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雖然盧氏帶著李清弦在內室,兩人父子情深的說著話,可聲音高的時候堂上還是聽得到些許。
這事兒楊婙確實理虧,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心想今日若是真鬧起來,不知該如何收場。
可要她不管溪兒是不可能的,後果她會承擔,要鬧就隨便他們家鬧去吧!再難看她也受著,實在不行就合離,也算是達成她最初的目的了。
沒想到聲音漸漸消失,沒有楊婙想象的質問與歇斯底里的發洩,似乎他們自己消化掉了,這樣也好,堂上肅國公像是沒有聽見自己主夫和兒子的那場官司,面色不變。
兩人稍坐一會兒,接著正宴開席,來到宴席上,這邊來的都是李家的家族尊長與至親。
楊婙和肅國公一起坐在主位,楊婙落座後,正宴開始。
既是歸寧,新姑奶奶是主角。
陸續有人來給楊婙敬酒,楊婙一概不認識,看起來像是李清弦的同輩的堂姐妹,總歸平輩的女子,也都能說上些話,也有那看起來攀附意味明顯的,楊婙一一禮待,該喝的都喝下。
卻有個女子看著就是個讀書人,身形單薄瘦削,個子不算高,面色蒼白,但眼睛格外有神,穿著身青袍,有功名在身,應是個舉人娘子。
看起來對楊婙不滿,屢次要勸楊婙喝酒,甚至還出難題刁難楊婙,想戲弄新姑的想法明顯的不行,楊婙禮貌推據幾次,那女子還想故技重施,仍要糾纏,最後被李清弦攔下來才算作罷。
就這楊婙醉的有些不省人事,被侍從扶去歇息,她沒留意被人帶到哪裡去。
楊婙被人放在張做工極盡繁複的拔步床上,身邊人漸漸離開,有人給她輕輕蓋上錦被,楊婙沉沉睡去。
午後醉酒楊婙睡的有些熱,“渴!”她囈語出聲,
有人輕輕摟起她給她喂水,有一滴水從楊婙唇角流出,被一雙修長消瘦帶著骨色的手指接住,原來手的主人是李清弦,他從楊婙唇邊接過那滴水含進自己嘴裡。
李清弦滿足看著楊婙,這難得的兩人相處時間,他無比珍惜,楊婙沉靜放鬆的睡顏,近在眼前,他日思夜想的人,現在就安睡在他房間裡,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該多好!
李清弦貪婪的看著楊婙的眉眼,他知道一旦那雙狹長的眼睛睜看後就看不見他了,面對他時全是無視和冷漠。
楊婙能不能對自己好一些呢!不多,一點點就可以!
自己可以包容所有、一切他都可以不在乎,不計較,甚麼納侍!他根本就不在乎,楊婙喜歡哪個新鮮面孔只要她開心就好。
只要楊婙在心裡能記掛著自己一些就行!只要楊婙肯看自己一眼,憐憫自己一些!他就滿足了,可楊婙太小氣,一點點都不肯給。
就算是這樣,李清弦也可以容忍,因為他的底線就是能待在楊婙身邊,楊婙一輩子都趕不走他的!想想不由得覺得失落,自己真是可笑。
是啊!自己是個卑微的乞討者,可憐的奢求楊婙手指縫裡流出一點點的愛來,
就在這靜謐的時光裡,偏偏有人來打擾,
渝兒是沒辦法才來打擾李清弦,他躬身附耳輕言,那位舉人小姐實在趕不走,一定要見到夫人,不然她還要大聲嚷起來,這要是鬧起動靜來,渝兒知道郡主哪裡捨得打擾到世女安睡呢!
李清弦皺起好看的眉心,真是煩人!怎麼趕都趕不走,他不捨的看著楊婙的眉眼,怕打擾到她,輕聲囑咐渝兒,在這裡給世女打扇子,看著世女睡覺。
李清弦走出房門,來到側門,那女子被擋在月亮門外,看見李清弦眼睛立刻亮起來,這人正是李清弦的表姐盧妊,也是席上要為難楊婙的那位舉人。
李清弦不耐煩的敷衍行禮:“表姐非要見我,現下人也見到了,有何要事?快請說吧!”
那表姐盧妊剛才很是激動,怕李清弦不肯出來見她,焦急的來回踱步,出了一身汗,這會見到李清弦正高興呢!卻看到李琴絃不耐煩的眼神加上明顯敷衍的態度,心裡一陣失落。
可看著李清弦這樣的玉面郎君,修長挺拔的身段,俏生生的臉,美人態度差些也是應該的。
盧妊記得自己來的目的:“表弟,你過得好嗎?”
這是要與自己話家常?李清弦沒耐心和她說這些。
“自然很好,勞累表姐掛念,表姐要說的就是這些,那就不送了,表姐慢走。”
盧妊著急:“今日我席上看見就知道她對你不好,清弦你還是與她合離吧!”
那楊世女除了有家族庇廕還有甚麼,不過是個庸碌的紈絝罷了!娶了清弦表弟這樣的好人才竟也不放在眼裡,席上他看的分明,那楊世女對著表弟漠不關心,可表弟一顆心全鋪在對方身上,這樣的漠視,實在是過分,看的盧妊更是火冒三丈,
而自己去年已經考取舉人功名,今年她打算下場科考,定會取的功名面見陛下的!以後為官作宰的,這楊世女怎能比得上她,她可是有真才實學的。
表弟就算是和離後自己也不會嫌棄!
李清弦徹底失掉耐心,怎麼人人都要提醒楊婙不愛他這件事!
“表姐慎言,清弦已經嫁作人夫,這樣的話若是被有心人聽到,豈不是要以為清弦和你有些甚麼,不要再找我,清弦早就和您說過,這輩子我是非世女不嫁的,清弦已有妻主,還請表姐以後不要再亂說,”
可那表姐盧妊越說越激動:“清弦,我知道若不是礙著兩家有婚約你也不必嫁那楊世女。”
“表姐以後不要直呼我的閨名,你得叫我世女夫人才是!”李清弦給兩個守衛使眼色,準備將她帶走。
“世女!世女!您再歇息會吧!”耳邊傳來腳步聲,還有渝兒著急的勸阻聲,
李清弦頓感不妙,他眉頭緊鎖,著急的額角青筋顯現分明,他給守衛遞眼色,讓她們快些動作將那盧妊送走,可此時已然來不及。
楊婙以為這一覺睡了很久,可醒來看窗外陽光還是午後,才發覺應該只是打了個盹?這一覺睡的很舒服,。
外面傳來些吵吵嚷嚷的聲音,她緩慢的眨眨眼睛,意識回籠,床邊坐著個人,在輕輕打扇,她恍惚的伸手去抓,抓到雙冰涼的手,那雙手的主人驚呼:“世女,您醒了?”
楊婙飛快收回手,竟然不是溪兒嗎?
楊婙恍惚回憶起來,今日她來肅國公歸寧,現在不在自己家,那她現在睡在哪裡?楊婙環顧四周,這與她臥房明顯不同。
這間空間寬敞,錦繡帳幔深垂的房間,看起來是個男兒閨房,乾淨整潔,馥郁馨香。
她竟然睡在李清弦臥室裡,這個想法讓楊婙迅速大腦清明起來,她坐起身來,不顧渝兒的阻攔就要離開。
就在這時,楊婙沒留意到,她的起身動作有些大,帶動了枕頭和錦被,帶出了枕頭下壓著的一物。
那物楊婙若是仔細看定會覺得眼熟,那是她之前用過的荷包,上面繡著的是一個穿著鎧甲手持長槍的女將軍的形象。
這個圖案是她一人僅有的荷包,她貼身帶著好幾年,特別喜歡,從不離身,有次絲線漏出,才取下來交給溪兒縫補。
後來竟怎麼找都找不見,楊婙才沒戴這個荷包,她若仔細看定會驚訝,此物竟然出現在李清弦的閨房裡。
楊婙來不及觀察身後的物什,三步並兩步走出李清弦的臥室,渝兒緊跟在楊婙身後試圖將她攔住,可是不敢拉扯世女。
走到門口吵嚷聲更明顯了,楊婙隱約聽到,‘嫁給楊世女......’甚麼的。
楊世女應該說的是楊婙自己吧?楊婙狐疑,聽著還有自己的事情呢?
楊婙抬眼一看,月亮門那裡有兩個結實的家丁打扮的女子,正在拉扯著一個穿著青袍瘦弱的女子。
竟然是中午一個勁灌自己酒的那個舉人娘子,怪不得!楊婙奇怪自己並不認識她,她為何針對自己?
原來癥結在此呢!她竟然愛慕李清弦,這一切說的通了,所以舉人娘子中午一直試圖灌自己酒,是因為楊婙無意間橫刀奪愛了,楊婙想這可不能怪她呀!這完全是無心之失,她也是被逼的!
楊婙八卦心起,還想要再仔細聽下去,就被李清弦發現了!
李清弦他似乎有些驚慌,想開口解釋,:“世女,她是我表姐,她來找我是…”
那女子面帶憤怒不甘的看著楊婙,彷彿楊婙棒打鴛鴦毀了她們的好姻緣。
楊婙也算是無意間偷聽牆角,她有些不好意思:“無事無事,你們敘舊,不必顧及我,”
李清弦和別人的事情和她有甚麼關係,楊婙渾不在意的走開,剛睡醒,她便想閒逛一圈醒醒酒吧。
李清弦沉默下來,話都堵在嗓子裡,心裡酸澀的不行,他渾身發冷,面色冷硬的可怕。
倏爾又苦笑,她根本就不會在乎自己的,自己就算和別人真有些首尾,楊婙也不會放在心上,他就是個笑話,
李清弦恨恨的看向表姐,盧妊被他的眼神嚇到,李清弦一向是淡然的美人形象,沒有一刻像這樣眼睛帶著殺意,盧妊甚至有一刻覺得李清弦想要殺掉自己。
但李清弦沒有殺掉她,只是把她趕出肅國公府,並吩咐下去,不許她再出現在府上。
守衛也被李清弦的冷硬態度嚇到,郡主一向是寬容溫和的,甚麼時候也沒有這樣疾言厲色過,不敢有其他回答,低頭拱手:“是,郡主,”
李清弦氣到極點,手指緊握的力道要抓破自己的手心,囑咐好這一切他還是快步跟上楊婙離去的方向。