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顧姞先到浣溪徑,她上前輕叩門扉後,便守禮退後,等著裡面的人來開門,不久門開啟道縫,鑽出來個小腦袋,那小子本來驚喜的眼睛變得好奇,打量著她,“您是顧娘子嗎?請進,”
“楊娘子怎麼還沒來?公子都......”小小子嘀嘀咕咕,顧姞沒聽清楚他說甚麼,
她環顧這處院子,不算太大,三進小院,卻被打理的井井有條,穿過倒座房,走過抄手遊廊,來到正房裡,姜鶴已在榻上坐等著了,身旁站著個秀麗的男子在給她倒茶水,見到顧姞進來,那男子行禮後避到耳房去了,他應該是姜鶴的夫室,顧姞不敢多看,避開目光行禮,
卻在這時,門簾被開啟,顧姞身後進來個男子,他的眼睛像林間小鹿,清澈透亮,帶著一絲機警的澄明,轉動時彷彿有光在跳躍,他聲音清脆好聽:“是楊娘子來了嗎?”
可能是沒見到他想見的人,眼裡的光慢慢褪去,低垂下目光:“奴家失禮!”
盼好跟著進來:“都怪我,還沒來的及和公子說呢!”鄭霖和盼好一起避到耳房去了。
顧姞聽著小小子稱呼這男子公子,這應不是姜鶴的夫侍,還是個雲英未聘的閨閣男子,只是不知道是誰家的孩子?年歲幾何?顧姞的眼睛就像是長在鄭霖的身上似的,視線跟著他一起去到耳房,久久不能收回。
姜鶴壞笑:“顧友?顧友?你怎麼沒吃酒就醉了?”直至叫了好幾聲,這廂顧姞才回神,她不好意識的衝姜鶴擺擺手,“姜友就不要開在下的玩笑了!”
姜鶴覺得好玩,顧姞見到鄭霖這樣的美男看呆了這是十分正常,要是真喜歡上鄭霖也無妨,因為沒用呀!看剛才鄭霖見來的不是楊婙那個失落,他是非楊婙不可的。
楊婙今日不知被甚麼耽擱住了腳步,最晚到的是她,她來了這置辦的席面才開始,姜鶴要罰她酒說是楊婙來遲了。
楊婙痛快喝下三杯,推說有事要去找家中護衛吩咐,姜鶴知道她坐不住,那頭還在急等著她去呢!笑鬧一陣最終放她離開。
顧姞好奇:“楊娘子這是有甚麼事情?”
姜鶴看她好奇逗笑說道:“她呀!是她養的小鹿餓了,哈哈哈!!!”
顧姞聽完一頭霧水,怎麼楊婙還有蓄養寵物的愛好?
她在這時向姜鶴打聽鄭霖的事情,姜鶴見她真的對鄭霖感興趣,她卻不多說,只說鄭霖確實未聘人,不過他不會聘給別人,這就不明所以了?為何不願意聘人呢?
這邊楊婙走進東廂房,窗下的繡架旁,鄭霖坐在根椅子上,對著明亮的窗幾在做針指,看著像是做的外袍,聽見開門聲,他手上動作停頓,也就停一下,又繼續手上的針指,像是沒有察覺到有人進來一樣。
楊婙進來見他不理自己,她自行坐在桌子旁,鄭霖還是當空氣裡沒這個人,氣氛有些低沉,楊婙探頭望去打破沉默:“這是在做甚麼呢?”
鄭霖聞言將手上東西放下,背身不看楊婙,聲音帶著委屈:“做了也是白做,興許那人根本就不領情,反而還嫌奴煩吧?”說著走到榻邊趴在矮桌上像是要哭,
楊婙見他哭有些著急:“你這是做甚麼?我不是休沐就來看你了?”
“日頭都要落了您才來,奴等了您一日,難不成被誰在哪裡絆住腳嗎?”誰料這鄭霖嘴上不饒人,但身體轉過來撲到楊婙懷裡哭,還錘了肩膀一下,看著不依不饒,但是要他離開楊婙那是不可能的。
楊婙被他逗笑,幾日不見,小脾氣見長,用手指去勾他腮邊,喲!還真夠到一滴水,楊婙用手拂過他的臉龐。
“你看你還真哭了!來的遲了些是因為我去辦了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樣,在誰那裡將我絆住腳。剛才被姜鶴罰了幾杯,我趕緊喝下,就腳不沾地的來找你來,你還要氣惱我!真沒良心。”
鄭霖破涕為笑,眼睛裡帶著淚水,溼漉漉的瞳仁乾淨的只有楊婙的影子,卻仍舊狐疑:“真的嗎?您說甚麼奴就信甚麼!”
楊婙找到塊帕巾為他擦眼淚:“別哭了,這麼愛哭,每次見到你都在哭。”
鄭霖心下想若不是自己愛哭,您才不會心軟搭理我呢!嘴上卻道:“那您是喜歡奴笑嗎?”
楊婙嗯嗯啊啊的敷衍過去,這才想到有件正經事情沒跟他說:“來,你看看這是甚麼!”
楊婙自袖口拿出封信來,“你看!”
鄭霖不明就裡的接過,上面寫著:敬呈稽林書院楊聞鈺娘子臺啟,鄭妨南束 ,拜寄,
鄭妨是鄭霖母親的名字:“是母親的信!”鄭霖驚喜接過信又有些猶豫想要交給楊婙,
“這是母親寄給您的信件,奴能看嗎?”
“當然可以,這本就是因為你才有的信件,”
鄭霖這才放心開啟,這厚厚的一封信,前面一頁全是母親感謝楊婙的話,到第二頁才是訴說她和父親的近況,只說當年姐姐們被充了軍戶,現在她們老兩口在南束服完苦役後就落戶於此。
要鄭霖千萬不要來找她們,他自小身子就弱,路途遙遠,要是上路尋親怕是凶多吉少,萬萬不可!如今遇到貴人,被贖身教坊,真是母神庇佑鄭家,千萬要伺候好貴人,不可耍小孩子脾氣。
最後的最後,若是有福分能常伴貴人身邊,定要服侍好家中主夫,若再能為貴人家中添丁出一份力,那就是鄭霖的再世洪福了,看到這裡楊婙老臉一紅,難怪鄭霖不願意轉述,非要楊婙自己看。
“是奴錯怪了您,您今天就是給奴拿信才來遲的嗎?”
“也不是,我還辦了這件事,你看,”楊婙又掏出一張皮紙遞給鄭霖,鄭霖接過不明白楊婙這是要做甚麼:“這是?”
“我給你置辦了個宅子就在浣溪徑,離這裡不遠,空了我們一起看看去,把這連同你的身契放在一起吧!”
鄭霖心裡打鼓,為甚麼要給自己置辦宅院?
鄭霖有些驚慌:“您是想要將奴安頓在稽林嗎?那您以後會經常來看奴嗎?”
早知道會是這個的安排,楊婙沒明說自己的家族出身,鄭霖也不敢問,可不問不代表不知道,不明說就還代表著有一絲希望,自己的出身,應該都進不去楊婙家的門戶。
再說還有虞哥哥的例子在這比這呢!可是虞哥哥將來是會被他妻主接進府的,可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吧?
如今明明白白的地契拿出來了,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呢!之前還抱著一絲希望萬一能進去呢,就算是無名無份常伴楊婙左右也行,還是自己太過貪心,有了今朝想明朝,只盼著楊婙不要太早將自己厭棄,將來能常常來看看自己就好了,
楊婙沒明白他怎麼了?明明應該開心的,他卻滿是失落,隨後才知道鄭霖是誤會了。
“置辦這宅子是想著之後你母父和姐姐們要是回來也有個安家的地方,上京輕易她們是回不去的,你一天天亂想甚麼呢!我還能將你一人放在此地嗎?”
鄭霖驚喜:“真的嗎?您沒騙奴!奴只盼著能常伴您左右,能時時見到您就滿足了!”
鄭霖丟下手中的皮紙,又樓住楊婙的窄腰,一時間一會天上地下的他都快要暈過去了!
楊婙撫摸著他的腦袋,這樣青青的腦袋細細的頸子,還是這樣的單純的一個孩子,要的只是陪伴,可這才是最貪心的!
顧姞看楊婙這樣久不回來,有些擔憂:“楊娘子怎麼去這樣久?要不要差個人去看看?”
姜鶴:“不用,是她的小鹿絆住腳,且得等著呢!咱們吃咱們的,來!”
顧姞聽她說的雲裡霧裡不明就裡的,還但是坐下吃菜,人就是不禁唸叨,楊婙不一會兒來到這邊與她們一起喝酒。
這廂姜鶴卻注意道楊婙的前襟皺巴巴的,還有些洇溼掉一片:“怎麼了?這是下水捉魚了?還是......”
楊婙白她一眼,明知故問,礙著顧姞在這裡不好明說,她打馬虎眼藉故推掉這個話題,剛才鄭霖也反應過來楊婙的衣服被他有抓又拱的簡直不能見人,這可怎麼是好?
鄭霖本想拿自己剛給楊婙做的衣裳換上,楊婙卻想待會還要上前面席上去,要是被姜鶴那廝看見她換了衣服,還不知道該怎麼取笑呢!就這樣吧!何況是鄭霖親手給自己做的衣服,哪裡隨意就換上呢!
這廂宴席結束,送走顧姞,楊婙也醉的差不多,鄭霖和虞漾一直躲在耳房裡,這廂見到客人走後才出來,各自扶著人走了。
鄭霖在瑞兒的幫助下,扶著楊婙在自己的廂房床上躺下來,給他累出一身汗,收拾妥當後,瑞兒離開,就把楊婙全部交給鄭霖照顧了。
鄭霖這才有功夫坐在床邊,給楊婙掖錦被,可醉酒的人容易熱,楊婙將被子踢掉,幾次三番,累的鄭霖沒脾氣,後來楊婙總算是睡熟了,鄭霖兒這才有空好好看看她,平日裡那雙狹長的雙眼看著自己時,他總是不敢與之對視,想要回避,可又忍不住回望她,高挺的鼻樑,單薄的嘴唇,看著是這樣無情的人,可對著自己又這樣心軟,這世上再沒有人像楊婙這樣對自己好了!
鄭霖兒解開衣服,鑽進楊婙的懷裡,他這樣的瘦長一條,側身枕在楊婙肩頭,從被子外面完全看不到多個人的起伏,像是從楊婙身體里長出來的一樣,像是某種藤曼植物需要纏繞大樹才能向上生長的,鄭霖閉上眼睛前在想,就這樣吧!就這樣他就很滿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