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楊婙得知姜鶴也榜上有名後,她欣慰不已,終究她們姐妹倆同進退,姜鶴直說是考神庇佑,既然已經考中貢生,那兩人說好殿試也要盡力而為,畢竟成為天子門生,還是可以搏一搏好名次的!
就在這時,有個看起來頭髮發白,面容清瘦且佈滿皺紋,腰背因長年伏案而微駝,身著一身洗得發白打有補丁的舊儒衫,看著約莫有六十多歲的女子,狀若瘋癲,從人群裡跑出來扔掉手上的考籃,大喊:“我中啦!我終於考中啦!”
接著向前方跑去,方巾隨著她的動作掉落在身後,她也不在乎,鬢髮散亂,‘撲通!’竟然直接跑進了河裡。
楊婙睜大眼睛,不明白她為甚麼會這樣!接著有岸邊的人立刻去打撈她,將她打撈上來,身邊都是恭喜她的聲音,“恭賀大人高中!”
楊婙聽見有人嘆息,似乎是羨慕的語氣,她考了四十多年,總算是中了,這麼高興也不意外了!這一幕帶給楊婙深深震撼,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是無數人透過科舉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
楊婙離開後,謝江蘅放下簾子,對著男使吩咐道:“回去吧!”
汀兒看著郡主,郡主自從去年想隨著楊世女的腳步去稽林書院讀書,可卻被家主抓回府裡關起來,之後就一直鬱鬱寡歡,好不容易聽說楊世女回來,郡主才像是活過來了!今日也是央求好久才能出門來,到現在家主都沒有真的解除郡主的禁足。
可誰知半路殺出來個鄭霖!那楊世女完全不像之前對誰都不假辭色,對那鄭霖是寶貝一樣的藏著護著,前段時間還聽說要給他請封世女側夫,竟然到這種地步了嗎?
謝江蘅一度失魂落魄,寢食不安,以前他還能騙騙自己是李清弦從中作梗的緣故,現在再無法欺騙自己了,楊婙有喜歡的人了!每每見到楊婙和鄭霖在一起,他都嫉妒得快瘋掉!可他還是想多看楊婙幾眼,像是自虐一樣看著她們,然後想象楊婙親的抱的是自己!
楊婙回到家裡,家裡都已經在扎綵綢了,氛圍比她成婚那日也不差!
剛進門,所有人都圍上來了,說著吉祥話,接著就有人祝楊婙殿試取得好名次!
崔氏卻說:“我的女兒已經是貢生了,準天子門生,再好的名次也不如廣平侯世女來的好,”他女兒終究是有能力的,文武雙全,將來想要出仕不成問題!簡直是經天緯地之才!還得是妻主和他生育的孩子才這樣的出息!
等到前面慶賀完畢,李清弦領著鄭霖等在世女院門口,向楊婙道賀,
兩人客氣一番,楊婙牽著李清弦身後的鄭霖回去書齋,兩人進去後,盼好又蹦又跳:“娘子,您高中後就可以見到陛下了嗎?這就是貴人們說的天子門生嗎?”
鄭霖點點盼好的小腦袋:“都說了多少遍叫你喊世女,不可以再喊娘子!”
盼好做個小鬼臉,討好的笑笑,他是覺得喊楊婙楊娘子,比世女要親近多了,才總是會喊錯。
楊婙坐下來耐心解釋:“殿試確實會見到陛下,但並不一定能近距離看見,畢竟殿試可是有高達三百名左右的貢士同場考試!”
這樣多的人,能在其中脫穎而出,必定是人品才學俱佳,楊婙不認為自己能在這樣多的人中拔得頭籌,她能考過會試她認為運氣佔了很大的成分。
可在鄭霖和盼好眼中,楊婙就是他們的天!是世上最厲害的娘子!他倆都帶著崇拜的目光看著楊婙,楊婙叫他們看的不好意思,還好這回是考上了,不然怎麼對的起他們的期待!
等盼好出去端點心去的功夫,鄭霖才有空親口祝賀楊婙中了貢士,他雙手交疊屈膝行禮,正式地說道:“婙娘今日蟾宮折桂,之前的苦有所償,將來也必定是青雲得路!”
他唇角上揚起身給楊婙的茶盞添水,楊婙拉過鄭霖和她坐在一邊,讓他不要在忙活了,她看著鄭霖:
“這段時間我都在忙著科考的事情,忽略了你,你受累了!這段時間我看著你經常去主夫那邊伺候,他沒為難你吧!”
“沒事,奴這些算甚麼,婙娘你讀書才是頂頂辛苦的事情,我們這些男子內宅事務都不足掛齒!”
楊婙聽著他的寬慰,將鄭霖摟在懷裡,鄭霖靠著楊婙在想,他心裡驚訝,他雖然不知道楊婙為甚麼這麼不喜歡那夫人,畢竟在他看來那世女夫人,出身高貴,氣質出眾,待人和善,可楊婙不喜歡,他也不會多問,無故去觸她的黴頭。
只是這段時間最辛苦的確實是那主夫,每日給母親父親請安伺候,還要照管府上大大小小的家事。
叫自己過去,也是教導自己怎麼做好侍夫的本分來侍奉好楊婙,連楊婙的日日起居都是要細細過問,鄭霖開始覺得奇怪,後來也慢慢習慣了,畢竟主夫就是管著妻主房裡的人和事情的。
而楊婙又有哪裡會忽略他!自己日日可以見到她已經很好了!
只盼著真能像他們說的能給府上添丁出一份力就好了,只是楊婙對這件事情並不沉迷,
鄭霖只怕過幾年年紀大了,卵子就不肯接受自己,自己也沒有資格被使用了!
兩人一時間無比和諧,楊婙抱著鄭霖吸收能量,鄭霖安靜的享受著美好的兩人獨處氛圍。
殿試
這日楊婙早早準備好等在宮門口,經過搜查後再確認身份後,和今年的新科貢士在內官的引導下入宮,大家都穿著一樣的衣服一時間還真輕易分辨不出誰是誰。
一切整齊肅穆,考生按會試名次,在廣場上預先擺放好的試桌後坐下,楊婙的位置比較靠右,桌上有筆墨硯臺,以及簡單飲食茶水。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在殿前及廣場兩側序立。
靜鞭三響,鼓樂齊鳴,陛下乘坐龍輦駕臨,升坐皇極殿寶座。
全體行三跪九叩大禮後開始作答。
楊婙坐在露天的廣場上,面前是低矮的試桌。她抬頭望去,宮殿金碧輝煌,御座上的陛下只是一個威嚴的輪廓。禮樂聲中,她依禮叩拜,心跳如鼓,深覺那麼多人苦讀寒窗,一生榮辱盡繫於此日。
楊婙原本以為難得能見到陛下,卻沒想到陛下竟然走下寶座,像是刻意直接走到楊婙跟前,陛下正值壯年,身體看著強健。
身後跟著兩位帝姬打扮的人,應該是大帝姬和三帝姬!一個明顯纖瘦些的是大帝姬,幾乎熟悉的人都知道,她身子弱些,可為人仁善,再往後的那個女子,讓人不能忽視,看著明顯比大帝姬強健許多,應該是三帝姬,姜鶴和她最為熟悉!楊婙只隱約記得她脾氣有些急躁,為人喜歡爭強好勝。
楊婙不敢在這個時候抬頭直視陛下,可那身著冕服的身影就在眼前,難以忽視,像是三個人都在盯著楊婙一樣,楊婙深吸一口氣,她放慢寫字的速度,再蘸蘸筆上的墨,避免弄髒卷面。
楊婙覺得時間被拉長,陛下像是在這裡待了許久,可上首卻傳來一聲輕笑,陛下終於離開,兩位帝姬隨後。
楊婙鬆了一口氣,開始集中精力作答,這下時間就流逝得飛快!
時辰一到,開始封卷,楊婙早已經作答完畢,審查幾遍,並無錯漏,這下徹底放心,總算可以回去睡個好覺!楊婙要睡個三天三夜才好,誰都不要打擾她,她不管名次不名次的,現在就是睡覺最大!
深夜,文華殿,讀卷官集體評閱,他們共同選出前十名的試卷。這十人的試卷會進呈給陛下,由陛下最終裁定名次,可有個閱卷官卻特意將陛下留意過的人的試卷標上優等,拿上呈送皇帝御筆欽定,其他人也並無異議。
楊婙回家確實睡了兩天,可沒等她想象的大睡特睡後,三日後就是殿試後的傳臚大典,卯正,皇城,午門外。
三百餘名新科貢士已按會試名次肅立,楊婙行位列前排。
她深知自己的會試名次已經是難得,難登一甲,可晨風寒冽,楊婙深吸一口氣,仍舊難以壓下翻騰的心緒。
靜鞭三響,聲裂長空。百官、貢士在贊禮官的唱導下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萬歲聲如潮湧。
禮畢,最關鍵的時刻到來。大學士手捧黃榜,恭敬置於殿前黃案。鴻臚寺卿出列,展開詔書,用洪亮而悠長的嗓音開始宣讀:“奉天承運皇帝,制曰:鳳儀二十年庚午科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所有貢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楊婙也緊張起來,像是能聽見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聲音。
“第一甲第一名——”鴻臚寺卿的聲音像是刻意拖長:“顧姞!山東蓬萊府臨南縣!”竟然是顧姞!她的文采斐然,確實是實至名歸!
顧姞出列,前行至御道左側跪下,身影在巨大的廣場上顯得渺小,卻又無比耀眼。
“第一甲第二名——”短暫的停頓,“瞿奼!南直隸蘇州府常熟縣!”又一位出列跪謝。
“第一甲第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