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隨即一想，楊婙明白過來：“我的身份沒提前和你說是我不對，開始出去讀書我沒想著以侯府世女的身份出現，那樣不方便，救下你也是意外，沒想到我們後來會在一起，等到想說的時候已經晚了，”
這一切需要給鄭霖適應的時間，可鄭霖除了接受還能做甚麼呢？
可鄭霖搖搖頭，像是不在意地問：“以後奴住在廂房裡，那您甚麼時候來見奴一次？”
“傻霖兒，這是我的屋子，難不成你要將我趕走嗎？”
鄭霖沒想到這就是楊婙的屋子，她竟不是和正夫宿在正屋嗎？鄭霖不敢多問。
“好了，快些穿好衣服，我也要去沐浴，待會兒一起去前廳用飯。”鄭霖這才放開她。
‘哐哐哐！’“公子！你在嗎？”盼好像是害怕，拍門聲越來越急。楊婙看鄭霖一眼：“快穿衣服！我去看看。”
楊婙掀開簾子，剛開啟門，盼好沒注意直接撲到楊婙腿上：“楊娘子，公子呢？我才離開公子一會兒，他就不見了，他去哪裡了呀，”盼好嚇得不行，這麼大的院子要是沒有人帶著他都找不回來，公子不會是走丟了吧？
楊婙扶起盼好，盼好就要往裡撲去，像只小狗一樣亂鑽，楊婙抓住往裡衝的小狗：“等等，你家公子在換衣服！”盼好這才停下。
不一會兒，裡屋傳來鄭霖的聲音，楊婙這才帶盼好進去，鄭霖已經換好了衣服，盼好走過去，像是看到了甚麼新鮮玩意：“公子，這衣服可真好看！”
能不好看嗎！這上好的絲綢都是蘇繡內造的料子，上面的刺繡精美非常，不知要多少個繡郎耗費多久才能繡成，以前在家時見過當家主夫有一件，終究是今時不同往日了，鄭霖沒想到自己有天也能穿上。
“楊娘子，剛才有個哥哥帶我去後面洗澡，那邊好大好舒服呀！您家裡可真大，我都要迷路了！”盼好忍不住的要說自己的見聞。
“盼好，不能再叫楊娘子了，要叫世女，”鄭霖糾正。
“哦！知道了，”盼好點頭，盼好也知道到了楊婙府裡一切都不一樣了。
“無事！叫甚麼都行，咱們三個還像原來一樣。”楊婙不希望他們倆也對著自己也如此拘束。
這時溪兒掀開簾子進來，見三人親熱說笑，以前世女從來沒有這樣輕鬆愉快的表情，出去一趟，世女變得開朗許多，這小公子果然是個好的，能讓世女開心的人溪兒都歡迎。
溪兒行禮後說道：“世女，前面已經叫了，您收拾好該上前廳了。”
楊婙這邊止住話題，將盼好交給溪兒，前面席上比較正式，盼好不能去，楊婙自己帶著鄭霖去前廳，這是第一次帶著鄭霖在家裡吃飯，最好不要遲到。
按理說，鄭霖的身份是不能和這桌上的任何一個人坐下來同桌吃飯的，可誰叫他跟了楊婙呢！從楊婙遇到他到他倆相伴一生，就沒讓他站著伺候吃飯過，開始是不習慣，後來是心裡不舒服，在稽林鄭霖也想伺候楊婙用飯，可往往都是被楊婙投餵的。
走出楊婙的書齋，再行幾步，那位夫人就在前面等著婙娘，鄭霖低垂著眼睛不敢直視，對著她行禮，剛才在堂上他是接受了自己，可鄭霖心虛，自己這就登堂入室了，無媒無聘的，終究不敢在主夫面前造次。
三人一起走過遊廊來到前廳，楊姰落座後，鄭霖小心挨著楊婙坐下來，楊婙是主角，宴席為她準備，席上全是按照楊婙口味做的，好不豐盛。
鄭霖就著自己面前的碟子，夾了離自己最近的配菜，放在嘴裡小口吃著，半晌沒見到他再夾菜，席上少有人說話，只是偶爾楊婙的母親和她說幾句上京最近的事情，和楊婙在稽林的事情，其餘人都是聽著並不插話。
楊婙轉頭看著鄭霖，他在小口咀嚼著甚麼，楊婙見他默默吃著就知道是不自在了，她左邊就有一道小荷葉蓮蓬羹，在稽林的時候吃過一回，就是做法複雜了些，做好端上桌子，鄭霖吃的眯起眼睛，她就知道他很喜歡。
楊婙擓一勺冒尖，迅速放到鄭霖碗裡，鄭霖看著碗裡突然冒出的菜，他嚇了一跳，偷看楊婙一眼，見桌上人沒有人注意這邊的動靜，他這才放心小口吃起來。
李清弦坐在楊婙左側，清清楚楚看著楊婙的動作，一股苦澀在嘴裡蔓延開來，應該是剛才吃到了苦瓜，沒事正好清清火。
李清弦：“弟弟是哪裡人氏？不知道上京的口味可還吃得慣，若是有甚麼口味上的要求儘管和廚司提，再不然來找我也是可以的。”
鄭霖心一下提起來，他大腦一片空白，趕緊放下筷子，這第一個問題就不知該如何回答！在這樣的場合上把自己的來歷說出來，所有人都沒胃口了吧！楊婙母親知道自己的出身，會不會當場發火？今天可是給楊婙接風的家宴，就要因為自己而鬧的難堪！難道要撒謊嗎？他心跳到嗓子眼，臉迅速紅起來。
鄭霖躊躇著準備開口，身旁楊婙按住他的手，這動靜不算大，可離得近的都看見了，楊婙只回答就是上京人士，其他不肯再說。
這回答的含糊，可在場的其他人都在肚子裡轉了一道，既然是京城人士那世女直接帶他回府，若是父母健在必不會如此，可見出身不好，可眼下世女疼愛的緊，出身又算得了甚麼！世女護的緊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是不知這寵愛能持續多久，將來的名份又能多高，左不過也越不過當家的主夫。
楊婙既然替他回答，也沒有人再去追問，這一關算是過去，鄭霖不由得鬆口氣，心也慢慢回到腔子裡。
李清弦真的就像是隨意對楊婙新寵口味的關心，沒得到想要的答案也無所謂，別人看在眼裡只覺得世女夫人大度又關懷備至。
回到書齋，楊婙自然知道宴上他是吃不飽的，晚上叫了廚房做了些好克化的山藥糕，兩人在書齋裡吃，鄭霖吃著點心，心裡卻不覺得開始發愁，今天這關是過了，可明天呢？
天色拂曉，鄭霖早早醒來，看著廂房裡的裝飾，他意識到自己已經不在稽林，自己真的跟著楊婙來到她的家裡了，他環顧四周，慢慢清醒，準備起身，身邊的楊婙摟住他，閉著眼睛還沒醒迷糊地說：“怎麼醒這樣早？再多睡會兒，”
不行！可不敢多睡！這府裡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自己。
鄭霖輕輕掙脫楊婙的懷抱，悄悄下床，盼好睡在外間的隔間裡，楊婙書齋這裡伺候的人不多，就外間一些守夜的人，鄭霖感覺這樣很好，他正好自在些，他起來穿好衣服，等差不多時間叫上盼好，兩人相攜悄悄出門。
霧氣像涼絲絲的紗拂過臉頰，鄭霖走出書齋，他正是要去正房給夫人請安去，雖說過了明路，夫人人好體恤，沒提這些事。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難道還真能偷懶日日窩在婙孃的書齋裡，不尊重當家的世女夫人嗎？
要真是不知尊卑到這種地步，不用別人怎麼著，自己就是在作死，將來怕是婙娘也護不住他。
早該日日請安的，因為楊婙攔著只說家裡規矩沒這樣大，可這規矩是制定給男子的，楊婙自然覺得不必，現在來他都覺得晚了幾日，怕夫人覺得他故意無視自己這個主夫，落得個不敬主夫的罪名。
正房辭憂堂外間的男使進來傳話，說鄭霖在外面等著給自己請安的時候，李清弦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
站在李清弦身後的渝兒卻不高興道：“這人怎麼不知道安分些，還要巴巴地現眼到咱們跟前來！真是的，夫人，我去打發他走！”渝兒說著放下梳子就要出去打發人去。
“等等！”李清弦叫住渝兒，他整理好衣服，可他眼底不知為何青黑一片。他看向鏡中人疲憊的神色吩咐道：“拿粉來遮掩一些吧！”
等遮得差不多了，李清弦仔細地看了看鏡中人：“讓他進來吧！”
鄭霖兒和盼好站在簷下，這會天還是灰色的，秋日的露水中，一路走來好像打了人滿身露水似的，能聞到霧氣中混合著泥土的清新味道，盼好靠著鄭霖還在打瞌睡，鄭霖攬住他的小腦袋，可憐了盼好，不知道一時心軟讓他跟來上京到底是好還是壞！
不等鄭霖想太多，就有男使出來叫，他特意早早來到這裡等在外面，就是想早些給世女夫人請安，過後夫人還要去給主夫請安，鄭霖搖晃盼好，帶著他一起走進內室。
這屋子是原來楊婙住的正院，現在還擺放著不少楊婙的東西，看樣子後來的使用者刻意沒去挪動，還保留著原樣。
走進內室，鄭霖不敢亂看上前行禮：“鄭霖給夫人請安！”
李清弦叫起後笑道：“你也太客氣了，哪裡就用得著來的這樣早，應該多陪陪世女才是。”
鄭霖道：“萬萬不敢，鄭霖承蒙夫人招撫，已經多有失禮了，還望夫人寬恕。”
鄭霖見李清弦正在穿外衫，趕緊上前去幫忙，李清弦一愣，伸手穿進袖子裡，對著他笑道：
“你真是太小心了，這些不用勞動你來做，自然有人來做，快來坐下，”李清弦坐回榻上，
鄭霖不敢和他同榻而坐，在他下首搬了根凳子坐下，只敢坐一半直直的挺著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