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楊婙又開始忙碌起來,每日要去拜訪名士,聽她們講述時務策論,講考試經驗,怎麼破題,承題,常常是早出晚歸,鄭霖見她辛苦,近日裡他都是待在書齋裡不出門,生怕給楊婙添麻煩,要她這時候還分心在自己身上。
書齋裡待久了顯得無聊,楊婙一出門他總有些心思不安穩,鄭霖就給自己找些事情做,楊婙近日忙碌,不久就要下場,該給她做些舒服的衣服和鞋子。
他叫上盼好兩人開始製作鞋底要用的料子,拿純棉布細細刷上一層漿糊,再重複這個動作,將這些純棉布層層相疊,接著放在太陽照不到的地方陰乾成硬挺的布板,這鞋底的料子就備好了。
接著拿鞋底的樣紙來裁剪鞋底,再用布邊包住裁剪出來的毛茬。楊婙的鞋得給她做厚些,他疊了三十六片,最後用麻繩先固定住。
接著就是納底,這是最考驗功夫的一個步驟,要用麻繩一針一針密納,要求針腳均勻、緊密,行距整齊,鞋底才會堅固耐磨,鄭霖細細密密地在上面均勻的納了許多針,盼好在一旁繡著靴邊的花樣子,別看他才八九歲,已經會繡許多小花樣。
納好後他和盼好一起用小錘子砸平實,使鞋底柔軟平整。再將鞋幫與鞋底縫合,他會反鞝的手藝將線全納在裡面,看起來美觀,接著楦鞋將鞋撐出飽滿鞋型,放在那裡等個幾天就可以穿了。
做完這一切,鄭霖長舒一口氣!舒服多了!
他和盼好接著歡歡喜喜地做針線,還有些從稽林帶來的繡活沒做完,既然興致起來,乾脆一起做完,兩人這才找回點過日子的安穩感覺,沒那麼拘束的整日戰戰兢兢,像是回到了他和楊婙在稽林的小院子,全是輕鬆歡笑的日子。
可沒等他們做多久,接著書齋門口吵鬧起來,溪兒的聲音響起,有些焦急:“夫人贖罪!世女吩咐了誰都不能進!”
鄭霖和盼好聽見動靜就探頭看去,前面是溪兒在攔著,顯然他攔不住這些氣勢洶洶的人,他們不敢出去。
“我也不能進?就算你家世女回來我跟她說,我看她會不會拿我怎麼著!我還就要進去看看躲在這裡的到底是何許人也!”
一群人闖進書齋裡來,一個身著華服的盛氣凌人的貴夫走在最前頭,進來後拿銳利眼神一掃,就鎖定了鄭霖:“你就是鄭氏?”
鄭霖趕緊站起身行禮:“見過夫人!”
來者不善!這位貴夫的目光像針一樣落在鄭霖身上,鄭霖像是被刺破了面板,不舒服的厲害,他不由自主的想避開他的打量審視,可人都在眼前了讓他無處躲藏。
那貴夫被身邊的男使服侍著在主位上坐下來,也沒叫鄭霖起來,鄭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一直維持著行禮的姿勢。
那貴夫只是喝茶看都不看他一眼,這種徹底的無視便是最好的態度,鄭霖還不知道這到底是誰,此人能在白日裡闖進楊婙的書齋,且剛才聽見他和溪兒的對話,就知道此人定然是楊婙的長輩,應該是聽說了自己的存在,看不慣自己,知道他們不會給自己好臉色,自己也只能受著。
溪兒在一旁委婉開口:“國公夫人,您看這鄭氏還在行禮......”
他竟然是楊婙的岳父,那就是為著前幾天的事情,來找自己興師問罪,這可怎麼辦?他知道楊婙主夫的出身後,只覺得自己和李清弦是天差地別,難怪這麼多人看不上他了。
楊婙不在時,他總能聽見些府裡的風言風語。那他就深居簡出日日在屋子裡不出門總行了,但他卻沒想到自己不出去可以,別人會找上門的。
盧氏沒理溪兒,等他一盞茶水喝的差不多了,才叫鄭霖起來。
原來今天楊婙和李清弦都沒在家,盧氏自己找上門來,為的就是打壓鄭氏這個沒規矩的,哪有夫侍整日霸佔著妻主的,他兒子不敢管,他必定要來殺殺他的威風!
“鄭氏,你可知錯?”
“侍身不知。”
盧氏見他一臉純真,自己彷彿在以大欺小,他就怒從心來,果然不是個簡單的男子,慣會做出單純的樣子迷惑女子,可這一套在他這裡沒用,像這樣的男子他見多了,個個都是柔弱纖細,善於籠絡女子的心,
況且這男子生得纖弱,腰身細窄,竟然穿著今年最新的杭料,可見楊婙對他的喜愛,已經是太逾矩了。
盧氏將茶盞重重擱下:“你要知道世女和夫人都是你的主子!可你呢?你的身份!出身!就不用我多說了!能進來這侯府,侍奉在夫人的身邊都是你的福分,可你居然恃寵而驕,挑撥世女和夫人的關係,你好大的膽子!”
鄭霖:“夫人明鑑,侍身並不敢如此!侍身整日裡閉門不出絕不敢做出僭越身份的事情來!”
“好一個閉門不出,你就給我兒請安一次就害得他被世女冷落,全府乃至許多人都知道楊婙為了你跟自己的夫人發了好大的脾氣!我還要多謝你,你要是天天出門,不知道該鬧得侯府怎麼雞飛狗跳!況且你不出門是真,可是你也並未守規矩,日日霸佔著世女,我兒都難得見世女一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世女夫人!不知你這是哪裡學的做派?在家時你父親就是這樣教導你的嗎?要知道像你這樣的侍夫,犯下這樣僭越主夫的罪,我是可以直接帶你到堂上打板子的。”
鄭霖被他訓斥得瑟瑟發抖,他手腳冰涼,如墜冰窟,冷汗瞬間溼透衣衫!
他不知該如何為自己辯解,自己這種身份,自己不出去也是錯!怎麼著都是錯!楊婙要和鄭霖住在一起,自己絕對沒有趕她走的道理,真要自己坐那種賢良的男子,要妻主雨露均霑,他確實做不到,這點他認!
可剛才盧氏說自己的做派,分明是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嘲諷自己,好人家哪裡會教導兒子服侍妻主和主夫的?
可是打板子是要褪去褲子的,這一打非死即傷不說,且清白不保,絕對不行!!!
盧氏見鄭霖變得搖搖欲墜地發抖了,便知道火候已到,變得更加嚴厲:“老身可是有封誥在身的夫人,本來你見到我是要下跪的,這就免去你的罪過吧,只是以後要少勾纏著世女.....”
鄭霖聽了更是戰戰兢兢,立刻給他跪下,盧氏話還沒說完就滿意的勾起嘴唇,想要接著訓斥。
“國公夫人怎麼在我的院子裡訓斥我的人,難道國公府的後院已經不夠您管理了嗎?要來操心我楊婙的後院?”楊婙大步跨進書齋,見她胸膛起伏不定,像是快馬趕回來的,她扶起跪在地上的鄭霖,看著他臉色蒼白,楊婙眉頭緊皺。
楊婙的突然出現是盧氏沒想到的,今日本來他與肅國公還有廣平侯和崔氏帶著李清弦一同在宴席上遇見了,他在宴席上聽見有人議論自己兒子妻家的事情,這才怒上心頭,跟肅國公說自己有些不適要先回府,可他也算準了楊婙不在家,沒人護著鄭氏,這才來訓斥他一番,可楊婙怎麼回來了?
盧氏見到楊婙不給自己見禮,只顧著護著鄭氏,他更加激動:“楊婙,我可是你的岳父,你就為了這樣一個男子和我這樣說話?”
“岳父也不能以大欺小,恃強凌弱,趁我不在欺負鄭氏年輕!”
盧氏氣極站起身來要和楊婙爭辯,不等楊婙回答,李清弦、廣平侯夫婦和肅國公一起來了,
肅國公上前拉著自己的夫郎,小聲勸道:“何故要管兒妻的房內事?快和我回家!”
盧氏對自己的妻主積怨已久,自從楊婙和李清弦成婚後,就真將楊婙當作半個女兒了,竟然還護著楊婙,只覺得兒子在妻家哪有不受委屈的,果然女子就是不能對男子的處境感同身受!
盧氏推開自家妻主阻攔地手:“正好!人都到齊了!咱們就要說清楚,我們並沒有拘著你楊婙納小的,可這不清不楚的人你帶回來了,我們也沒說甚麼!我兒子你卻碰都不碰一下,不與他同房,這是甚麼意思?難道我兒子年紀輕輕的就這樣守活寡嗎?之前說過的第一個女兒得是我們家清弦的,也該兌現承諾了!”
這話說地不好聽,可楊婙一走就是快兩年的時間,崔氏還總催著李清弦要他快些給楊婙添丁,明裡暗裡說李清弦是不是那方面有問題,要不要請醫師來瞧瞧看?
莫不是生育能力不行?要知道三年內不能使得妻主懷孕,那是可以休棄他的!
盧氏知道後氣地要死,這崔氏說話就是難聽的緊,竟然說自己兒子不行!可惜不是市井村夫,不然真想撕了他,給他點顏色瞧瞧!
為此盧氏還和崔氏明裡暗裡交鋒了幾次,這才壓制住崔氏要折騰李清弦喝藥的想法,妻子不在家,夫郎自己喝藥,妻子就會懷孕?這不是磋磨自己兒子嗎!
好不容易盼著楊婙回來,可這一回來就帶了個男子回來,看著就是個嬌嬌弱弱的狂蜂子!
之前還能說她不耽於情愛,可現在呢?誰不知道帶回來後就放在自己的房裡藏著,寸步不離的,他是個甚麼身份能和世女同吃同住?
這下好了兩個人把他兒子排擠得跟著外人一樣,日常李清弦都見不著楊婙,這讓他怎麼生,明擺的就是看不上她們的兒子。
她們的兒子到底哪裡差了?竟然比不上這小門小戶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