊婙的窄腰,這時候楊婙不好推開他,只能任由他得寸進尺,他見楊婙如此,毫不收斂,手摟得楊婙更緊,兩人呼吸交織,在這靜謐的空間裡,一時間只能聽見對方的心跳,像是互相對應的節拍,他的袖口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腕,布料細微的沙沙聲。楊婙覺得自己的手像是被細膩的絲綢割傷了!
隨後,那動靜聲小了,有人離開的聲音,接著那內侍在外輕敲門:“郡主,咱們該走了!”
謝江蘅鬆開剛才一直摟著楊婙腰的手,他站起身深深看了楊婙一眼才隨著內侍離開。
楊婙蹲了一會兒,站起身時她的腿還有些麻,她手裡還緊握著那塊玉佩,她手捏得漸漸有些泛白,最終她鬆開力道,那玉佩才在她手裡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